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郭北看到拐角處有一個女生，伏在牆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

　　郭北有些理解。

　　本來他準備直接走過去的，但是摸了摸口袋，裡面還有一包紙巾――這是昨日吃了一肚子涼菜以防萬一時準備的，現在沒有作用了。

　　郭北歎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同學，這個給你！”轉身就要下樓去了。

　　“等一等――”

　　郭北剛要下台階，被女生叫住了。

　　“嗯?”

　　郭北疑惑地看著她。

　　女生抬起頭，他才發現算是熟面孔――不就是他從前天起一進考場就發現的漂亮妹子嘛。

　　女生蹙著秀氣的眉頭，看著郭北的腿，遲疑地問:“你的腿……好啦?”

　　“我的腿?”郭北有些莫名其妙，低頭看了一下才想起昨天上午化身“華羅庚”爺爺是瘸了好長一段時間的。

　　郭北笑了笑:“早好啦。我那隻是……坐得時間太長了，腿有點麻而已。”

　　嗯，“麻”到蹲坑的時候一個刹不住差點掉到坑裡去了。

　　經歷過這些，才知道一個正常人多麽幸福，才知道華老當年拖著不便的身軀到全國去推廣“優選法”“統籌法”是有多麽不容易。

　　郭北正想著，卻發現漂亮妹子不知道為了什麽，竟然嘴一扁，又要掉淚珠了……

　　我去，我這是說錯了什麽啦?

　　郭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妹子邊哭邊道:“我怎麽這麽倒霉啊！高考前切菜，把手切了;泡方便麵吃吧，兩包都沒有佐料;下雨回家，滑倒了，把胳膊肘跌傷了;考語文，三支筆都下不來水;考英語，聽力又放不出來……嗚嗚……我本來還想著，還有同考場的人比我更倒霉，考試考癱瘓了，結果，結果――”

　　“結果，你是裝出來的啊！魂淡啊！”妹子忍不住傷心大哭起來。

　　郭北:“……”

　　這姑娘，也實在是個人才啊！

　　“我真不是裝的，我當時也以為自己的腿壞掉了啊，走在就好了。我想是太緊張了吧……”想起她的遭遇，郭北忍不住被逗樂了，他誇張地說:“我說怎麽聽力放不出來，這麽小概率的事情我不應該會碰上啊，原來都怪你這個――”

　　“怪你！”漂亮妹子破涕為笑:“我以前運氣沒有這麽差的……”

　　郭北點點頭，安慰道:“放心吧，這一段運氣不好，過一段說不定運氣會非常好呢?考試的時候運氣不好，說不定分數下來的時候運氣特別好，填志願的時候運氣非常好，九月開學的時候運氣非常好……”

　　這麽一說，漂亮妹子的心情好了不少，站起來，不哭了。可是她又歎了一口氣:“這次我考得不十分好，看來是考不上啦……”

　　“萬一你估計錯了呢……”

　　“希望是……可是我要是考得不上不下，老爸一定不會讓我繼續上學啦……如果考不上，我又能去幹什麽呢?去沿海的服裝廠?超市當收銀員?還是就在家裡找個人嫁了呢?”姑娘愁眉不展，滿是憂慮。

　　郭北倒是有些感同身受，在昨天之前，他也是規劃到肯定考不上的那一種人生中去吧?

　　“你們女生還好啦，我考不上，那就隻能去工地扛大包?去藍翔學挖掘機?去富士康學跳樓?你們要是嫁人，那就是拎包入住，立等可‘娶’……可是我們，就是拚上個三十年房貸，十年車貸，忙得焦頭爛額，丈母娘一句‘你農村戶口啊?’得，pass掉了……何況你還長得這麽漂亮……”郭北搖了搖頭，有些沉重。

　　“你覺得……我很漂亮啊?”漂亮妹子有些高興道。

　　郭北看了她一眼，心想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明知故問”的動物，於是說:“我隨便說說的。”

　　漂亮妹子:“……”

　　原本怎麽打算來著?考得不錯的話還準備約人家呢。可是一想到以後的前景，郭北不僅有些沮喪。人家就算考不好，還有美貌，還有青春。他就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好loser……

　　走在校園裡，還有受到英語考試影響的學生在抱怨，在抹眼淚，氣氛凝重。誰也懶得說話了。

　　原以為走出考場，三年高中後終於解脫的欣喜――也沒有，隻有淡淡的如釋重負，套上另一層枷鎖的迷茫。

　　郭北與漂亮妹子在門口道別――匆匆而來，匆匆而散，連對方的名字也沒問。

　　隻是發現，對方也與自己撐著同一款花色的雨傘。

　　……

　　郭北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著，竟不知不覺間來到了火車站。

　　他低著頭，進售票大廳，排隊，準備買票。

　　“去哪兒?”

　　“杭州。”

　　“杭州?――身份證呢?”

　　郭北茫然地掏出試卷袋，翻給售票員身份證。

　　對方看到他的準考證，隨意道:“考生啊?考完就急著去杭州?幹什麽。”不過手上卻飛快地敲出列車的班次。看他是高考生，售票員不自覺地多說了幾句話。

　　“回家。”郭北木訥地答道。

　　“家在杭州啊……”

　　家在杭州?

　　郭北卻猛然驚醒！

　　我家什麽時候在杭州了！

　　“啊，阿姨，我這是在哪兒?”

　　“火車站啊！”售票員一臉莫名其妙。

　　“火車站?我怎麽到火車站來了?我~日，我……我不是在考試嗎……”郭北問自己。

　　“早考完啦！”後面排隊的人不耐煩。

　　郭北怔在原地。

　　“小夥子，你還去杭州嗎?”

　　售票員問了兩次，他才反應過來:“啊，對不起！不去了！――你把證還我，實在抱歉！”

　　郭北逃也似地連忙帶著自己的東西跑路了，售票員和排隊的群眾都搖了搖頭:看，又是一個考試考傻掉的。

　　……

　　郭北出了火車站就連忙上公交車――他中午與大伯一家說過了，晚上就不去了。

　　他要回學校。

　　因為……

　　當公交車停在學校門口的時候，郭北從上面跳了下來。

　　天色已經擦黑，小雨蒙蒙。

　　其他隨學校送考大巴回來的同學們早已經散去。

　　郭北看到一個人影，撐著傘，還在學校門口眺望。

　　他陪讀的母親。

　　看到老媽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三年以來的不學無術，不思進取，隱瞞她去逃課上網，從來沒認真寫過作業……

　　看看他在高考中做了什麽吧！

　　什麽也想不起來，考理綜乾脆睡著了，考英語之後，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跑到火車站去了，形如夢遊……

　　我這是怎麽了……

　　他這時才猛然想起自己長久以來是多麽可惡。除了老媽，還有誰願意相信，他是一個好人?

　　不解，屈辱，以及這些年來的愧疚，懺悔，一時爆發，讓他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媽。”他抹著臉，不敢大聲叫她。

　　老媽卻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欣喜地迎接著他“勝利”歸來。

　　嗯，也許是“勝利”了吧。

　　PS:“高考”這一片段算是翻過去啦。接下來就進入新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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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加更，就在晚上加，然後明天早上九點再發一章。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