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飛驒益田郡的路上,一潰兵一把癱倒到一處草垛豐厚處呈大字躺著,貪婪的抽吸著新鮮空氣。若把耳朵湊到他唇邊,還能聽到他那透滿慶幸味的話語,“佛爺,又他阿彌陀的娘活過來了!”
潰兵正是安養寺一澄,經歷數場大劫都沒死掉的一澄,已經開始質疑起自己是否就是阿彌陀青睞的信徒。要不哪裡有這等運氣,逢凶化吉,屢屢避險?
“小兒果然有幾分過人之處,這一招正好打到了遠藤盛數的軟肋上。嘖嘖,可惜了東常慶河遠藤盛數,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一澄已經不會把仇恨洋溢面上了,而是深斂內心。一澄撐起沉重的身體,望著益田郡方向,面色複雜的喃喃,“聽說三木良賴公是個志向高遠的人,想必他聽聞郡上如此大動,也會不甘寂寞吧?”
。。。。。。
兵介心滿意足的站起身,利落的給自己穿戴衣服起來,滿含戲謔的看著躺在地上毫無動靜的遠藤夫人。
遠藤夫人只是麻木著臉空洞的眼眸目不轉睛的呆滯的看著天花板,身上一絲不掛,肌膚白淨如一塊良工雕琢的美玉。唯一瑕疵就是胸前峰丘,陣青陣紅的,異常刺眼。
“既然我開了口,你又把我服侍如此舒服。四個孩子的性命,我自會保障。”兵介逐漸收斂面上淡淡,只是別好佩刀,邁著輕快的腳步出門。
見兵介把門關上,遠藤夫人才回過一絲神,面上陣陣火辣的羞恥,羞恥與自己的行徑,羞恥於自己的身體竟然如此熱烈的回應兵介那年輕的身軀。
“傻瓜才會說話算數呢。”沒走遠的兵介聽到身後刷刷的穿衣聲音嗤笑著,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便走往了評定所,剛才可是有人前來匯報有鷲見城有急使。
“自主公出兵不久,廣綱大人偵查到內內島軍逼近。此時內內島軍應該圍城了。”
跑了一趟木越城撲了個空的使番,隻得根據木越城的留守傷兵的指示,跑往這裡,當看到東殿山城飄揚鷲見家的丸內唐花菱確認沒有看錯才敢進來。眼下正壓抑著內心的巨大歡喜,急促道。
“趁火打劫?”
兵介看了眼岡本勝四郎,後者連忙出列把胸口捶打的咚咚作響,信誓旦旦的叫道:“請主公撥給勝四郎百人,勝四郎必當取內內島氏理首級歸來。”
“這倒不必。”匆匆去了趟自在寺,又匆匆回來的河合八郎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含笑看著自己的兵介,笑著向滿臉迷糊的岡本勝四郎胸有成竹的解釋道:“那內內島氏理所領白川鄉二千余石知行,死命調動也不過四百人不到。這次南下郡上,必定要留有下足夠防禦居城的力量,如此一來能作戰兵員滿打滿算不出三百。”
“其聽聞主公英明的調略,勢如破竹,一舉掃平郡上,定然害怕主公挾大勝來戰。不出意外,退兵時間便在收到消息的今夜或明日。”
河合八郎扳著手指數著小小的拍了兵介一個馬屁,很是認真道,“關鍵是他怕自己部下死傷慘重,若真跟主公硬拚如此一來,回去之後就要有好果子吃了。我可是聽聞飛驒益田郡的三木良賴向有掃平飛驒一國之雄心。一但內內島傷亡慘重,除非他三木飛驒守良賴腦子燒壞了,要不然嘿嘿。。。。。。”
兵介眼睛微微一亮,暗閃數分讚許。當初果斷出兵,所料與河合八郎有所偏差但亦不大,篤定了內內島氏理不敢立即玩真的,關鍵是他玩不起,除非真給他逮住難得的機會,他才有那個膽子。
聽到“飛驒守”三字兵介內心微微一動,至今自己尚未掛個正兒八經的官位。家臣懾於自己,見面都是恭恭敬敬的主公,外人若身份不如自己也會卑恭卑敬的稱呼一聲鷲見侯或二日町殿。終歸最後,自己還是得向朝廷討要個官位以對應自己的身份。
“嗯。”
兵介沉吟些許,到了喉嚨的話語又吞了回去。現在百廢待興,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更關鍵是南面的齋藤義龍是如何看待自己豪奪郡上一郡的事情。兵介默念一句,“隻得壓到日後再提了。”便暫停了求官的想法。
那僅僅是個虛名,天皇都窮的靠賣字畫為生了,更別提家格“高貴的”公卿們。據說但凡想要天皇字畫,只要準備好紙張送上相對應的錢財和所求的東西塞到固定的門角,第二日過來就行了。
至於公卿?只要出的起足夠的價碼,他們不介意你是何等身份樂於把也要吃飯的女兒嫁給你,好換取大筆錢財過上瀟灑的日子。
兵介不屑的嗤笑一聲,暗自搖了搖頭,也樂的於世人一樣對公卿天皇“滿懷敬畏”。
岡本勝四郎與河合八郎都不明白兵介為什麽嗤笑,彼此對看一眼,只見兵介理理頭緒,組織好語言娓娓說道;“嗯,八郎說得很有道理。”
河合八郎一臉慚愧的搖了搖頭,自己說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已經把河合八郎定義成一個有幾分智慧的兵介,沉吟片刻,不得不把當初作罷的往事提及。那就是向齋藤義龍求親,事實上就是變相的納上投名狀,好獲得他承認自己的所領。
領地被打下來是不假,但強勢的齋藤是否認同卻不一定。若是不認同,人家閉著眼睛都能找出一大捆種種讓他哪一方佔據絕對優勢的理由好進攻。頗為依賴重臣,事實上對重臣也頗為頭疼的齋藤義龍,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擴大自己實力的機會。
想到這裡,兵介深吸了口氣,抬手摸了摸有些瘙癢的左耳,目光咄咄的看著河合八郎沉聲:“此事本打算過幾日於慶功會上說得,但每拖一日我就一日難安,只能提前由八郎去辦了。”
一聽有任務落到自己頭上,河合八郎忙著端著姿勢,雙手按在地板上,微微屈著腰頭對地目視板的沉聲道:“主公但有所吩咐,屬下定竭盡所能不負重望。”
“唔。”
“你替我去一趟稻葉山城,待會一會齋藤義龍殿,向他表示我有意取齋藤的公主作為正室。”
兵介凝視著門外風景,語氣輕慢道。
如今時日不複以往,齋藤道三與齋藤義龍已經到了水火難容的地步。熟知這截歷史的自己,很清楚齋藤道三的最終結局。
“這麽作雖有忘恩負義的嫌疑,但為了生存就必須這樣做!”兵介目泛複雜,往日刻意營造的心境不由被齋藤道三那張老臉給卷起了個波瀾。只是瞬間,兵介便恢復平靜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自己身後跟隨者眾多屬下,一舉一動不僅要為自己也要考慮他們。
“遵命。”
河合八郎面泛久仰神色。相傳齋藤義龍並不遜色與他那諢號“蝮”的父親,也是個一等一的豪傑,好生令人久仰!
久仰之色在河合八郎面上隻停留很短暫的時間,要與這等男人打交道,得絞盡腦汁才行!河合八郎內心沉甸甸的,難以保證事情順順利利。
大戰的落幕,結局令人大掉眼鏡。一直注視著合戰誰最後勝利,好去錦上添花的畑佐六郎右衛門,聽完探子的匯報遲遲不做聲。
兩隻大眼頻閃精光的畑佐六郎,內心又驚又懼更嫉妒。畑佐六郎遲遲不把籌碼壓到交戰的任一方,那就是他無法判斷哪一方勝率的希望大。至於最後摘花的兵介,早就被他攔在門外,不做關系。
可偏偏就是被認為最沒有可能的人,竟然幹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可憐的遠藤盛數還有東常慶, 平白相爭竟使豎子成名!”面掛毫不遮掩嫉妒之意的畑佐六郎滿心是嫉妒與畏懼。
自己若是效仿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不是這郡上就是自己的了?畑佐六郎腦海浮想聯翩,僅僅是那麽瞬間,就把這種事後諸葛亮的想法拋於腦後。
“來人備馬,我要親自去一趟東殿山城。”畑佐六郎咬了咬唇,揮了揮手示意探子可以下去了,便朝門外大聲叫道。
“主公?”六十有三,老的就剩下一副骨架子的畑佐陸奧守氏信,老臉動容,仍自沉浸在這等意想不到的事實。聽到畑佐六郎的大叫聲,這才回過身,面色有些猶豫似乎欲言卻又止。
“傳聞鷲見氏當主兵介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青年郎,敢行火中取栗之事,便代表其人頗有膽色,且有遠見。”畑佐六郎瞥了眼畑佐陸奧守氏信,就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麽,並不理會而是徑直走到門外,方才回頭,“現在該做的就是向其示好臣服,而不是等到他找借口殺上門才後悔莫及。”
“還真是令人嫉妒啊!”
畑佐六郎內心默默補充一句,便翻身騎上士卒遷過來的信濃馬拒絕了其他人提議的大隊而去,而是挑選了幾個兵法過人的武士。
一向自負為畑佐智囊的畑佐氏信聞言微微一愣,回過神已見畑佐六郎走遠,不由搖了搖頭苦笑連連的一排額頭自嘲著自己,“真是人越老,越看不清事情。”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