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的目光,落在那雙的大腿上,少女的腿部線條並不好看,有些彎曲,無法並攏,小腿也粗了些,腳上穿著粉紅色的皮涼鞋,鞋尖還在極不安分地抖動著,像是故意在挑逗自己。
“這樣晚了,還在酒吧出沒,難道是風塵女子?”腦海裡雖然閃過這樣的念頭,但出於禮貌,他並沒有說出來,而是微微一笑,輕聲道:“那怎麽猜呢,看你年紀不大,也許是學生吧?”
“不是,再猜吧!”少女擺著手,把頭轉向車窗外,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莫名的傷感。
周景歎了口氣,隻好實話實說道:“那是歌廳的小姐?”
“你大爺的,誰是小姐?”少女勃然大怒,拍了下車窗,懊惱地道:“停車,快停車!”
周景微微一笑,把車子靠在路邊,穩穩地停下,輕聲道:“怎麽,這樣快就到了?”
“沒有,謝謝!”少女擺了下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頭也不回,扭著屁股,徑直向前走去。
周景見街上沒有人,前面街燈也少,擔心出現治安問題,就慢慢地綴在她的身後,準備護送她一程,駛出十幾米遠,少女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就慢吞吞地,極不情願地走了回來,拉開車門上車,撅嘴道:“太遠了,要是步行,可能要走上半個小時!”
周景微微一笑,加快車速,笑著道:“年紀不大,脾氣還不小!”
少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撲哧一笑,伸手打開車內音響,聽著流行音樂,大聲爭辯道:“那不怪我,是你說的太難聽了,我不是什麽歌廳的小姐,而是一家幼兒園的教師!”
“教師?”周景愣了一下,皺眉望著對方,眼神裡滿是狐疑之色。
少女有些生氣,不滿地哼了一聲,隨即蹙眉道:“怎麽,不像嗎?”
周景點點頭,微笑道:“是不太像!”
少女撇了下嘴,從身上摸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憤憤地道:“看吧,我本來就是教師嘛!”
周景放慢車速,接過那張帶著卡通圖片的名片,掃了一眼,見上面的名字是裴潔。又看了看女孩極為張揚暴露的裝扮,覺得毫無為人師表的風范,不禁有些撓頭,把名片放進衣兜裡,輕笑道:“確實是老師,失敬了。”
裴潔這才緩和臉色,輕笑道:“沒什麽,你是做什麽生意的?”
周景微微一笑,隨口道:“建材生意的。”
裴潔噢了一聲,就搖頭道:“這邊做建材生意,競爭很大的,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才成。”
周景訝然,好奇地道:“怎麽,你了解這方面的情況?”
裴潔點點頭,笑著道:“當然了,我中專畢業就參加工作了,已經幹了四年多,很多事情都懂的,幼兒園的家長裡也有做生意的,聽他們講過,想在林安搞建材,沒有認識人是不行的!”
周景哈哈一笑,半開玩笑地道:“那你有沒有什麽關系,可以幫忙啊?”
“要是放在以前”裴潔把目光投向車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有些走神,半晌,忽然歎了口氣,悶悶不樂地道:“現在當然沒有了,我要是有那關系,也不會做幼兒園老師了!”
周景摸出一顆香煙,送到嘴裡,點燃後吸了一口,把打火機放下,微笑道:“怎麽,不喜歡這份工作?”
裴潔嗯了一聲,嘟嘴道:“孩子們倒是挺可愛的,就是太愛鬧了,每天工作下來,覺得筋疲力盡,好像累散了架子一樣,那種感受啊,沒做過的是不知道,做過的,更年期都會提前!”
周景被她逗樂了,笑著道:“既然那樣累,怎麽還有時間去酒吧呢?”
裴潔側過身子,氣勢洶洶地道:“那是兩回事兒,我就喜歡酒吧裡的氣氛,怎地,不行嗎?”
周景微微一笑,輕聲道:“行啊,怎不行呢!”
“這還差不多!”裴潔撇了下嘴,悻悻地道:“現在的年輕人哪有不愛玩的,都喜歡泡夜店呢!”
“那倒是!”周景臉上現出理解的表情,又撣了撣煙灰,笑著問道:“裴小姐,你們這個姓氏,在林安是大家族了,對吧?”
裴潔聽了,忽然勃然大怒,揮起拳頭,示威般地在周景眼前晃了晃,凶巴巴地道:“喂,再次提醒你一次,不許叫小姐,否則不客氣了!”
周景立時醒悟,改口道:“抱歉,是裴老師!”
裴潔嘻嘻一笑,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隨即,她揚起頭,把胸脯也挺了起來,嬌俏地道:“其實呢,裴姓在這邊也不是很多,就是乾得很好,很多都是當領導的,在我們這裡也很受尊敬,當然了,賭場例外,十賭九輸的!”
說到這裡,她向前方瞄了一眼,就雀躍地道:“快到了,從前面路口向右拐,就要到家了!”
“好的!”周景笑著點頭,在前面轉彎,見一片很是破舊的樓房出現在眼前,就暗自歎了口氣,一般地講,發展再好的城市,靠近郊區都會有不甚如意的地方,這在很多城市都很常見。
裴潔卻顯得有些不自然,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就把玩著秀發,呐呐地掩飾道:“唉呀,要到家了,其實,你要是早來幾年就好了,那時候,我爸還沒離開政府部門,也許就能幫到你了!”
周景微微一怔,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皺眉望著眼前少女,見她滿臉認真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忙追問道:“怎麽,你爸以前是體制裡的人?”
裴潔嗯了一聲,歪著腦袋,有些不自然地道:“他以前當過政府辦的副主任呢,那個時候,我家在市中心住,條件比現在強多了!”
周景留意起來,繼續問道:“那現在呢,他在經商嗎?”
裴潔嘟起小嘴,神色有些鬱悶,白了周景一眼,悻悻地道:“喂,你查戶口的啊,問那麽多做什麽?”
周景笑笑,搖頭道:“那倒不是,就是想多認識幾個當官的朋友!”
裴潔咬著嘴唇,表情鬱悶地道:“沒用的,爸爸已經進去了,你真想找他也簡單,明天拿塊石頭,把*的玻璃砸了就是,他們會把你送過去的!”
“”周景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道:“他進去了?”
裴潔沒有吭聲,表情卻極為憂鬱,半晌,才道:“停車吧,我到家了!”
“好!”周景把車子停下,目送她下了車子,那孤單的身影,借著清亮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不遠處的一棟樓房走去。
裴潔走出幾步遠,就停下腳步,轉身向周景揮了揮手,喊道:“拜拜,謝謝你了!”
周景搖開車窗,探頭擺了下手,微笑道:“不客氣,拜拜!”
裴潔揚起頭,往夜空望了許久,才失望地歎了口氣,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