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黑漆漆一片,求救聲正是從巷子的深處傳來。
一個凶狠的聲音威脅道:“識相點就痛快把錢叫出來,老子今天心情好,刀口不想見血!”
“救命——”女人驚恐的聲音戛然而止,脖子上的冰涼觸感使得她驚魂萬分,不敢再發出呼救的聲音,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灰暗,她歎氣道:“大哥你脫吧,我認命了。”
她面前的平頭男人急了,“我說趕緊把錢拿出來,老子不劫色!”他伸手就摸向了女人挎著的粉色單肩包。
“來吧,我不報警,只求大哥你快一點。”女人淒涼地閉上了雙眼,頭倒在一邊,而單肩包被她扔到了一旁。
平頭男人手抓了個空,罵了句:“哎喲我草。”轉身就要去拿包,他才發現衣服被這女人死死抓住,掙了掙沒有掙脫開。
他眉毛擠到了一起,成了倒八字的形狀,瞪著女人咧嘴罵道:“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說,我不劫色!”
“大哥你趕緊地,我不報警。”
平頭男人氣得嘶了一聲,這劫道怎麽就成了劫色呢,“你這老娘們,我怎就和你說不清了?”他舉了舉手中的匕首,“這是刀,看見沒有?”
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搶劫的,知道沒?”
女人帶著哭腔,說道:“大哥求你快點,我就當被蚊子咬了,咱們好聚好散成不?”她的臉上掛滿絕望,臉上的妝被哭花了,心中不由得泛起悲痛:
我這高潔的白蓮花,就要被這流氓玷汙了……
“哎喲我草,你這老娘們也不找塊鏡子照照,我就是買塊肥肉掏個洞,劫色也不帶劫你這樣的!”平頭男人捍衛著自己的品味,月黑風高,強壯的男人與嬌弱的女人,這樣劫財又劫色的劇本數不勝數,而這回情況大大不同。
臉上濃妝豔抹也遮掩不住那一顆碩大的黑痣,眼睛長成倒三角不說,還他媽鬥雞眼,塌鼻方嘴,再配上倒瓜子的臉,簡直就是造物主的深深惡意。
搶劫之前離老遠就飄過來一股孜然味,平頭男人原本以為是巷子裡的垃圾堆味道,直到現在他才確定,這股異味的來源,就是眼前這個奇形怪樣的女人……長得醜不是罪過,可你口口聲聲說劫色,平頭男人根本不能忍啊!這是尊嚴問題,這是品味問題啊!
再配上這幅打扮,真是絕了。平頭男人現在隱隱有些後悔,他在衡量著精神損失和搶劫之間到底是那一邊更佔優勢。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說什麽都不會搶這女人。沒看清長相之前,他本著佔便宜的心思還摸了幾下大腿……而現在後悔也晚了。
“大哥——”
平頭男人晃著匕首,打斷了女人的言語,呵斥道:“少羅嗦!”他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然後走到了粉紅色單肩包被扔著的地方,撿了起來。
他翻看著裡面的事物,翻了好久,突然他愣住了,自言自語道:“這都他媽什麽玩意?”他把單肩包倒置過來,裡面裝著的東西被他抖了出來。
刮須刀,脫毛膏……就是沒有手機之類值錢事物的身影。他撿起了一個淡棕色物體,捏了捏,手感有點軟。
平頭男人指著這東西問道:“這是啥,手機錢包呢?”
“這是矽膠假胸……”
聽到這話,平頭男人才猛然反應過來,他雖然沒什麽文化,小學念到五年級就輟學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懂啊。平時上網看見的泰國人妖之類,也就是笑笑之余再罵上幾句,但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還能撞見一個這樣的奇葩!
可能是錯覺,平頭男人感覺摸過這“女人”大腿的右手,有點麻木得發癢,身上如同打了個冷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溫飛在黑暗角落裡看著熱鬧,他同樣暗暗驚奇,現實中的人妖可不多見,不過眼前這位,只能算得上是異裝癖,沒有達到人妖的層次。
熱鬧看到這裡算結束了,溫飛剛剛有動作,正要現身把這搶劫犯製住,維突然在他腦海裡警示道——
“不要現身!西北方向兩百米左右,兩個人正在快速接近這個巷子,根據次聲波成像,他們很有可能攜帶著槍械武裝。宿主你還沒有硬抗熱武器的能力!”
溫飛凜然一驚,隨後緩緩低下了身形,貓在角落裡一動不動,放慢了呼吸的頻率,心跳漸漸變慢,整個人蜷曲在那裡就像是塊寂靜的石頭。
“嗒嗒……”腳步聲越來越近,聲音微小,如果不是溫飛聽力遠非尋常,他也聽不見這聲音。
巷子裡的搶劫者與被搶者依然沒有發覺這即將到來的危險。
平頭劫匪緊緊握住匕首,作勢欲刺,威脅道:“錢呢?**再不老實交出來,這烏七八黑的地方死個人也是常有的事。”
異裝癖男人哆嗦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摸索著身上的口袋,欲哭無淚,不是不想給,而是真沒帶錢。他的聲音很大,尖聲道:“我要有錢我就……”
“噗——!”
一支弩箭正中異裝癖男人的太陽穴,他瞪大了雙眼,把接下來的話永遠咽回了肚子裡,應聲倒地,再也沒有半分聲息。
平頭男人先是愣了下,隨即一聲慘叫,他緊張地大吼著,似乎這樣可以給自己增添幾分勇氣,匕首在半空中慌亂地揮舞,發出陣陣沉悶的破空聲,不過這無濟於事。
巷子口出現了兩個成年男子的身影,走在前面的帶著猴臉面具,走在後面的帶著豬臉面具。剛剛射出的弩箭,可以確定是猴臉男人所為,因為他的手中正拿著一把塗了黑漆的十字弩。
平頭男人用兩隻手死死抓住匕首,對準了猴臉殺手,他倒退著,不過小腿肚明顯不爭氣,打著顫的同時,又使不出力氣來。剛剛倒退一步,由於腿腳發軟,僅僅是一顆乒乓球大小的碎石,把平頭男人絆摔在地。
“別殺我!”
“噓——”猴臉男人食指豎起,放在面具的嘴巴位置上,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如同破風箱一樣。
他身後的豬臉男人走到地上異裝癖男人的旁邊,翻開他的眼皮,然後目光落在了屍體太陽穴上的弩箭,他右手握在上面,微微使力。
弩箭脫離肉體發出了“剝”的聲響,嚇得癱軟在地上的平頭男人連連暴退,他靠在牆邊,匕首摟在胸膛裡,驚恐地望著這兩個面具人。
“一擊斃命,死的徹底,你果然名不虛傳。”豬臉男人話鋒一轉,“但是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當,組織再三叮囑我們不要輕舉妄動,殺了人上面也不好處理,這會影響我們評價的,評價低了錢也就少了,你會跟錢過不去嗎?”
猴臉男人微微轉頭,盯著豬臉男人,低沉道:“少說,多做。”隨後蹲下來,翻動著散落一地的東西,似乎在尋找什麽。
溫飛沒有想到眼前這兩個人竟如此狠辣,看這兩個人的氣質和態度,如果說手上沒有幾條人命絕對不可能。他更加小心謹慎,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豬臉男人注視著猴臉男人的動作,問道:“你說上頭讓我們找這東西做什麽?我感覺最近的幾次行動越來越不對勁,我擔心總有一天我們倆也得栽在哪個沒人的地方,就像是這。”
猴臉男人耐心地翻找著,每一處都不遺漏,頭也沒回,“拿錢辦事,別問。”
“嘿,跟你行動就是無聊,跟個悶葫蘆似的。”
聽到這話,猴臉男人半轉過身,認真地回答道:“有聊的,要麽進去了,要麽死了。”他伸手指了指平頭男人,“看好,別讓他跑了。”
“我在現實中要是有你這麽個朋友,得被活活氣死。”豬臉男人嘴裡嘟囔著,但是依言照做,他從腰間掏出來一個土製手槍,拉開槍栓,對準了平頭男人。
平頭男人又是一哆嗦,嚇得快要尿褲子,他剛想求饒,卻聽豬臉男人說道:“你要敢說話,我就斃了你。老老實實地看著,然後把這一切都忘了。”
猴臉男人在雜物裡找到了目標,是個一寸見方的金屬盒子,他捏在手中端詳著,隨後從掏出手機,按下了綠色的撥打按鈕。
“東西找到了,死了一個。”
電話那邊先是沉默,隨後氣急敗壞道:“猴子,我再三警告過你少殺人,現在風頭緊得很,我們已經搭進去不少好手了,我不希望你出事。”
“下手很快,沒留證據。”隨後猴臉男人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收到了上衣兜裡,巷子另一處發生的事情,他卻根本不可能知道。
“維,破解這個電話通訊信號,我需要雙方的電話號碼。根據這個手機的頻段,可不可以對其進行定位?”
維回答道:“破解成功,雙方的電話號碼已經儲存在編程U盤的文件夾裡。我剛剛入侵了公安部門的移動定位系統,已經完成了對猴臉殺手的鎖定。定位信息每6小時更新一次,詳細地址以郵件的形式發送到你的手機中。”
每一款手機都有相應的IMEI碼,當手機接通信號時,IMEI碼會被自動上傳到通信公司的服務器上,後世合約機中,所謂的機卡一體檢測,用的就是這個原理。因此就算更換了手機卡,通過IMEI碼,溫飛依舊可以獲得這個猴臉男人的地址。
溫飛躲藏了很久,兩個面具殺手離開之後,直到平頭劫匪也哆哆嗦嗦地走出巷子,他才從黑暗中現出身形。
他走到屍體邊上觀察片刻,果然,這兩個人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他回想起猴臉男人找到的金屬盒子,好像是夢引……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很有可能就是“節點”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