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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山道上的雷光

　　彎道的後方，有塊不小岩盤從道路邊緣突出，一匹青色的凶獸正屹立於其上。

　　它的身上同時呈現出龍與狼的特征，細碎的青綠色鱗片覆蓋著全身，頸部、胸口、與四肢後端上有著白色的鬃毛，不過沒有雙翼;金色的犄角就像刀刃一樣指向前方，猙獰的嶙峋骨刺從犄角的後方一路往下延伸，順著脊椎的兩側整齊排列，直到粗壯有力的長尾末端。

　　不過比起那充滿力量與野性之美的身軀，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不時閃過的絲絲電芒。

　　雷狼龍！

　　江赫的大腦在第一時間就蹦出了這隻野獸的名字。

　　這是怪物獵人P3中唯一的【牙龍種】怪物，除了來去如風的敏捷與爪牙之外，身上更寄宿著【超電雷光蟲】這種共生生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禦使雷電。

　　當艾露貓駕車拐過彎道時，雙方近在咫尺，幾乎是擦身而過，江赫甚至能夠聞到野獸的臭味，以及電流擊穿空氣後殘留的臭氧。這匹巨大的龍獸不耐煩的掃了一下尾巴，被其動作與電流刺激到的丸鳥發出了驚恐的叫聲，駕車的艾露貓當機立斷，立刻驅使鳥車緊急轉彎，然而沒有抓穩的江赫被這突至的離心力甩出車廂！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空中飛行的失重感眨眼間結束，年輕人重重摔在泥濘的山道上，狼狽的打了個滾。當他從泥水中勉強支起身時，黑色的陰影從他的頭頂落下。

　　江赫茫然的抬起頭來，一對燈籠似的獸瞳，正在瞪視著他。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年輕人所見過的最大生物也不過是動物園裡的非洲象，他曾經在園區的活動中與這些體型龐大的進行近距離接觸。感受著地面因其步伐而掀起的小小震顫，目睹三米以上的龐然身軀緩緩迫近，即使知道這些生物性情溫和，以植物為食，並且經過嚴格的訓練。但是，江赫心中某處依然感到……一絲恐懼。

　　這是人類認知到自身渺小時的本能反應，從遠古年代就刻錄在DNA中的的天性。

　　而此時與江赫面對面的龍獸，其體型與那些溫和的食草動物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巨大的身軀就像小山一樣壓在江赫的眼前，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他。微微張開的口中吐出了腐臭的腥風。這個距離下，他甚至可以看到殘留在利齒間的血絲與肉屑。

　　――動起來！

　　理性與本能同時發出尖銳的警報。逃，爬起來往後逃，逃離這隻巨大的龍獸！

　　因為緊張而暴走的思維光速奔流，但是傳達思考命令的通路仿佛在某處被截斷。明明知道何為此時最正確的反應，可江赫撐著地面的手腳卻像被焊死一樣，一動不動。

　　江赫的臉上表情呆滯，仿佛變成了石像一樣，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雷狼龍張開巨口，然後猛地朝他噬咬過來。

　　勁風鋪面，伴隨著令人反胃的腥臭，彈飛的口水甚至打在江赫表情凝固的臉上，但卻在途中被迫停了下來，一對強健有力的手臂從江赫的身後伸出，同時攥住了雷狼龍的上下雙頜，硬生生的將這記噬咬停在半空！

　　二星級冒險者，佛郎西斯・德雷克，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出現在了江赫的身後！

　　巨大的力量順著德雷克的手臂一路往下渲泄，積蓄著雨水的地面上頓時迸起兩蓬水花，讓他立足之地微微下陷，但是撐住雷狼龍頭部的雙手卻紋絲不動，鐵鑄的一般。

　　“跑起來！馬上！”

　　德雷克的咆哮透過面罩的揚聲器傳出，江赫瞳孔收縮，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回頭看著將自己救下的冒險者前輩。對方的臉部完全被帶黑色的頭罩覆蓋，看不到現在的表情，瞬息之間，渾身泥水的年輕人從地上彈了起來，力量重新灌入了他的四肢。

　　手足並用，風聲呼嘯，胸口的氣悶讓江赫一邊奔跑一邊貪婪的大口吸氣――剛才的零距離遭遇甚至讓他暫時忘記了呼吸。眼見獵物逃走的雷狼龍想要發起追擊，但是攥住它頭部的兩隻手臂根本不給它任何移動的機會。

　　“哈，小狗狗，就這麽一點力氣嗎?”

　　聽到了德雷克發出的嘲諷，狂奔的江赫用眼角的余光窺視著戰局。雷電在天際閃滅，雨幕中的昏暗世界明亮了一瞬，德雷克與雷狼龍瞪視著彼此，體型至少差距兩倍以上的兩隻生物陷入了角力之中。

　　單從視覺角度來看，體型劣勢的人類一方似乎壓倒性的不利，可實際情況卻完全與之相反，雷狼龍的頸部肌肉鼓起，可是卻動彈不得！渾身被黑色作戰服包裹的白人男子就像希臘神話中的那些半神英雄，雙手用力，隱隱將雷狼龍的腦袋往一旁扳去！

　　(納米裝甲……)

　　江赫突然想到了，德雷克身上那件有點眼熟的作戰服是什麽東西。

　　托同宿舍裡那位遊戲達人的福，江赫對於各種流行的遊戲大作都有著一定了解。盡管未必能精通其中設定，但是各種標志性的內容卻耳熟能詳。

　　遊戲《孤島危機》內的標志性裝備，正式名稱為【Nanosuits】的外骨骼動力裝甲，遊戲中人類技術最先進的單兵作戰設備，可以將穿著者的能力提升到一個……超人的水平！

　　在內置能源的驅動下，包裹著德雷克全身的納米服發出鋼絲絞緊的聲響，頓時又膨脹了一圈，澎湃的能量在人造肌肉束中奔流不息，驅動出了足以匹敵、甚至局部壓倒雷狼龍的巨力。

　　喉嚨間發出低沉的咆哮，頭部被鉗製的雷狼龍眼中燃燒著著凶戾的光芒，揮起沒被壓製住的右爪，朝著眼前的渺小生物橫掃！

　　生活在地球極地地區的北極熊，其力量為地球食肉動物之冠，一爪拍下來的衝擊力在一噸以上，足以把普通人打到全身骨折。與之相比，體型要至少大上三倍有余的雷狼龍的爪擊只會更強、更勁！如果被那足有江赫小半個身子大的右爪直擊，下場便絕不只會是什麽“全身骨折”，而是“攔腰斬裂”、“大卸八塊”，甚至粉・身・碎・骨！

　　江赫感到自己的心髒都快感覺快從嘴裡蹦出來了，可德雷克維持著角力的姿勢，完全沒有半點動作，就像是嚇傻了一樣。他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想要提醒冒險者前輩躲開雷狼龍的攻擊。

　　“小――”

　　砰――！

　　還未出口的大喊被身後響起的槍聲堵了回去――毫無間斷的連續射擊，讓槍響重疊在一起，形成一截強而有力的長音――在雷狼龍抬起的右臂上，子彈與堅硬的鱗甲碰撞，一連串火花幾乎是同時迸發，沿著從肩部往爪尖的順序，每一發子彈都精準的命中雷狼龍發力的節點與脈絡，精確而有效地削減著這匹野獸的勁力。

　　仿佛散步一般的季夏從江赫身邊走過，手中平舉著一隻銀白色的自動手槍，槍口火光閃動，硬是打出了突擊步槍一般的連射聲勢。

　　即使是江赫這等軍盲也有起碼的常識，和電影等藝術作品內中不同，槍械射擊移動的目標難度極大，而移動中射擊更是難上加難。但是季夏展現出的射擊技術卻已經凌駕在他的常識之上。擾礙視野的雨幕也好，行走時手臂的晃動也好，子彈出膛時的後坐力也好，這一切對閑庭信步的季夏沒有構成絲毫障礙！

　　子彈的風暴在眨眼間謝幕，套筒後座，進入空倉掛機狀態。雨水打在滾燙的槍管上，嗤嗤地蒸騰起白色水霧。最後一擊，江赫清楚的看到，在雷狼龍的右爪的指縫間濺起了一從血花。小口徑子彈雖然不足以打穿雷狼龍身上的鱗甲，但是季夏卻用神乎其神的精準命中了這隻野獸最柔弱的地方之一！

　　想象一下，自己赤腳在家裡走動時，小腳趾撞倒桌腳上的疼痛吧，將那痛苦放大十倍百倍，恐怕就是雷狼龍此時此刻的感受。在全身奔躥的痛楚讓雷狼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狂野的音波甚至在空氣中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擴散。

　　在怪物獵人的世界裡，怪物的怒吼與它們的爪牙一樣，亦是它們對抗敵人的利器之一，狩獵的獵人們隻有用特殊的耳塞裝備才能阻擋這種大范圍殺器。冷不防吃了這一記魔音灌耳的江赫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腦中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只看到吃痛的野獸四肢用力伏地，以難以置信的靈活動作進行了一次後騰空翻。

　　盡管德雷克與雷狼龍幾乎貼身站立，但在未來單兵作戰單位保護之下，正面吃下震暈江赫的音波攻擊卻依舊毫發無傷，不過他不得不松開了鉗製雷狼龍頭部的雙臂，因為兩者體格與重量上的差距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如果不及時撤手，恐怕整個人都會被掀飛到半空。

　　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就脫離危險，粗大的黑影自下而上抽來，雷狼龍骨刺嶙峋的長尾就如凌厲長鞭，上面更是跳動著危險的電光。德雷克第一時間往後跳去，撲面而來的勁風將作戰服上半身的所有水珠刮的一乾二淨，甩尾縱然無功而返，一顆球狀閃電似的雷球卻從抽空的尾尖飛出追擊，朝著還未落地的德雷克激射而去。

　　蓄勢待發的季夏幾乎是同一時間往前疾衝。少女修長的腿部在地面滑鏟，地面積存的雨水以不正常的勢頭激起大片水幕，搶先與那團不穩定等離子體在空中相撞，體積在遠超沸騰點的高溫下瞬間膨脹千倍以上，爆開的白色水霧將德雷克、季夏、與雷狼龍都籠罩在內。

　　砰。

　　砰！

　　一輕一重的落地聲從水霧中響起，凌冽的山嵐吹開了遮擋視線的水汽，德雷克與雷狼龍都落到地上，唯獨不見了季夏的身影。吃了一虧的野獸也發現了這點，焦躁的轉頭四下觀察。

　　然後，一股幾乎可以稱得上微不足道的重量，從它的背上傳來。

　　借助水蒸氣的掩護，季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跳上了雷狼龍的後背，她踩踏著這匹野獸的背脊，用一隻造型精致的黑色左輪手槍對準脖頸的中線。沒有作秀一樣的宣言，季夏就這麽扣下扳機，一道燒灼視網膜的橘紅色閃光貫穿了雷狼龍的頸部，筆直的釘入地面，音障破裂，這匹龍獸發出了臨終的悲鳴，仿佛所有力量都在一瞬間流失殆盡，巨大身軀垮了下來，傾塌在地。

　　“死……死了嗎?”

　　完全是下意識的，江赫小聲嘟囔，但是遠處的季夏卻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

　　“沒有。”

　　從雷狼龍的身體上跳了下來，季夏將手中的槍械插回腰帶上的槍套，拍拍手走了過來:“不過也和死掉沒什麽區別了。就像人類脊椎受傷會導致高位癱瘓一樣，我打傷它的中樞神經系統，現在只剩下腦袋還能動彈兩下。”

　　“為什麽……不直接殺了它?”眼角的余光瞥向那隻倒在地上的巨獸，正如季夏所說，它只剩下頭部還在輕輕的抽搐，無力的在地上喘息，看起來再也站不起來了。確定已經安全之後，江赫稍微松了口氣，就連說話也順暢了起來。

　　“我記得殺死這些強大的怪物，擊殺者可以獲得一定獎勵吧?”

　　“是有這樣的設定。不過這隻雷狼龍再強也隻是一隻二星級生物。與其拿下那點獎勵，還不如用在‘那個’上。”

　　“‘那個’?你倒是好心。”

　　脫下面罩的德雷克一邊和季夏打著啞謎，一邊走了過來。江赫連忙向道謝，剛才如果不是德雷克出手相救，現在他化作了雷狼龍口中之食。

　　這名白人男子站到江赫的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最後拉起江赫的右手，“啪”的一下，將一件沉甸甸的物體塞他的手上，一柄黑色的手槍。

　　“去，把它殺了。”

　　江赫一下子征住了，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德雷克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年輕人踉踉蹌蹌的往前移動幾步。

　　“你以前從沒有參與過生死搏殺，也沒有過奪取生命的經歷。但如今你已經踏入了這個世界，想要活下去，這就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江赫遲疑地看著無法動彈的巨獸，握緊了手中的槍。季夏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驅使著這名年輕人一步步前進。

　　“……慶幸吧，起碼你第一次收割的生命，並不是與你近似的……人類。”

　　最後出口的詞匯讓江赫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雷狼龍的身邊，癱瘓在地的巨獸觸手可及，那對有些渾濁的獸瞳轉向他的方向。正如季夏所說，這匹巨獸已經被剝奪了行動能力，隻能在喉嚨裡發出微弱的低吼，用凶惡的目光進行無力的脅迫。

　　不久之前，這隻巨獸曾經居高臨下的觀察自己，而現在立場對調，江赫俯視著地上的龍首，忽然笑了起來。

　　“你說的沒錯。”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生，但是比想象中的更容易下定決心。江赫緊緊攥住手中的槍，對準雷狼龍的眼睛。在這個距離下，隻要他扣下扳機，子彈就可以從它的眼睛射入，貫穿它的大腦，一擊斃命。不過他稍微遲疑了一下，倒不是因為下不去手，而是因為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新的想法。

　　他收回手槍，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按住雷狼龍的頭部。

　　異能・分割。

　　不久之前，他曾用這個能力將一隻木箱變成了一堆碎片。作為自己在這個瘋狂世界中的一血，他想要用更加相符的方式將之拿下。他的手掌用力按下，在意志扣下了的能力發動的“扳機”，就像漫畫裡發動必殺技那樣，恥力爆表的大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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