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皎潔的月色,將大地照得白花花一片,原處大湖上,更是波光粼粼。
這烏雲突如其來,讓天地頃刻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陰風緊隨其後,在這般夜色下,朝歌所在的小院子窗戶門皆被打得砰砰作響。
砰!
大門一下被吹開,一時間無數灰塵湧進,根本看不清情形。
在這灰塵還未吹到門口時,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向朝歌襲來,朝歌手中已拿了根棍子,一下掃出,只聽一聲嘭,棍子半截炸開,其力打得朝歌手臂發麻。
哆!哆!哆!
三個黑色東西釘在身後門框上。
朝歌回頭看,就見原來是三塊鱗片,漆黑如墨,上面正散發著黑氣,心中一驚,暗道這是何物,好生陰寒。
“本座道是何等人物,原來不過是個有些能耐的毛頭小子。”
沙啞聲音響時,朝歌趕忙回頭,便見院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這人一身黑色錦袍,看上去像個文士,頭上卻一塊有一塊無的,原來還是個半禿。
如此打扮,不倫不類,若平時,朝歌已大笑起來,可這時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敢喘氣。
因為他臉上一層層細密鱗片,黃色眼睛豎著瞳孔,外加黑色嘴唇中不斷吞吐的信子,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妖!
妖物修行有一定修為,便會想融入人類,更容易作祟,於是就要改變自身,慢慢蛻變。
道行越高,自然越像人。
這家夥有手有腳、有頭有臉,比之嬴魚怪不知變化完整圓融了多少,自是比之更高一籌,定已達到妖精修為無疑。
可朝歌卻連中陽之境都不到!
咽了口唾沫,朝歌鼓足膽氣,鎮定下來問道:“你是哪來的妖怪?來此作甚?”
“嗬嗬嗬嗬……”它吞吐著信子,笑了下,更顯滲人,聲音依舊沙啞:“我?此地湖伯。”
“什麽?你是湖伯,那嬴魚……”
“那廝不過本湖伯手下差役,如今被汝攪局,已被本座關起——本座聽說你這有件能放黑瘴收傷人的寶貝,那嬴魚傷於你手,故而特地趕來瞧瞧。快些拿出,本座可沒這麽多時間浪費。”
這才是真正湖伯?!
朝歌心中一緊,這下可糟了,什麽“趕來瞧瞧”,這瞧瞧連借都不說,還有得還麽,和搶又有甚區別?
不行!小鼎乃是自己性命身家所在!
“可我這小鼎威力那嬴魚怪可是知道的,但卻為何說放黑瘴傷人?莫非——”朝歌心思細膩又活,轉念幾下便想出了個大概。
“怎麽?不願意?”
見朝歌久不動,這妖精頓時不耐煩了,身軀一震,一股黑氣從周身散出,頓時,一股陰風從它周身衝出,冷得朝歌打寒顫。
“喵嗚——”
正在此時,一聲熟悉的貓叫傳進朝歌耳朵,身後房屋上傳來瓦片輕動之聲。
朝歌一聽,心裡叫了聲好,旋即眼睛一橫,掃向那妖怪微微笑道:“願意?從何說起?沒得商量!”
“桀桀……那可由不得你!”妖怪話畢,一甩手,袖中旋即噴出股黑氣,黑氣在空中凝成蟒蛇狀,嘶啞著張嘴向朝歌飛襲咬去。
“吼!”
黑暗中虎吼炸響四野,屋簷上的玄魁早就做好準備,一躍而起身形變大,撲向蟒蛇。
兩者相觸,似黑龍黑虎、一虛一實相鬥一起,糾纏不休起來,玄魁每每撲擊這黑蟒要害,將是身體一下拍散,可眨眼後這黑蛇又馬上恢復原樣。
玄魁看似每一擊實打實落在好處,佔在上風,但其實卻是躲黑蟒撲擊,落在下風。
趁此時,朝歌拇指扣食指,眼睛眯向這蟒蛇玄魁身後的妖怪,找準時機一彈。
嗖!
尺長淡黃劍光射出,直落那妖怪額頭。
“桀桀……好膽!”妖怪出爪如風,一把抓向劍光,嘭地一聲將其抓爆,黃黑之氣爆散。
這妖怪看向自己漆黑冒著黑氣的手掌,眼中有些驚訝,暗道這小子血氣凝成的劍光好生剛猛厲害。
“看招!”就在此時,朝歌已然繞了過來,健步如飛,指劍揚起朝其脖子刺去。
妖怪咦了一聲,卻無任何驚慌,抬手一抖,白淨手掌變成了隻斑駁漆黑的尖銳鱗爪,對準朝歌的指劍抓去。
鏗鏘!
指劍被這妖怪抓住,朝歌隻覺前後不能,可這妖怪這一雙黃色蛇眼中卻露出驚奇,它翻轉著指劍,不覺間指劍灼熱陽氣已將它手掌灼得黑煙陣陣。
指劍本就是以練氣士體內熾熱血氣激發而來,以前朝歌便以此浸入水中,都能將其煮沸!
現在碰上這偏陰寒的妖怪,陰陽相克,自然威力突顯。
“你這倒像是琉璃寺六神通之一的金剛彈指劍通,不過憑你這種境界,怎麽可能將血氣凝而不發,蓄而成劍……沒想到這一趟還真沒白來,將這功法交與我,本尊便饒了你冒犯之罪……”
“做夢!”
朝歌冷喝一聲,揚起另外一隻手,另一柄尺長之劍頓時出現在指劍,朝妖怪割去。
如此短的距離,妖怪又何曾料到這一手,雖身形亂了些,不過卻絲毫沒慌張,一松手就往後退去。
朝歌這一手松脫,散去另一指劍,對著妖怪殺去——兩柄指劍對他的消耗實在太過大,怕屆時還沒傷到這妖怪,自己就被累死了。
叮!
眼見著朝歌就要劈到它時,他站穩腳步,抬手朝劍刃一彈,朝歌被彈得後退連連。
他“桀桀”一笑,聲音沙啞陰森:“也罷,你這崽子不曉事,既然好好跟你說不聽,那本座把你打個半死也是一樣。”
朝歌恰好停住腳步,這一定眼就見它渾身衣服統統化為黑氣,掩過軀乾隻留一個頭顱在外能看得清。
就是因為看清了,方才感覺一陣恐怖。
那張原本還算是人的臉,開始膨脹變大變長,黑色鱗片開始瘋長,五官扭曲,不過片刻,整顆頭顱便留在了黑霧中,隻留一雙黃澄澄如燈籠的眼!
正和玄魁打得酣的黑蟒仿佛受到召喚,一下遁飛如那股黑霧之中。
這一遁入,黑霧眨眼之間膨脹,又驀然一收。
恰是月光再次露出,撒落院子之內,方圓一切清明如初,院落門口,一條七丈大蛇橫亙而立,與朝歌相對。
這大蛇渾身漆黑,雙眼如明黃燈籠,下身盤踞足足站了半個院子,其蛇頭高高昂起,吞吐信子,發出“唏溜——唏溜——”的聲音。
最讓朝歌驚駭的是,這條大蛇腹部有一對爪子撐在地上,額頭正中還有一個鼓包!
這不是蛇而是條“蛟”!
朝歌一早就懷疑它本體是什麽,卻沒料隻猜中一半,從上次收嬴魚妖都要費好大勁,更何況是這修為更高的蛟妖?!
“呼——”蛟妖一出現,橫尾隨意一掃,他隻覺一陣淒厲的風刮過,嘭嘭兩下院落左右牆壁被打得粉碎,灰塵碎石紛飛。
“好大力氣!這貨至少有著千斤力道,以我如今三百來斤氣力以及體格與之相比,無疑杯水車薪。”想到此處,朝歌知道絕對不能硬碰,否則今日定然死在這裡。
“玄魁。”朝歌冷聲道。
玄魁原本與之緊張對峙著,回過頭來,看到自家主人眼色,頓了頓,心領神會後回頭,嗷吼一聲朝蛟妖撲去。
“螻蟻!”蛟妖發出人聲冷笑,張開大嘴朝撲來的玄魁咬去。
蛇沒下顎骨,這麽一張,與蛇身相比不大的蛇頭立刻變得像個無底黑洞,恰好引來撲上的玄魁。但就在它以為可以一口咬殺這小東西時,卻一口咬了空,玄魁身體忽然重新變成貓狀落下,再到它身體上後又馬上變大,與之纏鬥。
朝歌點點頭,轉身進了院子內。
這一架絕對不能在院子內打, 雖然地方小對這東西限制大,可自己完全不是它對手,對自己限制更大。
他記得龍老屋內有一張五石強弓,還有不少箭矢,自己以前拉過,拉不到一半,不過也夠了。
五石就是五百斤,自己只有三百斤的氣力,雖拉的出來,卻拉不圓滿,更關鍵的是,強拉還會傷身體,但如今自己卻是迫不得已了。
身體內只有九滴精血,威嚇嬴魚怪用了一滴,適才試探蛟妖用了一滴,雖未恢復,影響卻也不大。
可他絕不能再使用精血強攻,因為實在太浪費,更何況作用極為有限。
找到弓和一壺十八支箭後,朝歌衝出屋吹個口哨,正死死趴在蛟妖頭上的玄魁一聽,猛地一躍而起,變小凌空落在屋頂上後爬下,再次變大。
朝歌翻身而上:“走!”
“哇嗚!”
玄魁似貓非貓,似虎非虎吼了一聲,載著朝歌一下越過牆壁斷緣,朝空曠處奔去。
“想跑?”橙黃色蛇眼眯起,滿是戲謔,信子一吐,蛇身化為一叢煙霧,乘風而起追去。
乍眼看去,就好似一團烏雲推托著兩隻黃色大燈籠,在平坦城郊曠野之上,緊跟在騎著黑色巨獸的執弓少年身後。
少年披肩長發向後飛揚,眼光冷冽沉穩,左手執弓,背負箭壺,壺中盡是上等的鐵頭倒刺朱漆白翎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