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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匠》第129章 明目張膽
  聞小雨道:“只怕還有半個月,現在這裡已經守了這麽多人,不知道等他到了看見這麽一幕場景會怎麽解決。”

  拾聰道:“一並解決掉。”

  他們並未刻意隱瞞聲音,這些話都已入了大家的耳中,這幾句話除了透露出他們所來的目的也是為了通緝榜上的兩人以外,別的意味可就太籠統了。

  緊跟著,芸娘的聲音就傳開了。

  “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麽呀。”

  ......

  時間如白駒過隙,悄無聲息。日頭西沉,朝陽東升,第二天就到了。

  酒樓的人卻連一個都沒離開過,反而多了一些新鮮的面孔。

  晨曦從東方蔓延過來,氣溫也在這蔓延的趨勢中再度變得宛如火爐一樣滾燙,這期間有一些不間斷的商人抑或別的人從南方走進沙城,但沒有一個是值得過多關注的。

  漫長的等待是痛苦的煎熬,尤其是在這麽惡劣的壞境下,已經有少些人在開始嘀咕抱怨了。

  他們說這才過去一天,就比往常的一年還難熬,後面還有十四五天,那簡直不是人該做的事。

  現在,在大家正在享用早茶的時候,沙城外又進來了一撥人。

  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其中有個男人彎弓著身子,手上捏著一塊血跡斑斑的布巾,他一面咳嗽一面用布巾捂著嘴巴,布巾都早已被血跡染濕。而且他眼睛還散發著相當難聞的臭味,又是個禿頭,禿頭上居然還長著一片癩子,整個人瞧著就讓人反胃。

  另一個男子也比他好不了哪兒去,他半邊褲管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弄破了,整條腿發青發紫,嘴角發青發紫,面容更是不堪,血跡乾凝在上面不提,單是那扭曲的五官在這天下就很難找到第二人,他的嘴巴已經快偏到耳朵上去了,眼睛一隻上一隻下,中間的距離至少可以放下一隻手,尤其是他的鼻子簡直就像是一條彎曲的小徑。他倒還不覺得有什麽,只是看著的人都替他難受。

  那個女子的面容也是發青發紫,嘴角乾裂,黝黑且憔悴,她拖著一隻腳蹣跚而行,鞋上尚有一片烏黑的血跡,看上去她的腳也如那男子一般,被什麽毒物給咬了,總之她渾身上下除了身材極其優美以外,別的地方簡直也看不下去。

  他們一直抖索著走進了城,他們一進城,就好像將死之人得到了救贖一樣大叫大鬧。

  他們你一言我一言,誰都沒停清楚他們具體在說什麽,大致上不過只是問這裡的醫館在哪兒,這裡有吃的嘛,這裡有喝的嘛,醫館的路怎麽走之類的問題。

  當然他們沒得到答案,雖然城門路旁的酒樓擠滿了人,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他們,別人不幫他們,他們就要朝酒樓裡闖,自然而然又被推了出去。

  他們不信邪,至少闖了三次,終於被人狠狠的踹到了地上。

  他們站了起來,他們嘴巴開始大罵,他們罵出的話比什麽都難聽,他們的一句話就可以將酒樓裡的所有人都問候一遍,他們說他們本來就快死了,什麽都不怕。

  他們罵了一陣,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拔出刀走到了他的面前,對他們說:“你們在吐出半個字,我就叫你們留不下全屍。”

  在刀光的陰影下,他們嘴巴動了動,果然不敢再說了,他們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再度抖索著走過了這間酒樓,他們雖然不敢罵了,只是那股抱怨聲卻仍是斷斷續續傳來。

  直到他們的背影漸漸模糊之後,那個拔刀的男人方才罵罵咧咧退回酒樓,而那三個人一路上自然相當拽人眼球,他們走過的地方,人們的眼睛就跟著他們移動。其中那個長的非常醜陋的家夥走了一段路後又開始大大咧咧罵著髒話,他說他因為之前的事,已使他對人類充滿了憐憫。他說這些人連最後一點憐憫之心都已經失去,這是一件值得相當憐憫且警惕的事。

  他說倘若任由道德精神繼續這麽流失,那麽人類將降臨一場可怕的風暴,甚至面臨洗牌的危機。

  他說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有道理,旁邊的商販都為他叫好,說他簡直就像是人類的先知,能看破危機,還能預知將來。也有人說他不過只是紙上談兵,誇大其詞,聳人聽聞,人類絕不會因為一群人的道德喪失就會重新洗牌。還有人說他本身都已自顧不暇,哪裡來這麽多工夫去管人類的事。為他叫好的人聽到這話,都紛紛叫他先別去管這些滔天大事,先去把病治好。

  他們說他們不知道這裡的醫館在哪兒。

  大夥兒一起指著前方,七舌八嘴說道:“前面不遠左拐然後再右拐前進三十米進入一扇大門上閣樓穿入後堂掠過一片有魚兒的池塘就到了。”

  他們說他們沒聽懂,能不能找個人幫忙帶帶路。

  他們剛說完,就有一個小孩跳了出來,說:“我知道路,我領你們去。”

  他們感激涕零的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送給那個小孩,無不感慨道:“人類總算還有得救,你就是人類的希望。”

  然後他們終於隨著歡天喜地的小孩離開了這條大道,走進了一條胡同裡。

  他們走後,有人說,這些簡直不像是垂死的人,他們更像是十分受歡迎的傳教士。

  進入胡同後,那個長的相當醜陋的男人就笑了起來,他一笑,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哈哈大笑。帶路的孩子手中捏著一錠比手掌還大的金子,心裡早已開心的不知身在何處,他清楚的知道這麽一錠金燦燦的石頭足以買到很多很多的食物。

  他正在盤算是否將金石頭交給母親,還是自己先留著的時候,就聽到他的雇主大笑起來,他不懂這幾人明明病成這幅摸樣了,為什麽還能這麽開心,然後他就聽到那個長相醜陋的男子問道:“小兄弟,這裡賣藥的地方在哪裡呀?”

  他今年已經十歲,他很喜歡別人和他稱兄道弟,因為這樣不僅代表他長大了,而且也代表他人緣夠朋友夠多。他笑嘻嘻道:“你們不去就醫麽,我帶你們去薩神醫哪兒,薩神醫可神了,他們說在他哪兒治病的人一年也死不了十個,別的神醫一個月就有十個。”

  那醜陋男子笑道:“我們要先去買點藥材,然後才去薩神醫哪兒就醫,你告訴我哪兒有藥材賣。”

  那小孩道:“薩神醫是神醫,他那兒就有藥材,還有城北也有一家藥材店,不過哪兒的藥材貴的可怕,還沒有神醫,他那兒隻賣藥不賣神醫。”

  那醜陋男子道:“我知道了,小兄弟可以回去了,不過你不能對別人說出我們到哪兒去了。”

  說著,那個醜八怪女子又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子放到了他的手上。

  醜陋男子接著拍拍他的屁股,道:“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快去吧。”

  小孩飛也似跑了,他一面跑一面大呼道:“你們長得醜,但你們心地很好,我娘說交朋友就要交心地善良的人,你們也是我的朋友啦。”

  他走後,醜陋男子小聲笑道:“我們去城北。”

  那女子跟著笑道:“好,你可真是聰明。”

  醜陋男子噓聲,眨眨眼。意思說小心隔牆有耳,閑話莫提。

  那女子心領其會,不再開口,幾人穿過幾條小巷,在其中迂回穿插許久之後,又才在沙城的大街中段出現,徑直朝城北去了。

  第二天的響午時分,沙漠起了大風,如白熾的天空幾乎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就已悉數昏暗下來。

  狂風嗚咽,飛沙走石。

  沙城在這片放佛如煙似水的廣袤沙海中已變得搖搖晃晃,模糊不清,好像隨時都有可能乘風而去。在這麽狂躁的大自然下,一切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包括所有的人和建築。

  有些奇怪的是,就是因為在大自然的顯性卑微下,人類那脆弱的生命卻總是容易迸發出神聖的光輝,放佛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在這本就冰冷黑暗的星球乃至宇宙中點起一盞青燈,讓這抹光亮在冰冷的宇宙中顯得不那麽冰冷,讓這抹光亮在黑暗的宇宙中顯得不那麽黑暗。

  仿佛將宇宙的每個角落變得溫暖,就是人類的終極使命。

  孫由由與焦木童子兩人已經到了沙城外,他們清楚的知道沙城中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取他們的首級,就算以他們此時的實力也不敢直面去擼其鋒利,所以他們已在沙城外的千米外挖了一個大坑,靜待雷離與沈苛路過此處。

  他們一路上並沒有見到雷離與沈苛的身影,他們清楚兩人的實力不足一日之內行走五百裡,以為是在途中錯開了。

  他倆坐在沙坑裡望著頭上的漫天黃沙,望著陰暗的天穹,已經快一天。彼此誰都沒有說話,只因他們每時每刻都在不斷的恢復自己的實力,他們發覺,在現今這個世上,有許多事都已經變了。

  變得是那麽不可捉摸,那麽複雜且不安。

  他們現在就像是上街的老鼠,人民的公敵,遭人唾棄的小人,人人避之不及的毒蛇。

  就算他們是從黑隸大獄中跑出的逃犯,但他們也想不到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裡就會遭到七大王朝、七大宗派的聯袂捕殺,這相當於他們在西北疆土上已全無棲身之地,這本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的事卻提升到了極高的位置,其中必定有些蹊蹺。

  就好像他們這些人的對手擁有共同的敵人一樣,而這個敵人現在已擁有調集西北總體人員的影響力。

  孫由由苦思了好久也想不出這麽一個人,所以他認為他們已經被人利用,雖然他不知道在利用他們什麽,但一定有隻強大的手掌在背後操縱一切。

  莫約旁晚時辰,大風拂得更急,沙礫在風中相互碰撞,發出極其難聽的聲音。

  在這麽惡劣的天氣下,根本就不適合趕路,像這種天氣最適合最的事莫過於躲在一間溫暖且寬敞的房間內,坐在火爐旁端著一杯泡開的熱茶,與結交了大半輩子的好知己談談關於過去的事。

  可以是愛情,可以是糗事,更可以是以往值得回憶的輝煌燦爛時刻,唯獨不適合趕路。

  但現在卻偏偏有個人在趕路,他坐在一頭健碩的駱駝上,手中捏著一柄傘,在激流一般的飛砂中前行。

  孫由由隔著一段距離朝他望了過去,在模糊混亂的飛沙中也只能瞧見對方那模糊的身影。他望過去的時候,對方好像也朝他望了望,但只是瞥了一眼而已,便繼續朝沙城方向走去。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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