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柳芽我們現在是一行七人，鐵楓和尉遲嵐還是坐在車首的位置，連生又變成烏龜躺到一堆包袱中間愜意的眯縫著眼，因為車裡多了這麽些包袱，空間狹小了許多，好在我們四人屬於偏瘦類型，雖然身子挨著身子卻並不感覺很擠，現在柳芽還處在緊張當中，我擔心自己回了玉身再把她給驚嚇著，所有的事情留在路上慢慢說給她聽也不遲。車身搖晃的讓人昏昏欲睡，外面天色也完全暗淡了下來，算算時間才走了一個多時辰，顏夕伸著頭問鐵楓為何行程這麽緩慢，鐵楓也無可奈何道“現在走的這條路是往西南方向的捷徑，路不好走，遇到好多溝坎要不是發現及時就陷進去了，隻能小心翼翼”，“我們找塊兒平地歇會兒吧，大家都餓了”，出了外面，四周一片荒蕪，看來已經是出了西京，溫度下降的也快，風不受阻擋的從各處刮來，嗚嗚吹的作響，像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揪住你的衣角在哀求啜泣。被涼風一吹，我們頭腦也清醒了許多，柳芽幫著顏夕拿出兩個包袱，鐵楓和尉遲嵐從車頂上拿下兩塊兒油布鋪在了騾車背風一面的地上，幾人坐下後伸了伸有些發麻的腿腳，顏夕她們準備的東西還真不少，雖然不比酒樓的熱飯熱湯，卻也是肉食涼菜品種齊全，話說回來，現在這種時候還能講究什麽排場，我看他們也的確餓了，中午這幾個人就沒吃飯，狼吞虎咽大口吃著炊餅就著涼菜，咕咚咕咚再喝兩口水往下順食，尉遲嵐吃得不多，咬了幾口餅並沒有吃菜，端起盛水的壺眼神飄向西京的位置，顏夕抹了抹嘴起身回車中取了兩件長袖薄襖遞給了鐵楓“晚上趕車冷，你和尉遲公子穿上”，鐵楓忙把手中的食物塞到嘴裡，雙手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嘿嘿笑著接過“多謝顏夕姑娘”，穆芸接話說道“鐵公子之前還埋怨我們帶的東西多，這一路不知要走多久，吃的穿的都要想到，這薄襖是顏夕按照你和尉遲公子尺寸現買的”，顏夕不好意思地推了穆芸一把轉身回了車中，鐵楓望著背影愣怔了片刻，我給連生拿了些餅渣，看他在我手上吃得歡實。人就是這樣，吃飽喝足以後身體也跟著暖和了過來，話也開始說得多了，顏夕拉著我們嘮家常，說前陣子有個命案，死者是怎麽個情形，她又怎麽個驗屍的手法，比劃的繪聲繪色，把個柳芽說的蒙住雙眼隻往穆芸懷裡躲，穆芸掐了顏夕的腋窩，當下車裡笑聲不斷，和外面的天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笑過之後我們追問結果，顏夕說今日去了趟衙署，因為要出遠門不打聲招呼面子上也是過不去的，聽差役說那殺人的凶手找到了，因為在一個酒樓吃醉了酒，和旁人不小心說漏了嘴，這才讓酒樓的掌櫃報了衙役，把那人抓了個正著，過完堂才知那人本是專門從事采石的匠人，和同伴半年前得了塊兒罕見的石頭，賣給了西京的侯爺，拿了一大筆賞銀，本是高興之事，卻因二人分贓不均，遂起了歹心，趁同伴不注意，勒死拋屍池塘，自己拿著銀子過了一段瀟灑奢靡的日子，但畢竟心中有鬼，做人也不那麽明目張膽了，天天東竄西逃居無定所，夜裡也時常夢到被害之人突個眼珠子伸長個舌頭找他索命，尤其這幾日更是活的人不像人鬼不成鬼，便下了決心去衙署自首，當然自首之前也要吃飽飯填飽肚子，就算到了陰間也不做個餓死鬼，沒成想酒後亂了言語便有了後面發生的事。常言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可是沒有這個財，人便沒了三六九等之分，沒有了財我們就住不起大房子，甚至連跑個路也會寸步難行。穆芸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我“如玉，剛才顏夕說的那個石匠、侯爺還有石頭，不會是～?”，我默默點了下頭，這世界還真是小，兜兜轉轉該遇上的總歸跑不遠，三人又免不了各種扼腕感歎，倒是冷落了這邊柳芽下巴快掉地上的神色，穆芸和我們商量了一下，撿重要的部分把我們幾人的情況和靈石寺發生的事情說給了柳芽，那個小姑娘一開始就和聽天書一般，迷蒙著眨的兩隻大眼睛，不管聽沒聽懂，反正是一個勁兒的點頭，到了最後就差沒直接跪著給我們磕頭，頂禮膜拜隻呼仙人姐姐。這次換作尉遲嵐趕車，鐵楓把騾車上掛著的油燈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從懷裡掏出那本《奇甲護體靈術》，一頁一頁翻看著，書分為上下兩冊，被手工縫在了一起，成了一個整體，第一冊記載了五種奇甲靈術，每種靈術都起了名字，配著詳細的動作分解圖，圖下面還加了文字說明，包括怎麽默念口訣，怎麽配合動作吐納氣息，都作了詳細的說明;第二冊繪製的則是五種護體靈術，沒有文字說明隻有描繪身體各部位的動作姿勢。鐵楓當下便依圖文做起了動作，排除心中雜念，雙眼微閉，兩腿雙盤，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手掌圜結緩緩從小腹升至頭頂，心中默念口訣，再複收於丹田，連續做了十次，似是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腳底順著經絡蔓延上來，但也隻升到小腿部位就不再繼續行走了。重試了幾次還是徘徊不前，反倒是氣逆而拘急，脈象跳得比平時快了些，骨骼嘎嘣作響隱隱作痛，鐵楓心下一驚以為自己不得要領走了火，立刻收了招式緩緩呼出了一口氣，“哎呀賢弟，我忘了問德賢大師修煉這靈術萬一走火入魔了，我這麽年輕豈不可惜”，“鐵楓兄真是會開玩笑”尉遲嵐靠在車身上伸了一個懶腰，精神卻是好得很，兩眼始終盯著前路“你剛修習難免會遇經脈受阻，加以時日打通氣血，定能突破”，“賢弟難道精通此法?”，“我倒是不懂，之前看過此類的書而已”，“賢弟，我先睡會兒，方才許是動了真氣，現在困得厲害，記得寅時喚我起來替換你”鐵楓話音未落，側著頭就睡了過去。車裡此刻也安靜了下來，穆芸和柳芽相互依靠著進入了夢鄉，顏夕偎在門邊打著盹，連生沒了悉悉索索的動靜，我和尉遲嵐隔著窗戶聽見彼此的心跳不由得欣慰一笑，現在他的心在玉身上，而我的身體在他的心上。尉遲嵐和鐵楓換班的時候，我回到了玉身，因為耽誤了兩日的修煉，我一直沒有突破第四層，修為還是停留在能幻作人形的基礎上，照這麽下去的話，我根本就參悟不了心訣的最高境界。我慢慢閉上眼睛，玉身泛出的紫色氤氳緊緊把我包裹，七竅衝出不同的精氣上下遊走，又於天靈處交匯，形成一個極小的光球前後左右不安分的亂竄，掙扎了一會兒的功夫化為霧氣都散了，正欲睜眼，肩膀一陣抽動，從口鼻、雙耳處相繼出來五個大小相等的光球發出青色紅色黃色白色黑色的光一圈一圈繞著身體旋轉，由慢變快螺旋上升，猛烈撕扯著我的發膚，將我的血肉從玉身中剝離，就像有五個人同時扯裂著我的頭和四肢，我甚至都能聽見玉身碎裂的聲音。“啊”我發出苦痛的尖叫，就在我控制不住渾身癱軟的時候，忽然脖上一涼，一雙手在眼前出現，撥開了那幾個纏繞住我身體的枷鎖，身體一輕一落棉絮般的松散凌亂，這樣的修煉我已經做過上千回，為什麽這次的感覺這樣強烈，把我徹底的抽空不留一絲生機，尉遲嵐的聲音突然響起“如玉， 你怎麽了?”，他捧著玉身的雙手因為害怕不住的顫抖“說話啊如玉，你還在裡面麽?”，“公子，我在”我有氣無力的回應他“不必擔心，我可能是累著了”，“剛才我發現玉身在發抖，裡面還有破碎的聲音，擔心你發生了什麽事”，“公子莫緊張，我修煉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了”，尉遲嵐不停的用手掌撫摸著玉身，輕輕的貼放到他的胸口。“如玉”又一聲熟悉的聲音，“德賢大師?”我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是我”還是厚重的慈祥的語調，“德賢大師，你沒死?”，“死的是我的肉身，我把自己的魂魄封在了給你的那塊兒玉髓裡”，“剛才是大師救了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險些玉碎魂散”，“到底怎麽回事?”，“自古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行者，順天行氣;逆之，則天命棄絕。女媧娘娘的五彩石乃萬物之本，孕育天地五氣，陰陽相補，你沒有參悟其中的要領，反而過度用陽氣補陽氣，導致精氣上逆化火灼陰，引起了反克”，“大師的意思是，我在和自己打架?”，“對，幸虧尉遲嵐是寒涼體質，多少也抑製了些你體內的陽火，否則，再多加上一個我，也救不了你”，“大師，我明白了，這萬物五行也做陰陽五氣，五氣又匿於髒腑、經絡之中，如果將這五者之間相互滋生相互抗衡的關系運用掌握，我便能夠參透玄玉心訣的奧秘”，“呵呵，如玉真是聰明”，“大師為什麽不出來，連生如果知道大師還活著，肯定特別高興”，“這件事情還是先不要告訴其他人，我自有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