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剛說出口,宇文夏就像是在回應她一樣,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第五小樓瞪大眼睛看著他,聲音突然停頓。
在背後談論別人的時候當事人忽然出現,除了閉嘴,好像就再無其他事情可做。
宇文夏動作卻未停頓,先將手裡的藥罐遞給周曉夢,然後扭頭就走,大步離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第五小樓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就好像不知道車上有第五小樓這麽個人似的。
他當然知道!否則又怎麽會花一個時辰熬藥,再把藥放涼後送過來。
第五小樓看著周曉夢手裡的酒杯,忍不住改變話題,道:“這藥...嗯...好喝嗎?”
現在她實在是不想再將宇文夏的話題進行下去,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對於這件事她的態度一直都是能不說就不說,能逃避就逃避。
這又豈非是在害怕自己會真的動情?
也許她真的已動情,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在她潛意識中一直都有個人的影子在提醒她,提醒她應該拒絕,提醒她應該逃避。
也許總有一天她會與這個人見面,或許這一天也不會太遠。
周曉夢俯身開始給她喂藥,又搖著頭笑,道:“這藥實在苦的很,比某人的心還要苦。”
第五小樓裝作什麽也沒聽見,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一口全部喝下,藥剛入口,苦味就直衝腦門最後在胃部翻滾,她隻覺得胃在抽搐,忍不住想要嘔吐。
這藥的氣味實在太怪,喝下去竟更苦。
周曉夢還在微笑,還在搖頭,道:“我倒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把沒加蜂蜜的苦蓮藥一口氣喝完。”
第五小樓臉上帶著惡心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偏頭對著一旁,也還好沒有吐出來,只是在不停吐著口水。
口水似已吐乾,她才緩過神來,又回想起昨天那碗並不算太苦的藥,不禁問道:“這藥跟昨晚我喝的不是一種”
周曉夢雖極力保持住微笑,但新月般眯著的笑眼中充滿笑意。
她又搖了搖頭,道:“這就是昨晚你喝的那種,只不過今天的沒加蜂蜜。”
居然沒加蜂蜜!?
第五小樓怔了怔,忽然想起那個送藥來的人,現在她腦子裡也沒法不去想這個人,嘴裡也不得不問這個人。
她狠狠道:“這藥是宇...諸葛夏熬的!?”
周曉夢道:“這幾天的藥都是他一個人熬的,只不過昨晚忽然對我說他不想去熬藥了,所以我才讓小蝶去熬藥。”
第五小樓目光中掠過一絲感動,但又立刻變得詫異,道:“小蝶?”
周曉夢又笑了笑,道:“不過你也看到了,小蝶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瘋玩,藥當然不會是她熬的。”
第五小樓歎了口氣,道:“所以還是諸葛夏。”
周曉夢道:“他雖然沒加蜂蜜,不過良藥苦口......”
良藥苦口的確會利於病,前提實在沒吐出來的情況下。
她話還未說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才笑了片刻便收拾好表情,接著又恢復了往日的微笑。她似乎永遠都在微笑,可這笑容一點也不僵硬,一直都是那麽溫柔,隻讓人看上一眼就會覺得無比舒服。
她繼續微笑著,道:“姑娘既然已經醒來,便可以真力輔以藥力驅毒,如此便可以事半功倍。”
第五小樓想了想,遲疑著道:“真力怎麽......?”
她皺著眉,目中充滿疑問,
很顯然她根本不會用真力驅毒。 真力在她體內只有兩種用途,一是輕功,二便是轉化為劍氣,除此之外她從未有過其他用途,也根本不知道真力還有其他用途,就連出拳都不會附加真力。
她只會用劍。
周曉夢也皺住了眉,道:“難道你師父從未教過你?”
這本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就像是千字文那樣的幼兒讀物,江湖志上當然不會介紹,所以第五小樓當然也就不會知道。
第五小樓遲疑著,沉吟了很久,才道:“我沒有師父。”
周曉夢更詫異,道:“我可聽諸葛夏說起過,就連他也不是你的對手,要知道那家夥可是排到地字榜前三的人。”
她的確沒有師父,只不過有個朋友,是一個號稱“劍神”的朋友。
第五小樓淡淡道:“以前有個朋友送了我一把劍,然後我就用這把劍在樹林裡練出一套劍法......還有一套不怎麽樣的輕功。”
輕描淡寫下描述的是一柄絕世神劍,還有一套絕世劍法!
除了輕功。
阿吉沒法教出好的輕功,所以輕功要留給另一個人來教。
周曉夢道:“你可以試著,像平時運用劍法一樣很自然的在體內運轉真力。”
第五小樓似懂非懂,道:“我...試試吧。”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調動真力運轉劍法,緩緩吐氣的時候,真力也開始運轉,正不斷轉化為劍氣。
可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
她忽然意識到,而阿吉劍並不在她手中!
這將意味著劍氣如果沒有立刻宣泄出體內,便將不斷積攢在體內,若是一時半會也還好,但時間久了,輕則傷,重則爆體而亡。
有冷風吹過。
是從車廂內吹出來的,就像是絲綢一樣在周曉夢肌膚上遊走。
微笑已在周曉夢臉上消失,取代這微笑的是一種駭然的表情,就好像見到了某種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不懂劍,更不懂劍意。
可她見過無數的劍客,天下第一劍客燕鳴便是萬蝶山莊常客,她這時候當然能意識這道劍意的可怕,也驚訝於這道劍意竟來自於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子。
第五小樓身子已在發抖,甚至能做出一些動作,這法子的確很有效,只不過實在是太猛烈也太過於危險。
她突然睜開眼,用力支起了身,道:“快把上面那個箱子給我。”
“箱子?”
“快!”
上面只有一個箱子。
冰冷的箱子,似乎還在顫抖。
周曉夢拿下來,立刻遞給第五小樓,就像在拿一塊恆古不化的寒冰,她一刻也不願再多摸這個箱子。
箱子裡面是一柄劍,短劍!
劍已在手中!
手在顫抖,劍也在顫抖!
是劍牽動手?還是手帶動劍?
第五小樓忽然生出一種很荒唐的感覺,她竟感覺到這把劍自己在動,劍本身仿佛也有了生命。
風更急。
周曉夢已逃出車廂,因為她剛才看見棉被劍氣已被一層層撕裂,緊接著連車廂也被劍風刮出無數細的木屑。
這時候不跑,難道留著等死?
她當然沒辦法把第五小樓帶出來,因為這些劍氣就是從第五小樓手中的劍上激蕩而出的。
她跑出來的時候,看見有不少好手正朝著這馬架車掠過來,宇文夏當然衝在最前面。只見他腳步不停,一掠就是三丈,著急二字仿佛就寫在他臉上。
宇文夏的人還在半空中,眼睛卻盯住了周曉夢,忽然道:“裡面出什麽事了?”
周曉夢倒很鎮定,表現出與她年齡不符的穩重,她沒有理宇文夏,大聲道:“所有人離這裡遠點,最好找一處掩體躲起來!周伯,去帶幾個人準備好傷藥!”
所有人立刻停住,然後開始往後退,被喚作周伯的人飛快掠向另一架馬車尋找傷藥。
周曉夢也在朝後退。
宇文夏卻在往前走,朝馬車的方向走,這時候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車廂內是什麽狀況,但他下意識的就想進去救第五小樓。
周曉夢只能大喊:“快回來,她是不會出事的,我們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解決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只要把全身的劍氣丟出來就行了,可是她會往哪個方向丟?
周曉夢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劍氣一旦砸在某人身上,後果絕對不是傷藥能夠解決的,可現在他們隻帶了一些止血的傷藥,所以絕不能有人受傷,所以每個方向都必須要躲。
可宇文夏卻還在朝前走。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 他的腳步依舊沉穩,他的手還緊握著他的刀。
第五小樓也在緊握著阿吉劍,她發覺運轉更多的劍氣,體內毒素便會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可劍氣積攢的越多就越危險。僅片刻之後體內毒素就已基本消失,但體內積攢的劍氣也已臨近極點。
此時她的人與劍終於有了動作,她深吸了口氣,忽然朝車頂刺出一劍!
蒼白的劍光映在她眼中,劍鳴聲也已在她耳畔響起。
就在這時候,眾人突看見一道蒼白的劍氣將車頂摧毀飛向空中,緊接著又在十丈外的空中炸裂,最後化作一團白霧緩緩飄落,看起來就像是一朵煙花,用雪做成的煙花。
風停住,劍霧卻又落下。
周曉夢不禁吸了口涼氣,瞳孔也在不斷收縮。
這究竟是什麽劍法?她到底是什麽人?難道她的武功真已達到化境,能夠已劍禦氣,傷人與數丈之外?
她又看向周圍,發現身旁那些人比她還要震驚,一個個瞪大眼睛,直到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
宇文夏在劍氣破空之時就衝了進去,他一進去就看見了第五小樓。
車頂已消失不見,陽光當空灑下來,照在車廂中也照在她的臉上,宇文夏忽然覺得充滿了一種令人覺得欣喜的溫暖。
第五小樓正抱著劍躺在車廂裡呼呼大睡,顯然已非常疲憊。
宇文夏看了她一眼,又稍稍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扭頭,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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