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南只是反手握住劍。 他沒有動。
他根本不想動!
可那四根帶著尖刀的木樁已飛速旋轉著來到他身邊,眼看著利刃就要削斷他的肢體。
沒有人會用肉身去撞別人的尖刀,也沒有人會傻站著讓尖刀刺進自己的身體,這種力量絕非人的血肉之軀能夠抵擋。
就在這時,他的劍已出鞘!
他的人還是沒有動作,手握住的那柄白劍依舊還在鞘中,出鞘的竟是另一柄劍,他的手沒有握住的那柄劍。
黑色的劍!
劍光飛閃,一切忽然停頓。
尖刀斷掉,掉下來落在血泊當中,樹樁不再旋轉,立在那裡仿佛就真的成了一顆樹樁,
淌血的樹樁!
第五小樓驚的跳了起來,一手拉住宇文夏衣角,用力拽了幾下,眼睛盯著孟江南,還有那口已入鞘的黑劍,嘎聲道:“這是......飛劍!?”
宇文夏沒有放松警惕,眼睛依然盯住四個方向,緩緩道:“轉輪劍。”
這兩口劍他見過很多次,他還清楚記得,第一見到這柄劍的時候是在皇宮后宮一處花園的角落,那時候黑劍正在撥弄炭火,白劍架在火上,上面還串著幾隻烤熟的雞翅膀。
宇文夏接著道:“全稱應該是——陰陽轉輪劍,只不過他自己嫌這名字太長,所以大家也都習慣把這兩口劍叫做轉輪劍。”
第五小樓怔怔道:“二氣交感,化生萬物,黑劍為陰,白劍為陽......”
宇文夏嘴角已有笑意,道:“白劍是陰,黑劍才是陽。”
“哦...”第五小樓點點頭,忽又回過神來,遲疑著道:“不對吧?”
日為陽,月為陰,光為陽,暗為陰,這本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只可惜有的人總不喜歡按常理出牌,就連起個名字也要與眾不同。
宇文夏道:“這是他親口說的。”
第五小樓道:“他親口說的就能是真的?”
宇文夏道:“這是他的劍,他無論說什麽都算真的,就算他起名叫茅坑劍,也不會是假的。”
第五小樓道:“你不問問?”
宇文夏道:“我不必問,任何人都不必問。”
第五小樓道:“他不會說?”
宇文夏笑了笑,道:“他當然會說,只不過你應該知道他會如何回答。”
關你屁事!
第五小樓立刻想起這四個,僅想想就覺得鏗鏘有力,仿佛能從嘴巴裡噴出來的大字。
孟江南已走了。
他本不想幫他們,可是又在那些殺手自己作死的行為下,無意間也幫了他們一把。
木樁沒有再次出現,他們就好像隻來了這麽幾個殺手,又仿佛被那一劍嚇破了膽子。
劍光還在第五小樓心中閃動。
她忍不住又問道:“那柄劍是到底怎麽飛出來的?難道這世上真有...劍仙不成?”
她應該能夠確信。
這是武俠的世界!絕不是仙俠!
重生這十幾年來,她從未聽說過與修仙、修真方面的詞匯,雖說神話也有不少,但都只不過是些毫無邏輯性真實性可言的遠古神話。
就連劍仙一詞她也是試探著說了出來,生怕宇文夏聽不懂的樣子。
宇文夏不覺得驚奇,淡淡道:“因為那兩柄劍是由同一顆天外磁石鑄成,握住陰劍時能以真力催動陽劍出鞘,陽劍在手時也能催動陰劍。”
這是種非常可怕的劍法,
沒有了肢體的約束,他的劍可隨時隨地出現在任何它想要出現的地方,這種劍法本不應該叫做劍法,因為這完全沒有招式,路數可言。 第五小樓歎了口氣,道:“這種兵器也太......”
可怕、不可常理、驚人,這幾個詞仿佛都不太適合這兩口劍和那一個人。
她拖著長音,想了想,道:“也太無賴了吧。”
這的確無賴,更無奈。
劍和人都是如此。
因為別人大多都只有兩隻手握住兵器,還需要受到身體上各種先天的限制,可他的劍卻不受任何限制,就好像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使著一口無往不利的飛劍。
宇文夏淡淡笑了笑,道:“只不過他有個致命的缺點。”
第五小樓急道:“是什麽?”
宇文夏淡淡道:“轉輪劍不能離開他太遠,最遠不能超過三丈。”
三尺等於一米,三丈等於十米。
這點距離絕不算很近,甚至這根本算不上是缺點,又有幾個人能在三丈之外傷到他?
暗器更不行。
磁力本就是暗器的天敵,要麽被轉輪劍帶偏,要麽被轉輪劍吸住,除非你用的是非鐵質的暗器,可是這也更難傷到他了。
午後。
雨過天晴,陽光滿地。
新鮮的陽光正照在小道上,地上有兩具屍體,還有四根淌血的木樁。
這地方有些安靜,也有些陌生。
周曉夢四處張望著,輕聲道:“這好像不是回永春谷的路。”
聲音不大,仿佛是在喃語,又仿佛是在說給宇文夏聽。
宇文夏整整被第五小樓拉皺的衣衫,慢慢走向周曉夢,緩緩道:“只怕這兩個車夫早已被人收買,故意將我們帶進殺手的埋伏圈中。”
第五小樓看了看他走開的背影,又偏頭看了看倒在泥地中車夫的屍體。
她沒有說話,本就沒什麽好說的。
只是心中似有些不悅。
周曉夢凝視著屍體,忽然歎了口氣,哀聲道:“可他們現在已經死了,也許是他們的家人被人挾持,不得不這麽做。”
宇文夏也歎著氣,道:“或許吧,我們現在也該走了。”
他雖是這麽說著,聲音中也充滿哀傷,可是目光卻比刀鋒更銳利,他腳步沒有停下,正慢慢走近那兩具屍體。
他輕輕抽出長刀。
屍體永遠都只會是一具屍體,無論他生前做過什麽,你都不能對他的屍體進行報復。
宇文夏仿佛不懂這個道理。
他走得很近,長刀高高舉起,泥水很深,竟沒有發出一絲腳步聲。
他到底想幹什麽?
這是第五小樓與周曉夢心裡共同的問題。
只不過第五小樓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看著,她相信他既然要這麽做,就一定有要這麽做的道理。
周曉夢卻忍不住嬌聲喊了出來:“夏哥哥你......。”
第五小樓怔住。
這算什麽稱呼?
難道他們的關系已進展到這個地步了?
就在她一怔神功夫,其中一具屍體仿佛聽見了喊聲,已彈簧般從泥地中蹦了起來,蹦出一丈之遠。
他動得極快,身上雖然非常狼狽,可是這輕功絕不算差,甚至可以說很好,就這麽一個輕功高手,又怎麽可能甘心當一個車夫?
他顯然也是殺手!
宇文夏輕功更好,緊緊跟在車夫身後,吞吳刀刀鋒正漸漸貼近車夫的後腦杓,仿佛已削斷幾縷發絲。
車夫很快落在四根樹樁中間,孟江南剛剛站過、殺過人的地方。
他一落下,那四根淌血的木樁忽然爆竹般炸裂,每跟木樁都現出了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
侏儒般的小人,一個站在地上,另一個站在他肩上,肩上那些已被洞穿咽喉,剛才自樹樁中流淌的鮮血想必便是他們的。
下面那幾個拋掉肩上的屍體,正用自己的身體向宇文夏撲了過去。
五行雙殺!
他們名氣雖比不上血衣樓那麽如雷貫耳,但也算的上在殺手界聞名多年,最重要的是經濟實惠,殺一個人的價錢也不算太貴,因此深受江湖中人喜愛。
“雙殺”指的並不是這組織中只有這麽兩人,而是因為他們每次出手都是成雙成對,並且所有殺手都是身高不足四尺得有侏儒症的小人,組織從小就將他們培養成只會服從的死士,並教會了他們一種非常可怕的武器。
全身上下,手腳四肢,甚至每一寸皮膚都是武器!
這是種活著的武器!
第五小樓已衝向了他,大喝道:“小心!”
就在她大喊的同時,已有四雙手八條腿將宇文夏牢牢縛在原地,他每一處關節都已被限制,看上去根本無法動彈。
車夫自腰間抽出細劍,就要往宇文夏胸口刺過去。
這一擊計劃周密且非常熟練,只可惜他們似乎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又會什麽武功。
宇文夏大喝一聲,全身上下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震動,這股震動是如此霸道, 突聽見他長嘯不絕,竟將那四個侏儒震飛,整個人都彈了出去。
然後他一隻手挾住刺來的細劍,另一隻手握拳擊出,閃電般掄在車夫臉上。
車夫右臉立刻塌陷,旋轉著飛了出去,跌在泥地中,然後是一連串的鮮血,還有他的一排牙齒。
他雖然在泥地中掙扎哀嚎,可是看上去卻比剛才還要更像屍體些。
宇文夏拎起長刀,臉上看不見任何表情,有時候看不見的表情,才是一種最可怕的表情。
侏儒剛落地又向他撲了過來。
一陣風忽然吹過。
第五小樓握住劍柄,她已準備強忍住痛意出劍救人。
可劍還未出鞘,眼前四個侏儒卻突然直挺挺躺了下去,抽搐著沒了動靜。
一根銀針落在侏儒的太陽穴上。
第五小樓看見了,所以停下了腳步,也松開了劍柄。
看上去這裡已沒有她什麽事了,她忽然覺得這裡好像一直都沒自己什麽事,存在與否都不會有太大關系。
宇文夏舒了口氣,微笑著道:“多謝周姑娘出手相助。”
周曉夢也笑了笑,道:“不客氣,應該是要我來多謝夏大哥出手相助,否則我早已被那人暗算。”
她笑的很可愛。
可愛,通常就是可以讓人去愛的意思。
第五小樓若笑起來一定會比她更可愛,只可惜她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她只是站著,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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