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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園飄香》第34節 狼骨山
紅花,紅得像夕陽,紅得像火焰,紅得像鮮血。

 歐陽晟徘徊於無窮無盡的紅花中,不知走了多久,還是找不到阿鐵。

 “阿鐵!”他雙手合攏,放在唇上,向四處高聲呼喊。

 “阿鐵……鐵……鐵……”

 無論他喊了多少次,得到的只有回音。

 一枝荊棘伸出,劃破他的手掌,鮮血流出。

 他把手掌放進口中吮吸,打算以唾液止血,卻發現血越流越多,慢慢地竟充滿他的口中。一股血腥味向他胃裡襲去,他“哇”地一聲,噴出大口鮮血。鮮血染到火紅的紅花上,竟暈開了去,慢慢地,慢慢地,阿鐵從那片火紅中向他走來。

 “少幫主,替阿鐵報仇,害阿鐵的人是歐陽……”

 “到底是誰?”歐陽晟想伸手抓住他,手指穿過阿鐵的身體,什麽也摸不到&無&錯&。

 “少幫主,替阿鐵報仇,害阿鐵的人是歐陽……”

 “到底是誰?你說啊!”歐陽晟急了,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已經糾纏了他三年,是歐陽天,歐陽顯,歐陽昊,還是……還是他歐陽晟?可是無論是哪一個,這個仇,他該如何報?

 “少幫主,替阿鐵報仇,害阿鐵的人是歐陽……”

 阿鐵的聲音回蕩在四周,響個不停,歐陽晟雙手抱頭,怒吼道:“到底是誰?你到底說完啊!到底是誰……”

 阿鐵的聲音漸漸消失,歐陽晟兀自顫抖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那片火紅中慢慢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對上他的,那雙眼睛是那麽的黑白分明。看著他的時候只有無盡的愛戀,沒有半分遲疑。

 阿鐵走了,她來了……

 ※※※

 月溪欣喜地看見歐陽晟的眼皮動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

 “你醒了!”這會兒已是午夜,鴻鵠早已熟睡,月溪雖然壓低了嗓音,但顫抖不已的聲帶仍然泄露了她內心的惶恐與驚喜。

 “嗯。”歐陽晟揉揉額角:“我睡了多久?”

 “有四個時辰了。”

 歐陽晟動動胳膊。坐起來。

 “你要做什麽?我幫你!”月溪發現他打算站起來,馬上扶住他。

 歐陽晟微笑,拍了拍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我沒事了。小玄子定是乏了。我去替他。”

 “那……那你先吃點東西吧!”

 歐陽晟隨手拿了一塊乾饅頭,喝了兩口水,向外走去。

 正在駕車的玄奕聽見動靜,扭頭見是他:“你終於醒了。嘖。沒想到。你也有心魔。”

 歐陽晟啃了兩口乾饅頭,淡淡開口:“我也沒想到。”

 玄奕好奇:“閑來無事,說來聽聽?”

 “我也沒想到你能駕這麽久的車,看來先前那全是偷懶來的。”

 玄奕白他一眼,打個哈欠:“不說拉倒!快回去修心養性去,免得再發瘋!”

 歐陽晟把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裡,從玄奕手中把韁線奪過來:“你去睡吧,再不合上眼。眼睛都能烤乳豬了。”

 馬車破了,雖然之前玄奕用月溪帶來的白氈將破洞暫時遮住了。但沒過幾日,又破了。

 到了第五日,行至狼骨山,歐陽晟與玄奕打算去砍些木材,修補馬車。二人喂給鄔夜青一粒十香軟筋散後,一同離去。

 月溪與鴻鵠輪流下車透氣,這會兒輪到鴻鵠在車上看守,月溪在不遠處蹓躂。

 鄔夜青看著鴻鵠,被封住的嘴巴裡發出“唔唔”的聲響,好象有話要說。

 鴻鵠捏了捏他的胳膊,酥軟無力,知十香軟筋散的藥效已發作,於是放下心來,問道:“你要幹嘛?”

 鄔夜青用頭不停地向下點,眼睛也向下看去。

 “怎麽了?腳不舒服?”

 鄔夜青搖搖頭,兩腿夾了夾。

 “你想更衣?”鴻鵠明了。

 “嗯,嗯,嗯。”鄔夜青使勁地點頭。

 鴻鵠坐在原處,沒有動彈。

 只聽“卟”的一聲,鄔夜青憋了個臉通紅。

 鴻鵠驚叫著跳起來,捂著鼻子嚷道:“你居然解在褲子裡?臭死了,臭死了……你是要故意臭死本少爺的嗎?”。

 鄔夜青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鴻鵠仍捂著鼻子:“你……你說現在該怎麽辦?想讓本少爺伺候你,門兒都沒有!”現在這種情況,他既不願意幫鄔夜青擦洗,也不能命令外面的林月溪進來做這些事,可若就這麽耗著,什麽也不做,好象也不合適。

 鄔夜青又嗯嗯啊啊起來。

 鴻鵠把他嘴上的封條撕下來,問道:“你說該怎麽辦?”

 鄔夜青喘著大氣,道:“不用杜少爺伺候,夜青自己來就行。”

 鴻鵠不信:“你自己怎麽來?別指望本少爺給你松綁啊。”

 “不……不用,杜少爺只要把夜青帶到河邊,讓夜青在河水裡滾兩滾,就乾淨了。”

 “真的?”鴻鵠仍遲疑著。

 “嗯,夜青一來被綁著,二來服了藥,三來又有杜少爺一直在旁邊看守著,夜青就是插翅也難逃是不是?”

 鴻鵠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何況光天化日之下,他就算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鴻鵠伸手打算把鄔夜青拖出去,鄔夜青又道:“杜少爺,既然都讓夜青去清洗了,就好人做到底,再給夜青帶塊胰子和布巾吧。”

 鴻鵠嘟囔道:“麻煩!東西在哪兒?”

 “都在那個黑色的包裹裡。”

 鴻鵠抓起包裹,拖著鄔夜青走到河邊,然後把包裹甩到地上,蹲到一邊曬太陽去了。

 待歐陽晟與玄奕二人將馬車修補好,已過酉時,歐陽晟套好馬車,繼續上路。過了狼骨山,就是京郊,再行半日就能到達京城,幾人躊躇滿志。

 狼骨山林多枝茂,月溪躺在車裡,不時感到樹枝刮蹭馬車。她睡不著,走出馬車。

 “多睡會兒吧,如果今晚順利,明日一早就能到京郊了。”

 月溪坐到歐陽晟的身邊,縮了縮脖子,悶聲道:“所以就更睡不著了。”到了京城,福禍難測,會有多少艱險等著他們,難以預料。

 歐陽晟騰出一隻手,替月溪撥開面前的枝枝葉葉:“不用擔心,快去睡覺,所謂盡人事,聽天命,無論怎樣,我……我們四人都在一起。”

 月溪見他的手上和臉上有不少被枝葉劃傷的痕跡,有的還泛著血絲,心疼地歎口氣:“這一路,你吃了不少苦頭。”

 歐陽晟看她一眼,大笑起來。

 月溪莫名,嘟起嘴來:“你笑什麽?”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我娘親?”

 月溪的小臉瞬間漲了個大紅,輕捶他,嗔怒道:“你笑話我?”

 歐陽晟連哄帶笑:“好了,不玩笑了,快去睡吧,你在這裡,我沒法專心駕車了。”

 月溪點頭,欲轉身離去。

 “月溪。”歐陽晟叫住她。

 月溪一凜,這是他這一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如果能平安回到江城,我們能不能好好談一談,關於一些你知道,我卻不知道的事?”歐陽晟說著這話,臉居然紅了起來,這算什麽?算是一個開始麽?他只是越來越能從她的眼睛裡讀懂一些過去發生的事情,比如,她的那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他以前只是覺得她認錯了人,可是如今,他卻認為,她絕對沒有認錯人,他和她之間,的確是發生了一些她知道,他卻不知道的事情。

 月溪的眼角濕潤了,他還是那個屬於她的他啊!她莫名地很想哭一場,可是眼淚卻掉不下來,隻好眨了眨眼睛,道:“好。”

 臨近子夜,熟睡的她聽到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就是玄奕的吼叫了。

 前方的歐陽晟聽見動靜,勒住馬兒,鑽進馬車,看見玄奕手中的東西,也吃了一驚。

 月溪和鴻鵠醒來,問道:“怎麽了?”

 玄奕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包裹,把每個人挨個瞪了一回後,落到鄔夜青的身上,他一把拽掉鄔夜青嘴上的封條,喝道:“說,是不是你乾的?”

 月溪探頭看去才發現,那黑色包裹裡全是炮竹,應該是歐陽晟事先預備的,只是不知為何,它們如今全爛掉了!

 鄔夜青咬牙切齒:“同、歸、於、盡!”

 玄奕大怒,抓起鄔夜青拳打腳踢起來。

 鴻鵠心驚,扯著歐陽晟的腰帶:“晟哥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歐陽晟道:“狼骨山有許多野獒,凶殘無比,別說手無寸鐵之人,就是狼群、虎群、豹群, 遇到它們也是九死一生。但是它們怕炮竹,只要在它們靠近時,燃起炮竹,就能把它們驅走。方才我隱約聽見些聲響,估計小玄子也是聽見了聲響,想拿炮竹時,才發現炮竹全爛掉了。”

 “那豈不是全不能用了?”月溪刹那間明白了鄔夜青的那句“同歸於盡”是什麽意思,既然他尋不著機會逃出去,也尋不著機會自盡,不如就一起被猛獸吞噬吧。只是,鄔夜青是怎麽做到的?他被捆得嚴嚴實實,哪裡有出手的機會?

 鴻鵠頭上冒著冷汗,結結巴巴:“那……那個黑色包裹裡全是炮竹?”

 “是。”

 在得到歐陽晟的肯定回答後,鴻鵠大吼一聲後衝向鄔夜青,對著他又抓又打又啃又咬,直把玄奕擠到一邊去了。

 玄奕哭笑不得:“喂,喂,小少爺,你還是省點兒力氣待會對付野獒吧。”

 第三十四節狼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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