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小樓睡覺一向很淺,房間內稍稍有些聲響就能將她驚醒。
可是她這次忽然驚醒時,屋子裡已有一個人站在她的床頭,用一雙發亮的眸子盯著她。
夜色還很深,屋子裡只有一盞昏燈,燈火縹緲,她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她立刻吸入一口涼氣,隻覺得背上的寒毛忽然乍起,但她沒有動,眼睛也沒有完全睜開,又緩住呼吸,假裝還沒有睡醒的樣子。
那人未動,她也絕不敢動。
第五小樓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她現在只希望自己沒有落到李極手裡。
那人似是已發現她已經醒來,正在緩緩走近,第五小樓隻覺得自己的呼吸幾乎將已停頓。
這人就停在床頭,忽然道:“你醒了?”
第五小樓幾乎就要運氣輕功飛出屋頂,但她沒有,因為這聲音有些耳熟。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坐起來,又看向那人,道:“秋姐姐?”
這人點點頭,道:“是我。”
第五小樓輕輕抹掉額頭的冷汗,忍不住埋怨道:“你就別嚇我了,我都準備要撞破屋頂飛出去了。”
秋天輕笑著,道:“你看你,裝的這麽像,我還以為你沒醒呢。”
阿吉劍就擺在她的手邊,第五小樓立刻將劍抱在懷裡,這才稍稍安心。
一個劍客手中若是沒了劍,那比死還要難受。
秋天眼角帶著笑意,看著她,又道:“你都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第五小樓吃了一驚,道:“怎麽會?”
秋天道:“我那幾個手下本來是去刺殺鐵虎的,不過卻發現鐵虎死在了你手裡,又看見你昏倒在牆角,這才把你救了回來。”
第五小樓點點頭,卻有些遲疑,她依稀的記得自己雖已力竭,但絕對不會到昏迷過去的地步。
想到這,她忽然抬起頭,道:“在院子裡住著的那一家人有沒有出事?”
秋天搖搖頭,道:“他們沒事,我在昨天就將那兩人秘密轉移了出去。”
第五小樓道:“秘密轉移?”
秋天道:“鐵虎就死在他們院子裡,李極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在昨天就將他們轉移到鄉下的親戚家裡,又給了他們一些盤纏。”
第五小樓的眼中不由的充滿了感激,輕聲道:“謝謝!”
她雖然跟蘇小多一家並沒有太深的交情,但這件事畢竟是由自己引過來的,若是他們出了什麽事,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秋天點點頭,卻笑的有些勉強,又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第五小樓不禁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秋天想了很久才輕輕點頭,道:“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第五小樓正色道:“沒關系,若是我能幫上忙的,就絕不會猶豫。”
秋天道:“是跟你有關的。”
第五小樓用手指著自己,道:“我?”
秋天繼續道:“你還記不記得,在客棧遇見的那個血衣樓的刺客?”
第五小樓又回想起那人驚世駭俗的輕功,道:“當然,我還記得他的輕功非常好。”
秋天道:“神捕府調查血衣樓已經很多年了,再加上宇文夏的師父也死在血衣樓手裡,所以......”
聽見這個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第五小樓立刻打斷道:“宇文夏?”
第五小樓似已猜到了宇文夏的身份,畢竟這世上能姓宇文的只有北都大明宮那一家。
秋天卻有些疑惑,問道:“你居然不知道?他沒跟你說嗎?”
第五小樓忍不住輕輕搖頭。
秋天歎了口氣,又道:“他昨晚潛入李家,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想必是遇見了什麽麻煩。”
很少有女孩能抵禦住英俊而又有才的皇子這麽個誘惑,至少秋天是這麽想的,她似已從第五小樓平靜的表情下看見了翻滾著的少女情懷。
但她沒有。
第五小樓只是皺著眉,淡淡道:“你是說他騙我了?”
“啊?”
第五小樓現在的表現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秋天表情古怪的瞧著第五小樓,道:“是吧,不過他也有他的苦衷的,說不定只是為了不讓你暫時無法接受,所以才騙你的吧。”
為了能讓第五小樓半夜潛入李家,秋天竟為宇文夏解釋起來。
“哦。”
第五小樓回答的依舊非常淡定,她隻說了一個字就又縮進了被窩。
秋天更驚訝,道:“你就不想去救他嗎?”
第五小樓翻了個身,背對著秋天,又打了個哈欠,道:“或許吧,我現在隻想睡覺。”
秋天張著嘴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偏偏在這麽一件小事栽了跟頭。
可她也好像沒有猜錯。
上弦月,子時已過,距離日出還有兩個時辰。
突然間,黑暗中忽然竄出一條人影,正是第五小樓,她站在屋簷上辨別好方位,便立刻朝李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屋內,忽有一人道:“她走了。”
秋天吃吃笑著,道:“我就知道。”
那人又道:“有兩個耳目跟上去了。”
秋天點點頭,道:“若是她在一個時辰內出來了......”
那人立刻接道:“就把蘇小朵送到李奇徽那去?”
秋天點頭笑著:“李公子在落鳳閣喝了一天了,要再見不到女人,恐怕就要瘋了。”
那人頓了頓,又道:“若是她沒有出來呢?”
過了很久,秋天歎了口氣,道:“那就準備一副上好的棺材。”
梅園的外面是一片濃密的樹林,第五小樓挑了一顆枝頭最濃密的樹爬上去,然後就蹲在樹梢上,瞪大了眼睛。
她雖在心裡已有了些猜疑,以宇文夏的身份顯然是不可能被李家囚禁在這的。
但既已牽扯到了血衣樓,那事情就變得複雜了許多,就算心裡一千一萬個不相信,但她還是來了。
朋友遇難,哪有不救的道理?
梅園裡沒有人,連個鬼都沒有,第五小樓迎著撲面而來的冷風,忍不住直打哆嗦。
樹枝在月光下搖曳,地上的影子看來就像是一條條鬼影,突然間,一直手就拍在了第五小樓的肩上。
第五小樓隻覺得頭皮忽然乍起,一手握劍又立刻回頭,然後,她就看見了宇文夏那張臉。
“你怎麽在這?”
兩人竟同時說出了同一句話,就聲音也同樣的小。
“我在這盯梢呢。”
“我是來救你的。”
第五小樓示意宇文夏先說,他立刻道:“你為什麽要來這救我幹嘛?”
第五小樓道:“我聽秋天說,你在這被人抓了。”
宇文夏皺著眉,道:“秋天?你在哪遇見她的?我們神捕府找了她好幾天都沒有找到。”
第五小樓道:“就在城南的一間民房裡。”
宇文夏凝視住樹梢,兩眼呆滯,嘴唇緊緊閉住,似是在想些什麽。
第五小樓道:“你現在就要去找她?”
宇文夏道:“不,那地方想必也只是她暫時找到的落腳點,估計等我去的時候早就走了。”
第五小樓瞧著他,道:“那你在這盯出什麽線索沒有?”
宇文夏不禁搖頭,歎氣道:“我在這盯了兩天了,什麽都沒有。”
他回過頭,又道:“看上去那秋天不止是想借我們神捕府的手,還想把你也拖下水。”
第五小樓輕撫額頭,黯然道:“早知道會這麽麻煩,那天我就是睡雪地也不會進客棧的。”
宇文夏道:“那還不一定,你今晚又沒進李府,那李極也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第五小樓道:“那也還不一定,就算我今晚沒進去,那李極還是不會放過我的。”
宇文夏立刻道:“到底怎麽了?”
第五小樓攤開手, 淡淡道:“鐵虎已經死在我手裡了。”
宇文夏盯著她,眼角在不停的跳動,又盯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道:“鐵虎都死在你手裡,你的劍法到底是有多強。”
第五小樓半眯著眼睛又得意的笑著。
她喜歡別人誇她的劍法,特別是地字榜排名第二的飛鷹這種高手。
宇文夏道:“這有我盯著,你回去找個隱蔽的地方睡一覺吧。”
第五小樓道:“我怎麽知道哪有什麽隱蔽的地方。”
宇文夏思索了一會,將腰間的一塊刻著“飛鷹”二字的令牌遞給她,道:“神捕府雖說不是什麽隱蔽的地方,但至少不會有什麽危險。”
第五小樓也不矯情,接過令牌後就在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玩弄著。
宇文夏又道:“你到了那,找一個叫連城的人就行了,他會安排好你的安全的。”
第五小樓點點頭,將令牌塞進懷裡,道:“有什麽線索可別忘了告訴我。”
宇文夏擺擺手,道:“行了,趕緊走吧。”
第五小樓忽然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輕笑道:“那就再見了,宇文兄。”
宇文?
聽到這兩個字,宇文夏忽然怔住,等他再看過去時,第五小樓就已在四丈之外。
他在苦笑,也只能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