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冷。
他們跳出了窗,落在客棧旁邊的小巷中。
淡淡的星光照在他們身上,臨近寒冬的深夜,天上的疏星總是顯得分外遙遠,分外明亮。
應乘風的眼眸好像也很亮。
他忽然問:“你知不知道我要帶你去什麽地方?”
第五小樓橫眉瞥了他一眼,緩緩道:“晚上能去的地方,除了客棧,其他的好像都不是些什麽好地方。”
應乘風撫掌道:“對極了,待會我們去的不但不是個好地方,還是個壞透了的地方。”
第五小樓瞪著他,道:“那你還帶我去”
應乘風居然笑了笑,微笑道:“因為我要去找一個壞透了的人。”
第五小樓道:“誰?”
應乘風道:“王通。”
聽見這個名字,第五小樓終於不瞪著他了,目光漸漸垂落,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喃喃道:“我知道這個人,的確是該去找他打聽打聽。”
八面靈通,王通。
從名字上就能看得出來,他一定是一個消息靈通的人,非但消息靈通,連認識的人也真不少,據說他認識的人,比認識他的人還多。
可是江湖上消息靈通的人雖不多見,但也絕不罕見,而王通能與那些人區別開來,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他能找到司空妙的下落。
“賊”一直都是一個很講究隱藏和低調的職業,更何況還是賊王,從來就只有他自己想現身就現身的時候,就算是應乘風也只能分辨出他的偽裝,找不到他的下落。
王通卻能。
至於他是怎麽知道的,江湖上沒人知道,司空妙本人也很莫名其妙。
江湖上也不是沒有人買過這個消息,有看熱鬧的,有想拜師的,更多的是那些慘遭他“賊手”的仇家。可是那些人就算找到了司空妙下落,也根本看穿他的易容,就算看穿了他的易容,也追不上司空妙的輕功。
所以,江湖上但凡買過這個消息的人,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這是司空妙與王通串通好騙錢的把戲。
看熱鬧的就算了,花錢買個開心,想拜師的也花錢買了個死心,苦就苦了那些倒了血霉的仇家,八面靈通的收費向來是業界榜首,他們被司空妙偷了一筆不說,又被這王通坑了一筆,一口悶氣吐不出,只能和著老血咽下。
只要王通沒有壞了規矩,他們就絕不能破壞規矩。
無規矩不成方圓,特別是江湖中人,他們有自己一套獨特的規矩,並且所有人都必須遵守,不守規矩的人通常只有一個下場。
他們已走出了小巷,踏著星光,沿著長街慢慢前行。
夜已深。
這種時候在街上溜達的只有三種人。
第一種是“醉鬼”,他們通常走著走著,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掉進了臭水溝;第二種是“色鬼”,他們通常是在家裡待著,趁家人一個不留神就跳進了溫柔鄉;第三種是“賭鬼”,他們不用等自己不小心,也不用趁家人不留神,自己大搖大擺的就栽進了銷金窩。
最可怕的是第三種人,能稱得上“賭鬼”的人,大抵已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也許他們早已將老婆孩子都輸了,將父親母親輸了,可是他們依舊樂此不疲,甚至將自己的性命也賭了上去因為他們想翻本。
“輸了錢的人,有誰不想翻本?想翻本的人,有誰能不輸?”
有一個很偉大的人曾經這麽說過,大家都承認這很有道理,因為能明白這一點的人,至少能比別人活得自在些。
“財神當頭”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寫著這四個大字。
門兩側掛著兩個燈籠,白紙金字,一邊寫著“鴻運”,一邊寫著“高升”。
從外表上看,這只是家裝潢豪華的客棧,可是常來的人都知道,客棧下隱藏的是燕南城裡最大的賭場,也是方圓百裡之內最大的賭場。
賭的越大就越隱秘,來的客人也就越尊貴。
應乘風從未來過,卻知道這個地方。
他的那個開客棧的老朋友卻是這地方的常客,當得知應乘風想玩兩把的時候,他很熱情的向應乘風推薦了這個地方真不愧是夠義氣的“老朋友”。
“城東那條河往東數第三座橋,順著橋往西走來到南歸湖畔,有一家叫財神當頭的客棧,你進去要一碗豆腐花,一碗燙白菜,告訴店小二豆腐花要加辣,燙白菜要加糖,然後他就會帶你上船。”
“這地方隻接熟客,所以他們問你誰介紹你來的,你就隻管報上我的名號。”
於是他們就到了這家客棧。
在前面引路的是個很機靈的小夥計,一聽說劉三爺介紹來的客人,他當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無論應乘風問什麽,他都如實道來。
“這平時來的都是些什麽人?”
“回爺的話,到這來的都是燕南數一數二的上等人。”
“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穿著一件看起來從來沒洗過的藍袍子,高高瘦瘦的,蓄著山羊胡須的男人?”
“有有嘞,他這幾天每天都來,隻玩骰子,每次都輸幾千兩銀票,小的記得特清楚。”
“今晚呢?”
“剛開船他就來了,在骰子那桌準能找到他。”
他們上了小船,水面平靜而黑暗,只有遠方的湖心處似有燈光忽現。
這的確是個很隱蔽的地方,該來的客人想必都已經到了。
槳聲在湖面上顯得尤為刺耳,漸漸遠方微弱的燈光越來越亮,黑暗中一艘巨大的花船忽然出現在他們眼前,嘈雜聲開始從船上傳出,大喊大笑大哭大鬧,充斥著人類最原始的**。
小船剛一接近,大船上就有人在喊:“來者何人?”
小夥計大聲回道:“劉三爺介紹的客人”
“得嘞”
一根粗大的麻繩跟著他的聲音一起飛了過來,小夥計跳起來一把接住,將小船拉向大船。
船上的賭局已能看得見了。
第五小樓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怎麽知道王通就在這?”
應乘風笑了笑,道:“找他並不難,你只需要去城裡最大的那個賭場,就一定能找到他。”
“可是,你怎麽知道他一定就在燕南城?”
“因為他的招牌就立在城門口。”
“”
乾這行的不怕有人找,怕的是沒人找。
他們已推開了船艙的門。
小夥計並沒有跟上來,他回身向岸邊劃去,去等待著下一個遲到的客人。
船艙裡的裝潢比客棧更加豪華,一片金碧輝煌雕欄畫棟。
第五小樓粗略的算了一下,船艙裡的人應該在五十左右,客人們的衣著配飾大多都很考究,出手更為闊綽,一些羅衣紗裙的少女托著美酒穿梭其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兩人新來的,連少女也沒幾個人在意,所有人都已賭紅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