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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y》第36章、因看崔公入藥鏡
  柳浥雨向那掃地的道士長揖一躬,卻不說話,只是打著手勢。柳浥雨心想,這道士必是聾啞之人,那道士卻自顧掃地,不聞不問。袁子期臉現善色,又是深躬,拉著柳浥雨朝後院走去,柳浥雨心下好奇,快步隨往,到了後院,卻見一道小重門供的乃是一個持劍道人。袁子期朝他手中的寶劍連彈三次,那道人慢慢轉動,不停後移,腳下落出了一個黑洞。柳浥雨不明所以,袁子期一掌拍出,將柳浥雨推進洞中,接著自己也縱身跳下,軋軋聲中,道人塑像又轉回原位。

  柳浥雨本以為地道必然濕暗,誰知落腳之處卻極為堅硬,而且甫一落地就發現一道亮光從前面照進,原來是一面鏡子的反光。那甬道高約九尺,空約五尺,轉角處都鑲了明鏡,想是日光從上引入,照得道中一片敞亮。柳浥雨正驚歎間,袁子期卻笑道:“兄弟,這本是你太白派前輩所造,你不知道吧?”

  柳浥雨搖頭不答,兩人轉過了七八道彎,柳浥雨隻覺甬道漸行向上,必是朝山上而行。前面亮光大盛,袁子期縱身上躍,出了地道。

  柳浥雨出來後,大吃一驚。只見此處山上,全無草木生長,再朝下一看,竟是數十丈懸崖峭壁,石色都作暗紅,卻見袁子期在石縫中仔細尋找。

  不多時,袁子期已在不遠處找到一根碗口粗細的鐵鏈,早已鏽跡斑斑。袁子期抓起鐵鏈,連拽三次,發出咣啷之聲,沉悶至極,遠遠傳了上去。不多時,鐵鏈搖動,也是咣啷響了三次,袁子期抓住鐵鏈,開始上攀,低頭對柳浥雨說:“兄弟,跟牢我!”說著雙臂連振,急速上移。柳浥雨待他爬上兩丈後,也學他樣子,直攀上頂。

  到了頂上,卻見一尺青蔥之色。峰頂長滿了尺余長的綠草,中間雜夾了一些繁花,不遠處矗立著幾棵大樹,樹下一片竹林間,隱隱露出一角屋簷。

  袁子期突然長聲清嘯。嘯聲中,另一種極期奇怪的聲音突然響起,似鳳鳴,似龍吟,如琴師鼓瑟,如玉人吹簫,細說卻不是任何一種聲音。柳浥雨從未聽見過這麽奇怪,又這麽好聽的聲音。兩人像是在唱和,約有半柱香的時間,袁子期嘯聲漸低,說道:“真人雅致,在下不及。”說著對著遠處的茅屋長揖到地。

  柳浥雨聽得一人洪鍾般的聲音說道:“仲道,你還記得來看老道,以遣深山寂寞,老道甚是開懷。來,帶你那朋友一起進來吧!”聲音不響,卻極渾重,就如在耳邊說話一樣,柳浥雨一聽話聲,便知的是高人。

  袁子期拉了柳浥雨進入茅屋,只見一個中年道人正在低首沏茶。那茶香氣極淡,若有若無,卻又沁人心脾。袁子期一看地上擺有兩個蒲團,便自坐下,柳浥雨也坐了下來。那道人抬頭說道:“深山簡陋,無佳物以奉嘉賓,此茶是老夫親手所製,也頗難得,還請一奉。”

  柳浥雨見這道人的面容,不由一驚,這道人相貌好像平平無奇,卻又像是極富魅力的美男子,臉上仿佛毫無表情,但什麽表情都像蘊含其中。穿的是一件洗的發白的道袍,風姿卓越不下袁子期。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不由頓了一頓,最奇的是:這道人完全看不出多大年紀,什麽都像是一個謎。

  道人看著柳浥雨,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小兄弟,你應是太白中人吧?”柳浥雨見他不見自己動手就知己門派,欽佩地連連點頭,說道:“前輩明見,在下正是太白中人。”

  道人卻搖頭道:“那你為何又去擅學別派內功?”

  柳浥雨驚愕無比,一時矯舌之下,張口不能作答。幸好邊上袁子期接口道:“真人明鑒,此次我上山打擾便是為了我這兄弟的內功,想請真人指點一二。”

  道人點了點頭,問柳浥雨:“小兄弟,你對入藥之事,懂得多少?”

  柳浥雨搖頭道:“先師只是教我如何修煉內功,這入藥性命之事,未嘗見教。”

  道人不以為然,說道:“你師父與我倒也有過數面之緣,只是他分心塵務,不能坐入無為修行。你所練內功到底為何,總該清楚吧?”

  柳浥雨平日裡只是苦練太白內功,至於太白內功到底為何,他雖偶有想到,但心知這是太白一派武功的根基,便又埋頭苦練,並追根究底。此時聽得這道人一說,心亂如麻,實是無法回答。

  袁子期知他難言,突然跪下,磕了三個頭,說道:“真人且請聽我一言。我這兄弟一直是在太白山上,此番他師父張真人仙逝,他為要報仇,這才下山而來。中途據說因緣和一僧人相談,那人傳了數句佛家內功心法於我兄弟。我兄弟既心地磊落,自然加以修為,我與他正好在洛城相遇,稍覺此事不妥,便上山請真人解此厄,在下不勝感激。”

  那道人拂袖而去,說道:“仲道,你覺得先將心神性命之要告訴與他。明日此間,我再來看,若他真是可造之人,自可助他過此難關。你此次上山,來的正好,我最近頗有所悟,了一篇小文,如若有緣,可說與你二人。”說著,緩步出屋,走向峰頂的一個石窟。

  袁子期拱手送道人離去,轉而對柳浥雨說道:“兄弟,大哥這次可真要班門弄斧了。不過我亦是代勞而已,我先來仔細說一下入藥之事。”柳浥雨正身危坐說道:“多謝大哥,為我如此苦心勞神。”

  袁子期也不推辭,說道:“入藥一語,乃為將自身精、氣、神,同乎天地造化,煉成上品大藥,運入丹田,經過文武火候之烹煉,成為內丹。精、炁、神,即是我道家所謂三寶,三種藥物均有先天、後天之分。先天為元精、元炁、元神,後天為交感精、思慮神和呼吸氣。先天為無形之體,後天為有形之物。只有先天三寶可以人藥,以為修煉之本。先天炁和後天氣,是修煉內丹的基本物質。先天元炁藏之於體內,後天呼吸之氣求之於體外。二者關乎性命,若喪其一,則性命不存。入藥之道,在於使後天之氣接通先天之炁,則內外相通,再以後天之氣涵養先天之炁,培補虧損,歸根複命。”

  柳浥雨記性極好,一待袁子期說完,已是明白十之八九。當下又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處,袁子期一一作答。末了,柳浥雨想起一事,說道:“大哥,你帶我上山,還未告訴我這真人的名號呢?”

  袁子期哈哈大笑,說:“你總算想起來要問真人的大名啊?來來來,我帶你看。”說著朝那茅屋的門楣上指去。

  柳浥雨見這門楣上奉著一個黝黑的鐵製八卦。那八卦卻極奇怪,離坎二卦被安排到了天地之位,坎上離下,坎卦被漆了紅色,離卦卻被漆了蘭色,顯於常理不符。且既不是先天之形,也不是後天之形。他疑惑更增,卻見楣上尚有一字,是用銅絲繞成,年歲已久,漏出銅綠色,細看卻是一個篆書的“至”字。

  袁子期笑道:“你看門楣像什麽字?”柳浥雨想,門楣不就一個字嗎?不由脫口而出:“至一?”袁子期笑道:“正是,這位真人名號,上至下一,便是大名鼎鼎的至一真人崔希范。”

  十九日的一早,柳浥雨就坐在崔希范打坐的石窟下等待。誰知從早到午,崔希范一直盤坐,紋絲不動。柳浥雨也不著急,只是閉目打坐。到了午時,崔希范飄然下地,說道:“隨我來。”便朝茅屋走去。

  未到茅屋便聞到一股飯菜之香,原來袁子期早上下崖抓了兩隻山雞,采了幾把楚葵,又在小溪河中撈了五六尾小溪魚。他做菜也是極佳,將兩隻山雉用瓦罐燜熟,再加湯汁,放進小火中慢燉;將小溪魚兩面煎黃,又加之一大把香蔥,烤得魚香和蔥香滿屋飄散,楚葵卻隻用熱水焯熟,從崔希范廚房中找出了幾片豆乾,切的極細,瀝上醬油,拌了蒜吃,又煮了一鍋小米飯,噴香撲鼻。

  崔希范一進屋,嚴肅的臉色就轉為笑臉,拍手道:“好,仲道,你每次上來,都逼的老道食指大動。餐風食霧,到底不如你做的山禽小鮮。”袁子期哈哈大笑,盛了三碗飯放在桌上,崔希范第一個動筷,大快朵頤。他見袁子期隻吃楚葵,不由笑道:“老道常常在想,你這人怎麽就不去做個廚子?好做不做,偏偏還真去做了和尚。”

  袁子期笑道:“真人,我入的是景教,不是佛門。要我真是佛門弟子,哪還敢抓鳥殺魚,給你做下飯菜啊!”

  柳浥雨也是邊吃邊讚,不一時,已是風卷殘雲盤將三碗菜吃盡。崔希范一拍肚子,笑道:“這樣一來,老道的肚子又欠你的情了,沒辦法,隻好吐出點肚中存貨來給你們了。”

  袁子期一看柳浥雨,左眼一眨,兩人同時行禮,說道:“多謝真人指教!”

  崔希范打個飽嗝,說道:“仲道,昨日你已經對柳輕塵說了道家養生之事,今天老道就將我這幾年的心得說你等聽就是老道昨日說起的那篇小文天元入藥鏡。”說罷言道:

  “先天炁,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

  日有合,月有合,窮戊己,定庚甲。

  上鵲橋,下鵲橋,天應星,地應潮。

  起巽風,運坤火,入黃房,成至寶。

  水怕乾,火怕寒,差毫發,不成丹。

  鉛龍升,汞虎降,驅二物,勿縱放。

  產在坤,種在乾,但至誠,法自然。

  盜天地,奪造化,攢五行,會八卦。

  水真水,火真火,水火交,永不老。

  水能流,火能焰,在身中,自可驗。

  是性命,非神炁,水鄉鉛,隻一味。

  歸根竅,複命關,貫尾閭,通泥丸。

  真橐龠,真鼎爐,無中有,有中無。

  托黃婆,媒姹女,輕輕地,默默舉。

  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

  飲刀圭, 窺天巧,辨朔望,知昏曉。

  識浮沉,明主客,要聚會,莫間隔。

  采藥時,調火功,受炁吉,防成凶。

  火候足,莫傷丹,天地靈,造化慳。

  初結胎,看本命,終脫胎,看四正。

  密密行,句句應。”

  念罷此文,袁子期俯首道:“我兄弟對入藥之事多有不解,還請真人細細解釋。”崔希范微微一笑,開始細細解釋。何為日月運轉之會合,何為上下鵲橋之丹炁;鉛龍、汞虎如何升降,五行八卦如何攢簇;黃婆即真意,姹女即離火,水火交會,須憑黃婆真意而媒合之;二土為刀圭,慧劍喻明目,天巧得窺,當能水火交合於中宮。煉丹結胎之功,要看個人之秉賦,道基深厚,方可完成。最終脫胎神化,要看子午卯酉四正時,調神出殼,跳出肉體樊籠。大丹了手之功,非自悟可知,須求師傳,可竟全功。以上功修,若能慎密行持,自然句句皆應。

  崔希范說完,臉現微笑,卻見袁子期低頭吟誦,似在暗解,柳浥雨卻臉上木然,目光呆滯。崔希范驀地一聲大喝,二人俱是一陣激靈,崔希范看著柳浥雨說道:“不錯,你果有慧根,此刻你感覺如何?”

  柳浥語並不答話,雙手如抱球狀,倏地分開,又瞬時合攏。崔希范頻頻點頭,說道:“正是。”望著袁子期說:“你這兄弟,悟性不比你差,此次怕比你還快了一層,莫非也通過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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