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雙眼重組世界》第30章 黑夜盲行
島上的空氣非常潮濕,有時候,我竟然擔心我的心臟會發毛長菌。然而,這裡的腐朽物每一天都在被擊退。我這條擱淺的魚,被投進十五滿月的大潮汐中,海水幾乎湧進屋裡拍打我的床頭。在這處沒有大浪的平靜海灣區域,日複一日的海浴,幫助我疏通了膝蓋、脊椎的關節。我的四肢得以伸展,大海是唯一的物質環境,沒有牆,沒有樹,也沒有地洞。在任何的位置我都不會磕碰和摔倒,在那裡我感到自己是自由的。我游泳時頭是潛在海水裡的,反正沒甚麼可看。我能感覺到水流的衝力和不同的水溫,比較熱的海水是表明我靠近了海灘。衝著海洋那邊,長有一道珊瑚天然屏障,浪濤拍打得它們發出呼呼隆隆的水擊響聲。朝向海濱這裡,是永不停止的滾滾海浪。在這海洋和海濱中間,我根據實際情況,或采取垂直地遊,或者平行地遊。還有在我扎進海水之前,透過眼皮我確切地感受太陽的位置,以其確定我的方位。我采取仰遊式,讓臉部充分領略陽光,用鼻翼深深呼氣,順著水流自由地漂動。漁民伽延,經常攜帶我乘著他的樹樁木船去較遠的捕魚區。一天早上,他劃著舢舨來接我。他教我如何掌握平衡,怎樣迎風按住風帆。他對我耐心解釋,我反覆練習百折不撓,因為舢舨非常的滑,加上大風將我推向左右上下,讓我產生了頭暈目眩的自由感。我不是一頭栽到帆上,就是把脊背狠狠摔進海水裡。三天以後,我成功地劃行了幾百米,我緊緊地抓住桅杆,興奮地笑出聲來。風兒很有規律地從薩克南島那邊吹過來,得意之中我聽到伽延高聲喊叫:“哎,看著點你去的方向!”......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怎樣才能把持住方向?當然是要順著風向,調整帆與舢板的一定角度。可是,在快速度和風的作用下,這些標志被轉彎轉得沒有那麼有效了。實際上,我需要在頭上帶上一圈類似繃帶的儀器,通過一枚位於額頭上的按鈕,投入到一場音響式的戰鬥。首先要在把持穩定和找到平衡以後,我將會知道我應該偏向左邊還是右邊,我將能夠比較好地掌握住方向。有這樣的較量儀器協助,在我受到阻擋時,定會讓我在沒有太大的困難下掌握舵向。我一定要找到一位特級電技師,請他為我製造一枚這樣的儀器,我肯定這是完全可能的。潮濕的季風期來到了,天氣炎熱,床墊子總是濕漉漉的,被單上還有股霉味。一層薄紗似的汗水包裹住我的皮膚,這是一輪滿月下的汗水。這時節的汗水並不帶酸氣,倒是有點略含甜味,它好似香精浸潤我的全身,滲進我的嘴唇,又流進我的口中。現在,我再也不能睡在這位芭蕾舞演員的兩腿之間,我是她的肉體和我的肉體的鰥夫,她再也不會用刺人的幽默口氣說“閉上眼睛,睡吧”。然而她在我內心燃起的光亮,永遠不會完完全全地熄滅,我再也不是同一個人,再也不會全面地遭受黑暗的煎熬。在我內心深處愛情是未經損害的,它隨時都讓我感受到一些溫熱。為此,我的內心世界逐漸得以組織,慌亂失措和思想情緒也得以穩定、集中。經過昨夜的風雨,一群碩大的青蛙發出一陣雙簧管似的音響,它們正與一隻發出悅耳笛聲的小鳥在合奏。透過我的眼皮,我的希望爆發出閃電式的耀眼光亮。慢慢地,夜晚變得不同以往了,失敗總是有可能後退讓步的。海水升潮,呼呼嘩嘩的海濤聲響已經消失,我衝動地走了出去。來自海洋的風宜人快爽,我沿著一條較長的小路,穿過一處經過整日曬著的溫熱的泥漿的大水窪,自我的房子一直來到沙灘上。海水緩緩平坦,我想象水面上一定泛起浮遊生物映出來的點點磷光。在海灣那邊,在薩克南小島後邊,帕蘇尼在他貧窮的船上繼續捕魚。他來我家光臨了兩三次以後,就再也沒有來看我了。他同樣不相信過去。我坐在沙子上,聆聽著山嶺中傳來的加麥蘭民樂演奏,村莊裡的雄雞鳴叫此起彼伏,小型輕騎的喇叭聲和摩托車嘟嘟嘟的加速噪音,一起駛向已被鑼鼓震得顫抖的寺廟。在我的四周附近,所有的一切都在喧嘩,連群鳥也在傾吐著它們孤獨的顫音。一輪滿月當空,今天是bulanburnama(巴厘島人講,十五滿月時是神仙下降大地的良好時辰)。時間滯流不暢。在返回的路上,我穿過棕櫚樹林,走到一條我熟悉的去往麥達·薩慧寺廟的土路上。靜謐極了,月亮一定隱沒了起來。除了我手杖橫掃叢生的高高蒿草以外,甚麼都不存在了。我朝前走著......突然,我感覺墮入一個陌生異常的國度。但是,我毫無辦法辨認,只有繼續向前直走,一直走到另一條我熟悉的路上。驟然,在咫尺之間,一聲犬叫嚇得我靈魂出竅。緊接著,從居民家中掙脫出來的一群狗也開始爭相狂叫,我感覺得到它們圍繞在我的周圍,暫時停止了嚎叫,可是只要我挪動一步,它們就立即重新狂叫起來。一道道的電流在我脊背之上一閃而過。恐懼,動物本能的恐懼,還有一種不能控制局勢的羞辱感襲上心頭。這群狗嗷嗷叫著,它們距我一步之遙,直直地盯著我。犬頭疲倦了,狗群慌作一團,不知所措。我開始起步,我的手杖在前方沒有規律地快速比劃著,狗兒們跟隨著我。我踢到一道厚實的籬笆,於是拐到另個方向,在走到三十多米處又碰到另一道籬笆。我明白了我被一方封閉的農田堵住了。沒有經過仔細考慮,我想我必須要改道繞到瀉湖的後邊。在海岸上的這邊居住著靠海為生的極為貧窮的部落,它們擁有自己的某些文化,這些人被視為島上遺留下的野蠻、迷信無知的原始人群。我會不會遭到他們受驚後打過來的帶釘棍棒?想到這裡,我趕快跨過籬笆,沒想到一下子又摔倒在土坑裡,爬上來之後,我總算找到了一條小路。狗兒們繼續亂叫著,可是不再繼續跟隨我了。我大步走在平坦土地上。沒有目標地走了三個多時辰,穿越了數座村莊,我用打火機迸出的火花驅散一隻隻狗。慢慢地,恐懼心理悄然離去。我接近了一所房屋,我先打一聲招呼:“喂,請麻煩指指路!”我清楚他們的迷信思想是會保護我的,實際上我既不會遭受到毒打也不太可能得到幫助。我沒有放慢速度就擦過一座座房舍。這時候,甚至連每家每戶的狗都已沈睡不醒,時而,一股涼爽的煙味入鼻,以及天黑時趕回家的母牛群雜音掠過,它們向我證實了人類居所的存在。此刻,我以一種愉快的心情快速地向前走著。我的手杖很有規律地左右點著地面,我是夜晚的國王,是奇異的行妲(神話中一個十惡不赦的垂吊著Ru房的醜陋老巫婆)或者就是那條巴宏(神話中樂善好施的一條守護寺廟的神龍)。好奇怪,這一家人在大門上加了一道擋門杠,讓我有些驚愕。心想,他們是否躺在竹床上還聽著外邊動靜?這會兒,只有一隻鳥兒孤獨地為我擔憂,唧唧地亂叫,我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裡。我不清楚我已經改變了多少回道路,更換了幾次方向,我忽兒朝左,忽兒向右,越走越遠。大海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我隻好把它作為置於身後的基點,試圖找到昆塔柏油公路。猛一下子,土路被一垛石頭阻擋住了。我根本不理解是怎麼回事兒。是否應該折回原路?我已經累壞了,累得無力可使。我握持手杖的手裡泛起了水泡,前面有一些硬珊瑚枝,我踩上去,在上邊用手杖摸索敲打著,它發出一陣很堅固的聲音。類似一種平坦的空地,是不是石灰窯?還是正在基建中的一座房子?我用赤腳踏了上去,它顯得很熱乎,十分結實,這正是我十分熟悉的昆塔柏油公路。我由衷地感到驕傲,快樂和解脫。現在,我可以昂首挺胸闊步向前。遊客賓館肯定不太遠了,我聽到那裡的發電器。一輛摩托從我對面開來,車子停在我的跟前。“我認識你,我要到你家的對面去釣魚。”“可是這不是到我家的方向......那麼,我究竟在哪兒呢?”“這裡是JallanBaruNusaDua。”我只是簡單地想要從我坐過的,離我家僅僅二十五米遠的沙灘上返回去,誰料想竟然來到了距離我家五六公裡遠的地方。我房子末端那邊有一條拐彎的土路,入口處不易通過,因此有極少的人能夠來到這裡。只有大清早上,幾個薩克南小島女人在海灘上吱吱喳喳地講話,之後她們頂著裝滿魚兒的大搪瓷盆,一一走進棕櫚樹叢中。她們去當巴薩交易市場,要賣掉夜裡捕到的魚兒。然而,有一天在裝有玻璃窗的陽台下,在我的臥室前方有一些腳步聲。我走出來問道:“誰在這兒?(無人回答)是夏芭嗎?還是沒有反應,在我的左邊有人發出呼吸的氣息。我不由生氣了。當您進到別人的家裡時,至少您應該說聲您好吧!”在花園裡,我聽到柯圖·克錫裡跑了過來。“對不起!她是我妹妹,她不能回答你,她是個啞巴。”還有阿爾貝·加繆(AlbertCamus法國作家)的朋友,一位意大利作家曾經來此一次。“我現在很勞累,這不是,不是來自於生活,而是寫作的原因。我疲倦至極。我聽著這個男人厭倦的,孤獨的嗓音,他大約已有五十多歲。我捕捉到他的凝重目光,但是,從面向世界和針對我本人的態度上,他都缺少溫情。“我跟您毫不掩飾地說吧,我是個種族主義者。這個地方是地獄,盡是胡謅亂扯,就連從性的角度上講,他們這些人也全是猴子,我對他們不感興趣”。我聽著,從一個孤寂男人的聲音中流溢出來他的厭世,他的聰明與他特具的文化。在越南戰爭期間,就像去辦公室上班似的,作為記者的他參與美國人的“每天進行八小時的戰鬥。”下來,他又跟隨越南共產黨,踏著胡志明的足跡,在百名越共的保衛下,步行走過了很多地方。“我簡直是被惡事纏身”。他的一系列文章都刊登在河內和莫斯科的報刊上。那已是十年前的事情,而七年前,在同一個時期,我也身為記者目睹了這場戰爭。在戰爭最終結束的幾個星期以前,我曾在西貢工作。他同我一樣地看到越南南部,以及柬埔寨所有的石油加油站燃起了熊熊大火,在西貢的天空上籠罩著黑壓壓的濃霧密雲。如此黑暗的煙塵紛紛降落,在這一天所有人都撐著一把雨傘。“這裡真是亂七八糟,我不喜歡這些宗教國家,在非宗教的國家辦事情要好多了。鄧南遮(D‘Annunzio意大利作家)因飛機失事,失明後他在兩根木尺中間寫字。那您呢?”“不,我是在一條硬紙殻邊緣上寫字。我試驗過用小尺子比著寫,可是我的字體在兩根木尺之間的范圍內,得不到伸展。”“你怎麼讀書呢?”“就目前而言,我再也沒有讀書了。這也許並不是件太壞的事情,我以前看書看得太多了。“那麼,口頭語言呢?我猜想,詞語表達是非常重要的了?”“口頭語言和聽力。”“是的,他人的講話是要比一些書還要重要。”“甚麼是解決東南亞問題的辦法呢?”“殖民主義。但是,這種殖民主義必須比我們了解的日本殖民主義時期的那種要強盛。我剛從日本回來,我心情仍然非常激動。一種真正的文化,一個處處體現出的協調,還有強勁效率!”我覺察得出他的演說含有種族主義的憂傷式的幽默,他的演說顯然令我難以在這個心靈唱出的蒼老、虛無的歐洲之曲中找到一種真情實感。可是,這個男人現在隻做觀看這樣的事,他抱怨地說著:“我被判了觀看罪。”“在薩特(Sartre)的一出名為《禁止旁聽》的話劇裡,在舞台表演設計中,他特別強調地標出:‘演員們不能運用眼皮。他們都已被定罪,要在這個地獄裡看,看著其他人的眼光。’”“完全就是這樣。”“我,恰恰與之相反。他們縫住了我的眼皮。”“這是不是一種解脫呢?”“從某些角度上講,是的。但是,我特別是在一些其他人的身上感覺出一種解脫感。他們雖完好無缺,但是卻既不會洞察也不會觀看。好似意大利喜劇中的一個人物,在道完最後這出正反交織的悲喜劇之後,他轉身走了。今天早晨的風向是漁民拉大網的良好時機。我和漁民伽延把木船推下水中,這是一條不太大的小船,在上邊固定有兩個側面平衡杠,和一條阿拉伯式短帆。一旦我們離開了避風港,就立即卷入了急風大浪之中。很快地我感覺到船兒隨著海浪跌落下陷,接著又像伽延所形容的,被掀到“像房子一樣高”的好幾米空中。風兒聲嘶力竭地灌入耳中,只要我一轉過頭來,風的聲調就改變度數。我聽見竹子平衡杠和桅杆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局勢好似非常險峻,每一霎那,都可能發生木船被風拆散、毀壞、隨之飛揚的事件。海浪抽打著我的臉面,猛烈地灌進小木船中。我加速地往外舀水,我成功地淘幹了樹乾做成的木船中的水,但大海立即又重新把它填滿。我繼續地舀水,我很高興能做些事情。在小船跌入凹陷的浪下之際,一股狂烈的風將船桅杆拔出,伽延驚呼一聲。馬上從我身上跨越過去,我握緊舵柄,浪濤越來越凶猛,我聽到自海灣與海洋之間的轟轟隆隆聲響險惡地靠近著我們。伽延重新掌舵“太晚了調整船位,我們就要沈入水底了,一定要闖過這道屏障”。我小心謹慎地舀水,直截了當地說我很害怕,我承認我非常的氣惱。七年前,在同一處大海上,一起龍卷風卷走了船的桅杆,迫使我們擱淺於封閉麻風病人的島上。那時既不是龍卷風,也不是麻風病人能使我擔驚受怕。可是現在,只是一股簡單的風就能讓我擰腸攪肚。這種不同,並不完全是由於我成了盲人所致。七年前我曾體會到自己的盛氣,不可侵犯得就像阿布都拉·熱馬拉老人向我證實的那樣。就在這座普魯·卡幌(pulauKahung)小島上我結識了他。那時他大概六十五歲左右,剛從遙遠的埃及返回。經過和他的某一個敵人的搏鬥,不幸致瞎。“我本人是為島兒在痛哭!”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握緊的拳頭捶打著自己的生殖器。“把他安排到你的船上”,他向女婿指著我說,“甚麼事情也觸犯不了他。”到了晚上,為了能隔開眾人,在毫無所知的情形下,我來到在那裡埋葬一堆死人的地面上睡覺。老預言家向女婿帕蘇尼重複著:“由他去,我和你說過甚麼也不能觸犯到他。”這句話由這個小夥子承托著,伴隨著我度過整個的旅行。但是,我現在十分清楚我很脆弱。在我參訪公園大道的基督教教士的一刻,我同樣強烈地感到了這一點。我覺得自己像阿錫勒(Achille,希臘神話人物)那樣的不清楚他本人的虛弱點。在舀水的同時我思忖著,是不是我下意識地傾心處於阿錫勒“夜郎自大”的狀態。在事過之後,伽延和我說過:“假如你看見海浪的高度,你可不會這麼樣地鎮靜了......”三次相繼的沸騰:潮湧而來的三次洶湧浪濤頂風湧進。海水和風向相斥,一個在船下,另一個在帆上。所有地方都嘎吱嘎吱地作響,我覺得我坐的木板都扭曲成了斜形。平衡杠是不是能夠頂得住呢?我不由把腳阻在木杓上,兩手緊緊抓住船沿。我們闖過去了。只有一根撐帆橫杆從木槽中彈跳出來,還有幾根連系帆與杆的繩松懈了。伽延在掌舵,在他連續的指令下,我忙於修修補補。在珊瑚屏障的那一邊,海浪凹陷到最深處,但在兩浪之間的波濤距離比較寬闊,船兒相對地沒有太大的搖晃。我們左右搖擺偏行。就在伽延努力地把阿拉伯帆布立在桅杆前面之時,海水填滿了船心,如此多水,船兒越來越重。桅杆、平衡杆隨時有被折斷和拆散的危險。我使勁地推著舵柄,耳機線隨風遊動。一定要加速前進,我又轉回去繼續舀水。“抓住聽話機!”伽延的喊聲在我的頭上浮起又沈下。他肯定沒錯,但是他卻徹底忘記了我甚麼也看不見,這會兒我不得不適宜地向他提示。“聽話機,在哪兒?”“在那兒......那兒!”很可能他是用手指頭指向話機,我們得要保持冷靜才行。“在左邊,還是右邊?”大風、海浪和哢啦哢啦的船帆聲淹沒了一切,海灣上空的雷鳴震耳欲聾,伽延喊出的話我一點也沒有聽明白。最後,我鬼使神差地從桅杆點出發,順著一根橫杆抓住了聽話機。為了避免較長時間的放松舵柄,所有這一切都是在非常快速之下進行的。 此時,我很清楚地聽到這位漁民的嗓音,他對此並沒有流露出輕松感,而我,我開始想要回去了。船在左右搖擺偏行。伽延重新抄起舵柄,他試著從他熟悉的突破點衝過高浪區。但是風大浪急,船板外下部沒有備一道用於捕魚的沈穩木梁脊,小船總是漂浮偏離方向。我拿起木漿,在最大可能地靠接上那要壓倒我們的波濤大浪的同時,一面全力以赴地抵製對抗著這場偏流。突然間,船兒被掀立起來,在潛入海水之前幾乎達到垂直狀態。假如不是這些夾立在珊瑚間的浮子比小木船還要長的話,我們毫無疑問地墮入海底。在垂直竪立三秒鍾之後,船兒跳躍過險惡浪區的另一邊。波浪的間隙比較短促,強烈地搖晃著我們。我往外舀水,接連不斷地舀著水。我們終於到達了海岸。這時候,我聽見有其他的漁民圍繞著我們大聲講著:“Bodoh!Bodoh!大傻子!......”緊接著,在他們看到伽延的大副甚麼都看不見時,眾人爆發出哈哈大笑。在臥室裡,在我獨自一人的時候,我傾聽到我血管裡和心底深處的血液在飛濺,在升騰。我的笑聲由衷而起,這笑聲更替了懼怕心理。我聽見阿奧咕咕嚕嚕地說:“淨乾些蠢事兒,這很不嚴肅......一定要去冒著擊碎頭顱的危險,才能讓你感覺得好一些!真是孩子氣......”可是我分明聽得很清楚,他並沒有真的生氣。我曾經非常害怕被淹沒,害怕不能繼續生活下去,此時的我,並不像原來那樣懼怕猥瑣地腐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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