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冬去春來(弘治元年,西歷1555)。
龜縮在二日町城的兵介,已經褪去冬裝換上合身的寬和服正處在天守閣頂層窗口凝視著城外長良川畔。視線所在,城下的農民們開始投入忙碌的春耕作業。作為他們的領主,兵介內心同樣舒了口氣,可不是嘛!隻要種子播種下去,今年秋後多多少少都是收成。
隨著時間向前,兵介愈發清晰的感受到那能嗅入鼻的陰謀。作為個穿越者,別的或許自己還不清楚,但齋藤道三與齋藤義龍這兩個粘連織田信長的人物事跡,多少還是懂一點的。不出意外的話,今年齋藤義龍就要謀殺他那兩個兄弟與父親齋藤道三決裂。
“東常慶應該也嗅到了這上層的陰謀,所以這段時間才會那麽安份。”兵介微微一笑,眼見有岡本盛重一行回來,笑著自言自語了句。自己不是絕頂聰明的人,自己能看到能猜到的,人家也能想到。
“真田太郎,我們去評定所。”兵介轉身整理了下自身裝束,招呼著跪坐在門外的小姓真田太郎,慢悠悠的到評定所去。“應該是好消息吧?”兵介內心默默想著。
小小的評定所就坐著三人,盤腿坐在上首面容平靜的兵介,位於兵介側後面的小姓真田太郎,還有叩拜在地渾身透著股風塵仆仆味的岡本盛重。
“屬下有負主公重托,讓那木越城主遠藤慶胤搶了先,請主公允許屬下切腹謝罪!”滿臉羞恥紅的岡本盛重,猛地抬起頭,咬牙大聲說道,一邊還忙著拔出介錯。
兵介搖了搖頭,“此事不怪你,切莫做此徒引他人恥笑的動作。”
“棘手啊!”兵介低著頭蹙眉沉思,自己本打算跟內內島氏聯姻好掃去一面敵人。卻不想這東常這老不死同樣看到了這一點,竟然搶先派人去說親。著實可惡!
“搶先打了內內島氏?”
兵介靈光一現想到這麽一茬。不行,這內內島氏雖給了自己個口實,但實力比自己還要強上一籌,人家有歸雲堅城再加上不為人知的小金山。可不是?歸雲城的天下人是那麽好欺負的?貿然出手,要是打虎不成反給虎咬那就玩大了,更慘的還是給了東常慶一個出兵的絕佳的口實,實在是大不劃算!
兵介已經連帶內內島氏一同恨上了。不過要想清算仇帳現在還不行,還得把這一筆記到日後等有能力再清算。
“木越城遠藤慶胤?”
“回稟,東老賊的女婿遠藤六左衛門盛數便是出自木越遠藤氏。眼下的木越城城主遠藤慶胤便是其兄長,隨著老賊把女兒嫁給遠藤盛數他們就分家了,一南一北號稱東氏兩遠藤。”
內心暗感羞愧,隻默念日後雪恥的岡本盛重眼見兵介有思索之色,忙著給他講解。
“東氏兩遠藤?”
兵介嗤笑一聲,暗自記在了內心回去再想這其中有什麽可操作的地方。
岡本盛重眼見兵介有思索之色,便大著膽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正是。東常慶曾經醉酒戲言有意讓女婿遠藤盛數繼為自己養子繼承家督。事後酒醒,自當察覺自己失言不再吭聲。”
說道這裡岡本盛重小心翼翼的看了兵介一眼,發現後者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忙著開口補充:“酒醉戲言自然當不得真,但有人當真了!”
岡本盛重說到激動處,忙著端正身子正色道:“當真之人便是東常慶唯一子嗣東常堯。這東常堯為人道德品性有所欠缺,倒不是什麽大問題,隻是個人生活作風不檢點。為人專好女色,稍微有點姿色的女子,無論平民家還是麾下武士的都難逃毒手。”
“有傅役曾責問其,此乃武士所為?其憤慨反駁“我就隻有這麽個嗜好,沒了我也難活下去”他雖有這樣缺點,但別人還是不得不承認,其人在兵法與弓道上的造詣非同小可。”
“也正是如此,屬下曾是這般想的。東常慶是酒後失言不假,但內心也真有這份心思。可事後清醒了,自然是無比的後悔,鄉間俚語說的好,親兒子再不濟也是親的,豈能白白便宜外人?”
“嗯哼?”
兵介下意識挑了挑眉,忙著用右手食指掛著鼻尖,內心也是啞然發笑。好色這點,放在哪個男人身上都有,只看輕重程度而已。真是沒有想到東常堯這麽猖狂,平民家的也就算了,麾下的都不放過。這是想幹什麽麽?人家織田信長是“天下布武”,你東常堯打算來個“天下布種”?
“若是這樣的話,稍加操作根本就不用打,他們就自己內亂了。”兵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點著頭。東常慶給自己上了點眼藥,自己不換回去是不是也說不過去了?
兵介內心一動,沉吟著,“既然有這等秒事,那盛重你就去操作一番。”
兵介微眯其細長眼,遮擋住其中的笑意,嘴角上揚微微笑著,“你就在東氏的領上散播“遠藤盛數暗恨東常慶說話不算數,打算與其兄長木越城遠藤慶胤起兵討個說法。”
“此外加大力度數落東常堯的不是,我想不知所以的町民會暗自拿東常堯與遠藤盛數兩個人做起對比。誰也不希望自己頭上是個葷腥不忌的主公,不是麽?”
“遵命!”
岡本盛重打起十二分精神,思索該如何操作這件事情!“此次萬萬不可搞砸了!誰來當主公也不喜麾下領俸的什麽都乾不成。”岡本盛重內心默念此句提醒著自己。
兵介望著岡本盛重離去的身影,內心真對此事不抱有多大的希望。常言道流言止於智者,這種無影無形的東西用得好確實比萬千兵馬要厲害更狠毒,但若用不好平白給人以此清掃了內部種種麻煩,同仇氣概的找自己算帳。
還有一句,那就是“期望越大,往往失望更大”。。。。。。
話說安養寺一澄被訓了一頓後,尤其是還領到了返回故地鼓動一揆的命令後,在東殿山城的日子越發不好過起來。隔三差五,總有人來盤問催促其快點去辦事。
“真當你一澄大爺是傻的不成?”一澄好言好語的送走了一位領著東常慶催促命令的下級武士,回過頭嗤笑一聲不屑的說道。
“一澄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麽?”
嘴裡叼著根硬草的東常堯邁著灑脫的步伐,悠悠然的靠向了安養寺一澄。東常堯近來的心情並不是很愉悅,尤其是那一夜他父親東常慶感歎“他要向遠藤六左衛門多多學習。”
好在東常堯今天在城下町物色到了個不錯的姑娘,在嬌柔的身上狠狠地發泄了一番自己異樣於常人的欲望。就目前的精神頭與興致還是可以說句不錯的,要不然單憑一澄背後自言自語他人他就一頓拳頭過去再說。
城中可圈可點值得一澄討好的就兩個,一個是城主東常慶,另一個就是少主東常堯。一澄眼見來人東常堯,忙著放低身段苦笑連連,“也不瞞若殿,是下野守他吩咐的事情,和尚我真是難以完成。”
“哼哼?你當這是町間叫賣的小販?還有討價還價的不成?”東常堯面色驟冷,不過一想到這一澄並非自己的從或屬也就沒多說什麽。內心同樣來了興趣,什麽樣的事情讓人感到難以完成?
挺會察言觀色的一澄眼見東常堯閃過那麽一絲好奇的目光,不慌不忙的拿捏出了一副艱難的樣子,把臉鄒巴成一朵老菊幽幽歎息著:“下野守讓在下遣回故領發動信眾,以血換血。”
“若是這麽容易發就好了, 和尚我僥幸逃脫小兒屠刀本就打算到大島發動信眾。誰知村子門口尚未走進,就被村民喊打喊殺。。。。。。”
東常堯皺著內頭,不對啊!這安養寺最先發動的,同樣最容易發動的就是自己的寺領。哪有這種情況出現的?小兒以拜佛的名義突然發難,按道理隻要一澄跑到寺領振臂高呼,從者立即如雲才是。
一澄內心暗自捏了把汗,心想以往還是自己做的太過了。竟然兔子吃窩邊草,綁了寺領村莊的年輕女性充當欲望發泄物!
一定是這樣的!肯定是老爹死到臨頭想要用財物換取老命,誰知讓人查抄出了囚禁的女子。。。。。。
一澄想到這裡,終是荒誕大悟!肯定是這樣的了,要不然寺領村的村民拿回屠刀向自己高揚?自己振臂一呼,肯定從者如雲。
哎呀!事情竟壞在一幫女人身上!
“行了行了,一澄這有何難?”東常堯內心嗤笑一聲,靈機一動同樣想到了個主意。雖說這個主意被父親反駁過,但操作之人由一澄出面,別人就是得知了也無可奈何。
自己把臭水往一澄身上一推不就了決了?
一澄微微錯愕,自己倍感難辦的問題,這位東氏若殿瞬間就能想到解決辦法了?一澄忙著回過神,板正面容,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開口:“還請若殿名言。”
“你就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