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過兩日。
熾熱的光線穿過重重雲障鋪撒大地,炙烤著萬物。日根野弘就抬起袖子抹了抹額頭汗水,因仰頭光線過刺眼,微眯著眼打量著屹立於峰頂的東殿山城。
“可憐了英名一世的東常慶,到頭卻便宜了個豎子。”日根野弘就低頭半是唏噓半是嫉妒道。
鷲見兵介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青年郎,接著齋藤道三東風還有東氏的內亂,取而代之成為了郡上一郡的主人。這對年過而立,卻寸功未進,只能守著祖輩傳承下來的薄弱知行的日根野弘就來說,想要不嫉妒那根本就不可能。
也許,他得知兵介心裡年齡不一定比他小才釋然吧。
打著齋藤義龍使者旗號的日根野弘就,在一步入郡上郡的地界,就有人搶先一步匯報於兵介。正在閱讀雜書打發時間的兵介,聽到日根野弘就到來,暗自放下手中不知名作者寫的書籍,低聲遲疑了句,“齋藤義龍有什麽事情?”便讓真田太郎去讓二丸通知所有家臣到評定所去。
日根野弘就見兵介沒有親自迎接,內心自然有些遭到冷落的滋味,瞥了眼跟農民頭沒兩樣的真田實秀,自鼻子發出數句哼哼算作回答。
日根野弘就也算是個名人了,後世歷史簿上也有他的詳細記載。倒不是他個人有什麽勇名智名,而是他改革了戰兵使用的頭兜,日本戰國名噪一時的日根野頭形兜。
蠟黃方臉,濃眉大眼,闊口方鼻,這就是日根野弘就的五官。現在他身上套的是尋常衣物,若是套上鎧甲那才叫大將的威風凜凜。
“日根野備中此行前來,義龍殿有何交代?”兵介粗粗看了滿帶剛毅氣息的日根野弘就,就沒有多看下去的心思了,慵懶的揚了揚折扇面含膽笑道。
日根野弘就雖然看不起兵介,卻也不會在這種場合把自己的想法表現於面上。日根野弘就點了點頭,從懷裡袖子裡掏出了齋藤義龍的親筆書信,轉交給一旁的真田實秀,後者則是再轉交給兵介。
“主公曾交代過,書信送到便無逗留之禮,弘就隻得先行告退了。”日野根弘就看了眼利落的拆開書信的兵介,微微俯低身子,說完便自行告退。
兵介眯起細長眼,一目十行的掃過書信,自動過濾一些沒有營養的話語,便扔給了一旁的真田實秀,真田實秀看完眉頭皺得老緊,同樣也傳遞下去。
“這。。。。。。”
岡本盛重糾結著臉,看著老僧入定的兵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隨後,岡本盛重繃緊老臉,看著兵介很是凝重道:“主公,不能去。”
“為什麽不去?”真田實秀老眉倒立成個反八,側過身子看了眼滿是糾結的岡本盛重。
二人並不爭吵,都知曉這事情並非他們說了算,這邊齊齊看向兵介。心想,你是主公,你說了算。。。。。。
兵介一手,摸著下巴作著沉思狀,久久方才看向了河合八郎等人,明亮的眸子閃過一絲啞色,玩味的笑道:“為什麽不去呢?”
。。。。。。
“屬下認為,齋藤義龍心存險惡,只怕主公去是容易,要回就身不由己了。”持著不去意向的岡本盛重,雙手輕握成拳按在地上俯低了頭,很是擔憂。
兵介目光停在岡本盛重身上數分,便轉移到真田實秀身上。真田實秀掃視了眾人一眼,才把目光落在兵介身上,語氣沉重道:“去是肯定要去的,不去主公又有什麽理由不去?”
“嗯。”
“此事不急,待到月底再去。內兄大人召見,身為妹夫的豈有拒接之禮?”兵介看著針尖對麥芒的二人,會心一笑,神神秘秘道:“不過在去之前,我們得做一些事情。”
。。。。。。
臨近月底,之前被拖著的事情,再次被提起。兵介已經決定親自去稻葉山城了,在此之前有馬十介已經在美濃到處擴散齋藤義龍邀請兵介做客稻葉山城的事情。
他國的大小勢力或許不在意這件芝麻綠豆的事情,但美濃國的大小豪族卻頗為上心。至於他們為什麽如此上心,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三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了。
八月一日,美濃道葉山城,晴。
兵介一行二十余人已經抵達了稻葉山城腳下,親來迎接的是兵介的老熟人長井道利。大半年不見,這位嚴格意義上並非老者的中老年語法蒼老,頭上斑白的發髻,髮根稀松,讓人有種過不久就掉光的錯覺。
“道利公別來無恙否?”兵介不敢在長井道利這位爺面前托大,先不談長井道利的地盤靠近郡上,就說兵介還沒有發家一定程度上還借了他東風獲得了幫助。
“有恙。”長井道利的面上看不見任何其他,輕飄飄的哼了兩字,忙著做了個請姿,趕忙道:“先請再說,主公聽聞您來了可歡喜得,不得了。”
“他能不樂呵麽?”
兵介內心暗自腹誹一句,面上同擠出受寵若驚的神色,跟著長井道利快步到稻葉山城本丸天壽面會齋藤義龍。
相傳齋藤義龍是個巨漢,此外後世對其人評論眾多,但共同點都有一個,褒。曾有某鍵盤戰士說,要不是齋藤義龍毫無征兆的死了,織田信長奪取美濃可就不會是七年了。
後世是後世,現在是現在。一連串的打殺,再加上年輕氣盛兵介可不會隻聞其名,就會被其嚇到。心懷其他想法的兵介,信步到門前,腳跨進房間時,語調平靜的拜見聲音同樣響起。
齋藤義龍上下打量了眼,便含著三分淡笑,抬起手拍了拍手,手捧各物的侍女當即魚貫而入。
諾大的評定間,只有區區四人。一個是齋藤義龍,一個是兵介,另一個則是長井道利,最後一個則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姓。
什麽圓臉,細長眼睛,大鼻子,這類的外貌形容,齋藤義龍已經聽了不知多少。真正看的兵介的時候,內心也如同他人一樣驚豔其年輕。
胸中確實有真才實學的齋藤義龍很可悲,因為頭上掛著他父親對其“無用”的評價,以致世人都把他看成個無用的主公。這對於一個心高氣傲的人來說,難以接受。
“滿飲此杯,日後便是一家人。”齋藤義龍洗漱得很乾淨的面上,堆出了令人如沐春風的淡笑,雙手捧起頗有來歷的酒杯微笑著道。
。。。。。。
兵介內心腹誹不以,你齋藤義龍一家人。。。。。。兵介看了眼仍舊掛著笑容的齋藤義龍,內心默數著自己還不值得人家用毒酒來對付自己,咬著牙一口氣先乾為敬。
一旁的長井道利內心微微舒了口氣,自己只是擔心良好的氣氛會因某人不飲而尷尬僵硬。現在好了,自己倒是多想了。。。。。
兵介還真是以及度人,高看了自己。人家齋藤義龍也要名聲啊!一杯毒酒就把你殺了,難道他齋藤義龍不怕旗下國人眾人心惶惶?
“稻葉山城如何?”齋藤義龍抓起筷子,夾了點魚肉送到嘴裡細細咀嚼,有些含糊不清道。兩隻大眼,靜靜觀察著眼前這位青年。
沒有等到什麽肚子一痛,當即七竅流血的兵介,自是有話接話。腦袋雖不明白齋藤義龍為何如此天馬行空,卻也稍加思索組織語言真誠道:“一國之所,氣勢弘大,堅固如富士山。。。。。。”
“僅此而已?”齋藤義龍舉杯痛飲,放下酒杯,帶有一絲不滿。在兵介錯愕當中,突然燦爛的笑著:“開玩笑的,我也是這麽認為。”
“長住在這等地方,那該是何等享受啊!”
“內兄大人。 。。。。。”
“有話不妨直說。”
兵介內心閃過一絲竊竊,自己稱呼他為內兄他不反駁,證明。。。。。。也飲了數杯的兵介,外感燥熱,內在卻無比的清明,齋藤義龍說話還真是不隱晦啊!
“常言道,金窩窩銀窩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窩。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山野小豪,還是住在自己的狗窩比較好。”
“。。。。。。”齋藤義龍。
齋藤義龍眼眸閃過一絲難以抓捕的陰霾。之前他確實有過軟禁兵介,分化拉攏消化他的郡上郡,可他前來的消息已經擴傳整個美濃國,以致一些臨門就一腳投靠豪族,都停住了嘴巴觀風。
簡單的計算對比一番後,齋藤義龍就明白了軟禁兵介帶來的危害比較大。
下面的話語多是些沒什麽營養的,酒宴持續到一個時辰這樣,以齋藤義龍醉倒胡話連篇作為句號終結了。也是一臉醉意的兵介踏出門口那一刻,被冷風吹散了偽裝。安心的跟帶路的侍女到齋藤義龍安排的別院休息。
“這小子。”
回到自己居室的齋藤義龍根本就沒有一絲醉意,反而是陰沉著臉,緊握著拳頭。一旁的近江之方,一見丈夫漏出這個狀態,立即停住了嘴上瑣碎的話語。
只是婉轉的美目,掛滿了絲絲好奇,但她很明白齋藤義龍這裡,女子是不需要過問政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