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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下,‘將軍’又叼起洗筆桶,後腳猛力一蹬,直接跳上了陳烽自行車的後座。叼在狗嘴裡的洗筆筒晃晃悠悠,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在寂靜的湖堤上特別的響亮。
什麽叫眾矢之的,什麽叫百口莫辯,陳烽傻眼了,可自己連一聲“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家死狗乾的壞事。它給我招仇恨。”都不能說。
陳烽有點哭笑不得,手指抬了抬,考慮回家後是否把‘將軍’剝皮,放茴香醬油直接紅燜了。
“蔣老師,你怎麽樣了?”幾個學生,關心的把摔倒在地的男老師扶起。男老師看到衣衫上滿是顏料和泥土,眉頭深深皺起,嫌惡的把一片樹葉從肩膀上取走。
“就是這個人的狗,把我們弄得一團亂,還搶走了我的洗筆桶。”短發女生腮幫子如同青蛙一般一鼓一鼓,手指著陳烽和‘將軍’,首先發難。
見班裡有女同學受欺負,幾個人高馬大,體格魁梧的男學生。再加上年少氣盛,血氣方剛,面色不善的朝陳烽圍攏過來。
一霎間,湖堤沉默下來,緊張的空氣越發粘稠起來。
可陳烽站在原地,雲淡風輕的看著他們。
一旁的周曉飛對陳烽眨眨眼,張了張嘴巴,無聲的說了一句話。“師傅,自求多福。”隨後掏出紙巾一臉心疼的幫短發女生,擦手上的汙跡。
陳烽從他口型上判斷,估計這小子要看自己出糗了。自己馬上要去中州美院比賽,還沒進校門,就得罪這些學生,肯定不是好事,這個事情怎麽解決。
無意間,看到自行車旁有一本速寫本,在湖風的吹拂下,掀起了一角,露出了短發女生的速寫。
雖然筆畫不多,可人物的形態,特點都抓得很準,短發女孩的五官,刻畫的很清晰,女孩嘟嘴,瞪眼的表情都畫得惟妙惟肖,是周曉飛的速寫本,這小子素描功底很扎實。
陳烽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周曉飛,隨後把自行車停好,在‘將軍’的狗頭上拍了一下。
“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家的保爾.柯察金,洗筆桶。”陳烽說完,板起臉朝短發女生一指。
‘將軍’疑惑的看了陳烽一眼,從自行車後座上跳下來,扭著狗屁股,三步一回頭,看著陳烽的臉。好像自己的玩具被人搶了一般,心不甘情不願,把洗筆桶放在短發女生的面前。
做完這一切,‘將軍’恢復常態,雄赳赳氣昂昂的回來了,神采飛揚的蹲坐在陳烽的腳邊。
“啊呀,這狗還挺有趣。”都是十七八歲的學生,被‘將軍’出色表現吸引了,每個人的情緒轉好了些。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陳烽只能暗暗歎口氣了,見這幫學生情緒好了一些,他才上前兩步,語氣誠懇的道歉。
“不好意思,我這狗看到那個桶,以為是它平時玩的玩具桶。就跑過去撒潑了。”陳烽一邊說,一隻腳已經踩到了周曉飛的速寫本。
“誰的速寫本。”一踩到速寫本,陳烽順其自然的撿了起來。看到陳烽拿著自己的速寫本,周曉飛想到了什麽,臉色‘唰’得一下變得通紅,著急的朝陳烽擠眉弄眼的做小動作。
陳烽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著速寫本,朝著短發女生走近一步。
“我看大家算了吧,這也是個突發情況,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我們抓緊時間,還能再畫一張。”周曉飛轉過彎來,飛躥出來,擋在陳烽面前,一手推著自己的同學,一手背過來朝陳烽要速寫本。
陳烽不動聲色的退後了一步,前面有周曉飛擋著,他翻開了周曉飛的速寫本,只見長發垂肩的周曉飛和娃娃臉女生,頭靠著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出現在第一張畫面上。
陳烽差點笑出來。這小子情竇初開,暗戀女同學。
周曉飛伸長著胳膊見陳烽遲遲不把速寫本還給自己,心中把陳烽一頓臭罵,師傅你怎麽能和唐僧學,專門毒徒弟。
“時間不早了,我們難得出來寫生一次,就這樣白白失去了多可惜,他又不是故意的,大家就算了吧。”周曉飛繼續努力勸說。
在周曉飛的一通勸解下,大家去收拾畫具,豎起畫架,鋪上紙,重新開始畫了。
短發女生對周曉飛凶惡的瞪了一眼,冷冷的轉過頭,去收拾自己的畫具了。
周曉飛簡直是欲哭無淚,好像壞事都是自己乾的,幫了師傅,得罪了女同學。
那位蔣老師古井不波的看著陳烽,也看出了周曉飛和陳烽是認識的。“周曉飛,我去車裡換身衣服,這裡你負責看一會。”他交代了一聲,甩了甩手,從陳烽身旁擦身而過。自始自終都沒看陳烽一眼。
陳烽不是膚淺的人,有派有貌有才的一位紳士,把自己當成路人甲,路人乙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也不屑為難自己。
懶得琢磨紳士的所思所想,見學生們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陳烽終於松了一口氣。
“師傅,可以還給我了吧。”周曉飛笑嘻嘻的問陳烽要還速寫本。
“還,自然要還。”陳烽朝周曉飛揚了揚了他的速寫本,在周曉飛要捏到速寫本的邊角之時,陳烽反手就往自己的背包裡一塞。
“徒弟,你先在中州美院潛伏著,師傅肯定會去的。”陳烽語氣平平的丟下一句話,帶著‘將軍’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周曉飛頓覺風中凌亂,知道但凡師傅都無恥,可也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師傅。
陳烽準備回家了,慢悠悠騎著自行車,心情無比舒暢,有驚無險的過關,還把中州美院學生的繪畫水平,大致了解了,心中盤算著,怎麽能過關斬將不被淘汰出局,順利進入美院。
一邊低頭思量著回家練習的方向,不知不覺,陳烽來到了淨月湖邊的滄浪亭。
“就他。”就在這時,一聲黃鶯出谷般聲音傳來。
陳烽一個急刹車,看到一根猶若白裡透粉蓮花瓣的手指,正指著自己。
陳烽豁然抬頭,眼前是一對俊男靚女,男的玉樹臨風,女的人比花嬌,陳烽微笑,覺得這兩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對璧人,非常養眼。
這兩人都見過,一個是小巷裡偶遇的美女,另一位是周曉飛的老師,蔣老師。
而此刻那個美女嘴角微勾,勾出一抹似非笑,似邪非邪的笑容,高抬玉臂,指著自己。陳烽的心‘咯噔’一聲,漏跳了一拍,這是什麽情況?眼神掃過去的刹那,陳烽捕捉到蔣帥哥眼神中一閃而過火焰。
陳烽一頭霧水,情人鬧分手?求婚被拒了?雙方父母反對?這所有的事情,好像任何一件都和自己無關。
可看著美女修長的玉指,紋絲不動的指著自己,怎麽感覺飛來橫禍,遭魚池之殃了。
蔣帥哥微微仰起頭,眼瞼微垂。把陳烽從頭看到腳,衣服一團糟,但還是難掩他俯視眾生的高傲氣質。
“就他?”蔣帥哥臉上慢慢漾起笑容,一字一字的吐出來。
“就他。”美女收回手指,幽深的眸光落在陳烽的身上,莞爾一笑。這一笑如同一種儀式,把人圈定的儀式,
“你隨便指個人,我就相信了?”蔣帥哥撫平了衣袖管上的折痕,謙謙笑容,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我說過的話,什麽時候不算數了?”美女笑得雲卷雲舒,淡若浮雲,點塵不驚,那迎風招展的絲裙,串串紫藤花好似活過來了,紫色花瓣拂動,好像要被湖風吹落。
寥寥幾句對話,陳烽硬是聽出了暗光拂動,刀光劍影。
陳烽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涼颼颼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只是路過而已,這裡發生的事,跟自己半毛錢都沒有關系,他對蔣老師笑了笑:“我是路過這裡,馬上就走了。”
蔣老師直接把陳烽當作空氣忽略了,笑容和煦:“我媽邀請你去法國普羅旺斯做客,薰衣草快開花了。”
“你找個人還不簡單。”美女輕描淡寫的推拒,玉面朝著湖面,三千青絲,如同潑墨般的揚起,投下斑駁的黑影。
蔣帥哥臉皮僵硬了一下,最後長歎一口氣:“你也知道他們的興趣,不喜歡這些,再說誰也不合適。”
“嗯。”美女沒有評論,也沒有接話。
陳烽感覺這蔣帥哥追求美女,點水無痕,挺高端。可自己心中明鏡似的,老戲碼,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自己這回徹徹底底的卷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行列了,搞不好蔣帥哥安給自己一個不識時務,橫刀奪愛的罪名,這可不得了。
再待下去就尷尬了,想到這裡想不動聲色的溜走。
“陳烽,走什麽?”美女音量不高,但聲音極具穿透力,如同玉珠落玉盤般清脆,聲聲入耳。
陳烽受寵若驚的放下自己的腳,假裝靦腆的說道:“姐姐在這裡不需要我帶路了你沿著淨月湖一直走轉到那個地方就是遖禪寺第一次到中州的人都會去那裡燒香拜佛我就不當你的導遊了我先走了。”
陳烽一個停頓都不打,機關槍掃射一般,一口氣把話說完,腳底抹油,準備溜了。陳烽不傻,這兩個人不是自己可以搭上話的所在。法國普羅旺斯薰衣草,在哪裡?有多遙遠?他都不知道。
窮人的理想很簡單,吃飽穿暖,有房有個小車,家中有妻,燒得一手好菜,每天回家,她在門燈底下,等著自己……樸素實在的生活,法國,意大利離自己有點遠。
自己現在還踏足不到他們的世界裡面,他進去不把自己淹死就是自己本事,萬一淹死了,你最多化為池塘裡的爛泥,被人踩在腳下。因為你現在什麽都不是。
陳烽沒有一點猶豫,出了滄浪亭。一出滄浪亭,頓覺呼吸都順暢多了。
“陳烽,站住。”這時,美女豁然回頭,一聲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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