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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匠》第25章 楚天晴
  沈苛眼眸一亮,笑道。

  “前輩真夠藏私的,竟然還有這麽多,也不舍得拿出來。”

  老人丟給沈苛一壺,道。

  “若不是我平日藏著點,哪裡還有你今天的份。”

  說著,他斜眼睨視了一下書生,又道。

  “只是莫些人恐怕此刻也喝不下了,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免得瞧見那種沮喪的臉色,喝起來也寡然無味的,反而糟蹋了美酒。”

  書生大聲道。

  “誰說我喝不下去了,就是你再來八十斤,我也照喝不誤。”

  說著,他竟隔空抓去,只見老人手中的一個酒壺似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抓住,直接飛過長桌,被書生捏在了手中。

  就在此刻,寧欣欣也忽然探手,老人手中的另一隻酒壺也有如生了翅膀一樣,飛入了她的手中,隨後她笑道。

  “今日小家夥剛剛蘇醒過來,這麽喜慶的事,作為娘親的,理所當然的要喝上一杯。”

  老人望著兩隻不翼而飛的酒壺,只有苦笑,然後又轉身走入房間的最裡面,等到他出來的時候。

  手中竟抱著十七八個酒壺。

  沈苛瞧得哈哈大笑,放佛覺得只要有老人在的地方,隨時都不用為酒而傷腦筋。

  接著,四個人同時倒上了一杯酒,交杯、喝酒、一直喝。

  ...

  ...

  在離此約有百裡之遠的地方。

  一座座高高的山體櫛比鱗次,儼然成了一片溝壑之地。

  在溝壑中時而響起震耳欲聾的響動,時而飄起衝天而起的火焰,時而響起淒慘厲聲的嚎叫。

  似乎這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一點,此處就是地獄的邊緣。

  而在各座山體之上,卻已修葺起一座座木樓,一條條鐵索將所有山峰之間連接而起,一眼望去,這片溝壑之地,已成一體。

  雖是木樓,卻雄偉至極,就像是為了鎮壓下方那地獄惡鬼而修築的天神居所。

  而其中就有一座最為雄偉的木樓,一層又一層,至少能有百層之高。

  此時在木樓的第三十八層的地方便站著三個人,正在俯視下方。

  這種高度,剛好能將所有的景物收入眼簾。

  忽然其中站在中間位置的那人開口說道。

  “小烏去了這麽久的時間,恐怕是又犯老毛病了。”

  說話之人生著一張方臉,顧盼之間自有威勢,這種人無疑是常常發號施令的那種。

  “嘿,他的興趣老是如此惡心,殺人之前總要戲弄一番,折磨得不成人樣後才動手。”

  這人生的五大三粗,站在左邊,比他旁邊的兩人要高出一大截,身穿著一件短衣,一身肌肉宛如比鐵還堅硬,說話之時,就似打鼓一般,震的旁人耳膜嗡嗡作響。

  右邊的那人聞言,只是溫和的笑笑,並不摻合進去。

  如此雄偉的建築群不是別處,正是吃人幫的老巢,而這三人,分別就是老大,老三與老四。

  居中是老大,名喚楚天晴,居左的大漢是老三,叫雷離,居右便是老四,叫葉吹。

  聽見此話,楚天晴眼神忽然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明,好似有著嘲諷一般,像是覺得雷震口中所說的折磨與戲弄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確實也有資格去嘲弄別人,因為他曾經做過許多殘忍的事,隨便說出一件出來,就能讓人三天吃不下飯。

  但唯一一件能讓他直到如今還記憶猶新的事,只有一件,只要一回味起當初的感覺,他都會感覺到一陣興奮、刺激與不可壓製的衝動。

  他那個時候還很小,約是五歲,五歲的孩子天真浪漫,對生命充滿著期待,對萬事都抱著好奇,事實上,本就沒有一件事會令一個五歲的孩子生出一絲心灰意冷的情緒。

  他父親對他母親很體貼,也對他很好,從來沒有對他使用過暴力。

  他母親對他父親很溫柔,對他也很好,心中從來也沒有鑽進過第三個男人。

  他當然對他們也很好,很聽話,從來也不讓他們擔心受怕,一直都是他們村中最聽話的孩子。

  但是孩子,哪裡有不調皮的,所以後來,村上的孩子總是刻意的躲避他,以至於三歲之後,便沒有同齡願意跟他在一起玩耍了。

  他就在十分孤僻的空間中,度過了兩年時光。

  直到有一次,他一個人跑到後山的一座破廟中,正準備去瞧瞧那廟中供奉的神像,然後祈求一番,能讓他多幾個朋友。

  哪知因此,他竟走上一條不歸路。

  神像雖然破舊,但依然還在,只是神像下,卻躺在一個岌岌可危的男人。

  渾身是血,眼神渙散,似乎下一刻就會斃命。

  他從來也沒有想過一個人的體內竟然會有如此多的血,竟能將地面幾丈內都給染得猩紅。

  所以他當時很怕,還未進門的時候就突然跑了回去。

  可他腦海中卻一直閃著那血泊中的男子,特別是一想起,那男子渙散的眼孔中因為瞧見他的那一瞬,而閃爍的求生欲望,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平日他總是被同伴瞧不起,怎麽會有這種感覺?

  所以他發誓不能讓他死。

  天一亮,他便從廚房中悄悄的偷走一些米飯與淨水,跑到破廟,將那男子喚醒,輕輕的喂給他吃下。

  進食後的男子雖然不能康復,但總算將命給暫時保住了。

  隨後的半個月內,他每日都會送去食物,讓他能慢慢將傷勢養好。

  可那男子卻嫌恢復的太慢,要他每日大魚大肉的,以便他能盡快康復,還一掌拍在地面上,深深的拍上一個掌印,威脅他若是敢讓外人知道,一定會讓他全家似無葬身之地。

  這句話,無疑如晴天霹靂一般,將他打的暈頭轉向,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救回的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一個人。他心中忽然十分憤怒與難受,覺得這男子根本就在戲耍他,就如同那些同齡人一樣,從來也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於是,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報仇。

  這個仇,報的真快。

  第二天果真是大魚大肉,那男子顯得十分開心,一邊吃一邊還稱讚不錯,全然不擔心這五歲的孩子能耍什麽花樣。

  就算是耍花樣,他也不在乎。

  所以他暈倒了,菜中有一種能麻痹神經與血液的草汁。

  等他醒來時,發現他手腳筋已被挑斷,用的是很粗糙的方式,放佛是被人用一塊頗為鋒利石頭給砸斷的。

  然後他又發現自己的身上,本已愈合的傷口,竟已全數再次裂開,方式同樣很粗糙,是被人用手給撕開的。

  那時他看上去,顯得分外的恐怖與猙獰。

  直到第二天的時候,楚天晴又提著一籃飯菜與淨水來了,就如同第一次給他送飯時,臉上無喜也無憂。

  可那男子一見他,神情突然變得十分的恐懼,一張臉扭曲的不成人樣,似乎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頭惡魔。

  楚天晴走到他的身前,眼神中露出無比厭惡與憎恨神色,宛如在看一頭肮髒的豬。

  隨後他將飯菜與甘水一倒,悉數落在這頭豬的身上,不言無語的盯著他半響,頭也不轉的走了。

  因為他知道,只要菜中的油脂流入傷口,就算這個人是鐵打的,也得叫上幾叫,可歎的是,他昨天都已將他的舌頭割下了,想叫,恐怕已是不能如願了。

  更可歎的是,今天的水中已被他摻合了蜂蜜。

  第三天的時候,他又來到了破廟中,發現那男子身上蟲蟻滿布,只剩下一雙空洞的眼眸還睜著,就連瞳孔中都在流血。

  他嘴角不由的露出一絲十分古怪的笑容,忽然將手中一壺滾燙的沸水當頭潑下,只見那些螞蟻被水一燙,死得死,傷的傷,逃的逃,不一會兒,竟走的一乾二淨。

  讓人感到心寒的事出現了, 那個男子竟還沒死。

  他若是死了還是種解脫,但沒死的話,簡直是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情景。

  沒有人能形容他再次看見楚天晴的眼神。

  若要勉強去形容,只有兩個字,可怖。

  但是楚天晴根本沒有去在乎他的眼神,而是像在玩弄自己的玩具一樣,又將他傷口撒開一條口子,裡面鑽進去的蟲蟻登時滾落出來一大推,可他卻仍是一點也不在意,又將十幾條抓來的蜈蚣與蠍子塞了進去,用針線給各處傷口一一縫好。

  做完此事,他又才離去。

  然後到第三天,他又來了,大約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又才離去。

  緊接著,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直到第七天,他一見到楚天晴不慌不忙的從門口走進來時,就已被活活嚇死。

  而斷氣的時刻,他的嘴角竟露出一種十分滿足的笑容,只因這七天他覺得比七年還慢。

  若是有人能目睹這七天中的情景,那恐怕在未來的日子中,只要一想到此景,都會忍不住嘔吐出來。

  這無疑是件令人發指的事,但在他所做的惡事中排個名次,最多只能堪堪擠入百名內,由此可見,他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居右的葉吹忽然瞟見楚天晴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古怪的笑容,不禁心頭一跳,這是他第三次瞧見這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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