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放映室再一次暗淡下來，如果說上一場還有幾個前排空位的話，這一次就是爆滿，而且還有庸長的隊伍在排隊買票。顯然，剛才的一場口碑已經漸漸傳開了。在這個滿聚電影人的電影節上，沒有什麽宣傳，能比絕佳的口碑效果更好。

　　費盡心思發完幾百張傳單的眾人回來了，看到這爆滿的現象，都瞠目結舌了。

　　最誇張的羅胖子，嘴裡都能塞個雞蛋:“噢，我的天啊，那是《洛杉磯時報》的記者，你看他的記者銘牌。”

　　羅克敵不停小聲驚歎連連，“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剛才還看見了《今日美國》的攝影機，上帝，難道是我們的傳單起了作用，到底還有多少媒體在關注。”被他這麽一說，剛才發傳單的三人都與有榮焉。

　　看著坐的滿滿當當的電影院，開心突然間壯志酬籌，“這是我的電影！”

　　——可惜還沒人認識他。

　　在白小雅的強烈建議下，幾人自己買票也看了一次。畢竟這是第一次坐在電影院裡看自己的電影，怎麽可以錯過。

　　放映結束後，掌聲和哨聲響徹這個僅僅容納一百來人的放映廳，卻如同重量級直拳，狠狠砸在開心胸口上。這一刻，他忽然有種要熱淚盈眶的感覺。羅克敵使勁勒住開心的脖子，心情激動的要燃燒起來一般。白小雅和張正武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會在看完電影后自發的鼓掌，不可思議。

　　開心使勁將自己的腦袋從羅大胖的肥肉裡抽出來，笑的腮幫子都疼了。這一刻，他感覺前方是一條光明大道，通向無限的遠方，“我選擇的這條路，是一條充滿了新鮮與感動的道路，他想他沒有選錯。”

　　“真好看。”

　　“阿朵與天天，究竟誰是誰救贖了誰?我覺得小孩子才是天使，他拯救了一個陷入絕境的老婦人。”

　　人們走出電影院還在不停的議論著，滔滔不絕。這議論聲比什麽宣傳手段都要來的絕妙。

　　“嘿，女士，你們剛才看的是哪部電影?”

　　女士愉悅的告知:“《中央車站》，不看你會後悔的。”

　　“可那是一部外語片，看字幕不會累嗎?”有人提出了疑問。

　　女士也楞了一下，“是哦，一部外語片，我竟然光看字幕就看完了整部電影，眼睛竟然也不會累……”

　　“好了，我知道了，會看它的。”

　　“小夥子，你們是在發《中央車站》的海報嗎，給我一張。”突然有個白頭髮大爺走了過來，笑眯眯索要剩余的海報。人群一片歐美面孔，只有他們幾個是亞洲人，實在太好認了。

　　白小雅慌忙遞上手中剩余的海報，很快就有人認出了開心，一個紅頭髮頗為時髦的女士走過來問道:“請問你是《中央車站》裡的演員吧，你演了……那個主角的哥哥?”

　　開心咧嘴一笑，“對，我還是這部電影的編劇、導演。”

　　她誇張的大叫一聲，“哇喔，真不可思議……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電影很好看，而你還這麽年輕。”她的叫聲吸引了不少人關注，大家一聽導演在這裡，馬上蜂擁過來。

　　“能簽個名嗎，電影非常棒。”紅發女士趕緊從包裡掏出水筆，遞上去。

　　“當然，當然。”

　　開心接過筆，順手在海報上寫下自己的大名。紅發影迷接過海報一看，又是一愣，“這是中文嗎，挺好看的。”

　　“謝謝。”

　　馬上又是幾個索要簽名的觀眾，人們看他的眼光帶著驚奇，完全不是剛才路過不相識的畫面。

　　“你們好，我是《聖丹斯電影報》的記者，你是《中央車站》的導演對嗎，能采訪你們嗎?”一個舉著話筒的記者走了過來，背後還有一個攝影助手。

　　有記者來采訪?！

　　羅克敵等人突然都有點不知所措，開心還算鎮定，道:“沒問題。不過我們正打算去吃午餐，早上過來還沒吃過飯。”

　　“不會打擾你們太多時間的。”記者問了許多問題，至少不會對電影的主創人員一無所知。

　　開心也稀裡糊塗的回答了不少話，一場采訪結束，冷靜下來後卻忘了自己說了哪些內容，頓時懊惱不已，“該死，我忘了有沒有說過不該說的話。”羅克敵哈哈大笑，盡情的嘲諷他也有發怵的時候，卻忘了剛才他自己更加不堪。

　　面對這熱鬧觀影的場面，即使肚子再餓，也都不是問題。四人組又待了一會兒，總算滿足了，羅克敵臉色迷茫，捶了開心的肩頭一記，“也許你是對的。”

　　開心笑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們一起做動畫，只不過不是在好萊塢罷了。你知道的，以好萊塢的薪水水平，我們根本就做不起來。”

　　羅克敵沉默，“讓我考慮考慮好嗎。”

　　開心也不催促，拍了拍他的肩頭表示理解。雖然他也是黃皮膚黑頭髮，可畢竟從小在美國長大，中國是什麽樣，他一無所知。貿貿然要做出這樣的決定，的確不是小事。

　　幾人決定一起吃午餐，廣場上依然有絡繹不絕熱情推銷自己電影的導演們。

　　路過一個簡陋的放映棚時，忽然被一個比開心大不了多少的女導演抓住，“看一場電影吧，先生們。這部電影叫《拯救》，我是這部電影的導演，溫格。雖然它並沒有獲得提名，卻是我花費半年的心血和全部積蓄拍出的作品。如果你們沒看到前面的，我可以把膠片倒回去，讓你們從頭看起。”

　　白小雅等人被殷勤的抓住，偏偏對方還是一個年輕的女導演，這讓人有些手足無措。

　　開心也怔了怔，這幾天，每天都能看到這個女導演在這裡準時放映，這份熱情卻換不來幾個觀眾……張著嘴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聖丹斯參展的電影多達數千部，隻選出一百部有價值的，其中二十幾部有獎項提名，那麽還有多少落選呢……

　　——心裡忽然覺得堵得慌。

　　“要看嗎，先生們、小姐……那我倒帶了。我叫溫格，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對電影感興趣，可以隨時聯系我。”她麻利的每人遞上一張名片，還幫忙搬出椅子，然後才興高采烈去鼓搗放映機。

　　羅克敵納悶問道:“我們要看嗎?”

　　開心:“……”

　　這個問題來問他， 明顯問錯了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要不，看看吧。直接走人，她會傷心的。”白小雅建議道。這才是關鍵，實在不忍傷人心，四人竟然就這麽楞乎乎的看了半個小時。

　　“先生們，小姐，感覺怎麽樣?”溫格開口問道。

　　開心猶豫了一下道:“電影劇情有些散，我看了這麽久，還沒有抓住故事主題。細致處可以看到導演的用心，比如演員的一些小動作，他習慣性手顫抖，不知道是演員自己的習慣還是導演刻意安排的，但這很好，能幫主觀眾很快記住這名演員。可惜受限於投資太少，整個畫面質量很差……”

　　說到這，他忽然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溫格怔了怔，臉上的憧憬僵硬在那裡，勉強笑了笑，“沒關系，謝謝你們，你們是第一個看了三十分鍾以上的觀眾。你也是來參展的吧，我前幾天好像看過你們，畢竟整個聖丹斯，亞洲面孔並不多。作為回報，我也可以去看看你們的電影……”

　　開心笑了笑，“謝謝，你可以去那裡買票。”

　　“加油，溫格。”

　　一揮手，帶著早已饑腸掛肚的眾人離開。

　　溫格呆愣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裡只有一條長長的隊伍，“亞洲面孔，唯一一部入圍的外語片……”

　　“哦，天啊！”她已經合不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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