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的書房在二樓,賀東隨著沈正的身後走進去,這房間給他第一個感覺,是一股很濃鬱的文人氣息。
中間一張書桌,除了擺放一台筆記本電腦之外,其他的都是筆墨紙硯這些古代書房的文房四寶,四周掛著的一幅幅字畫也有濃鬱的歷史氣息。
左右兩側都擺著一個紅木大書架,賀東一眼掠過,四書五經,資治通鑒,古文學的璀璨……
一本本都是古文學的書籍。
“看來沈正也是一個儒官。”賀東心中微微一動,暗暗的道。
“坐吧!”沈正走到書桌之前,正經八百的坐下來,然後指了指對面沙發,然後很直接的道:“賀東,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找上我,但是你父親賀立新的事情,我還真的幫不了忙!”
賀東怎麽會找上他?
會不會這個少年的後面有人在指點?
沈正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年,腦海裡面的思緒不過是一轉即逝。
賀東怎麽找上他的,他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賀東為什麽這時候卻找上了他?
難道在他心中,自己能替他父親翻案嗎?
想要替賀立新翻案買有這麽簡單,如今板上釘釘的事情,除非能得到最直接的證據,才有一絲機會。
“沈叔叔,如果我有證據呢?”賀東坐下來,他可沒有想太多沈正的思緒,幼稚的面色很沉穩,目光微眯起,淡淡的道:“你能幫忙嗎?”
人心難測。
賀東雖然心中比較相信沈正,但是也不能保證沈正能出手,現在賀立新的案件在南鄭市已經形成一種效應。
誰插手,誰就倒霉。
沈正剛剛立足南鄭,如果他是想要務實根基,求穩上進的話,未必願意在這事情上面插一個手進去。
“證據?”沈正聞言,眉頭一挑,眼神變的有些銳利了起來。
如果不是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表現出一種不一般的氣度,他不會坐在這裡聽他浪費口舌。
不過聽他這口氣,難道他真的掌控了什麽能替賀立新翻案的證據嗎?
“福天鋼鐵的帳本在我這裡!”賀東抬頭,目光死死的看著沈正,很直接道:“它能替我父親翻案!”
“帳本?”沈正本能的感覺賀東的眼神不太像一個少年,有些銳利,有些深沉,也有些陰鷙,不過現在他倒是不太顧得上。
聽到賀東的這句話,沈正微微一愣,想了想,最後卻搖搖頭,道:“福天鋼鐵的帳本市紀委已經一一的查過,據我所知,裡面沒有什麽能翻案的證據,反而是能釘死你父親的證據一大堆!”
賀立新的案件爆發了之後,市紀委立刻成立了一個專案組,已經拿走的福天鋼鐵的所有帳本。
如果其中有什麽線索的話,這案件就不會立案檢察機關了,畢竟他是一個一個區長,正處級幹部,一旦立案,意義就不用了。
“我的帳本和紀委在福天鋼鐵找到的帳本不一樣!”賀東目光微眯,面容沉穩,道:“紀委手上的帳本,福天鋼鐵上下加起來才丟了一千多萬,而且還有些籠統,更沒有直接的證據指向是我父親從帳上提的錢,隻是得到了一筆上百萬的資金流入的他的帳戶,其他的所有資金去向不明,但是我手上的帳本,足以證明,福天鋼鐵在不到兩年時間,一共被人提取的三千萬資金,絕對的證據!”
“什麽!”沈正聞言,這一下有些坐不住了,豁然的站起來,一直沉穩的面容有些駭然驚變:“三千萬,怎麽可能?”
南鄭市隻是一個普通的內陸城市,而且地處西北地帶,和沿海經濟發達的城市不太一樣。
三千萬這個數目對於南鄭政府來說,可是一個大數字。
“很多事情,你認為不可能,他才可能!”賀東淡淡的道。
“賀東,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嗎?”
沈正深呼吸了一口,平靜了下來,目光變的尖銳,死死的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道:“這事情可不能開玩笑!”
三千萬的資金,足以讓福天鋼鐵資金鏈出現問題,也就是說,現在的福天鋼鐵已經到了一個危險的階段,甚至不出半年,就會倒閉。
“沈叔叔,我不會拿我爸爸的生死來開玩笑!”賀東正色的道。
沈正看了看賀東的面色,不太像做作,他的面容抽搐了一下,從書桌後面走出來,在書房之中來回的踱步,目光有些掙扎。
這事情大條了。
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沈叔叔,我可以先把帳本給你!”賀東知道沈正意動了,立刻把一個U盤的副本從口袋裡面遞出來。
U盤?
沈正的目光掙扎了一下。
“這裡面記錄的恐怕不僅僅是福天鋼鐵的帳本吧?”沈正沉吟半響,拿起U盤,看了看身邊的電腦,沒有立刻打開U盤。
他眯著眼眸,一絲狡黠的光芒劃過,淡淡的問道:“這個人是誰?”
不是賀立新,那麽背後一定有一個人在蠶食福天鋼鐵的資產,這個絕對是南鄭政府裡面位高權重的人。
“魏老虎!”賀東想了想,還是坦然的說出來,他現在也隻能相信沈正了:“南鄭市市長,魏隆!”
“是他?”
沈正有些意外,也有些感覺在情理之中。
除了魏隆,南鄭政府想找幾個來誣陷賀立新這等幹部的人還真的沒有幾個人了。
“賀東,很抱歉,此事我不能插手!”沈正想了想,把U盤遞回給賀東。
他知道,這事情大條了,肯定不僅僅牽涉到福天鋼鐵的帳目,雖然他並不知道賀東是怎麽找到證據的,但是既然牽涉到市長魏隆,就等於把他一脈官吏都牽涉了進去。
這是一個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南鄭政壇會地震的。
如果他來揭蓋子,便是得罪的整個南鄭政府班子,以後想要在巴山坐工作,就麻煩多了。
賀東聞言,面色一下子胯下下去了,神情有些失落,有些不甘心,但是最後隻能咬著牙,死死的看了一眼沈正。
很無奈!
其實他心中也知道,這時候把沈正牽涉進去,麻煩很大,但是他如今隻有一個選擇,不出兩三日,他父親就要判了。
沈正不插手,他根本找不到人來支持。
“對不起,小子賀東打攪了!”良久,賀東歎了一口,收起了手中的U盤,強扭的瓜不甜,如果沈正執意不願意插手,他也勉強不了。
於是他站起來,準備走出去。
賀東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卻沒有絕望,正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他賀東就不相信整個南鄭政府還找不到一個能揭蓋子的人。
要是不行,大不了他獨闖省委。
“等等!”沈正看著這個少年,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賀東,如果你今天從這裡走出去,你父親可就沒有希望了!”
這少年的果決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沈副市長,一口氣憋不死人!”賀東回頭,看著沈正,淡淡的道:“沈副市長既然不願意插手,我最多就直接曝光,弄得滿城風雨,到時候收拾不了局面的,估計不是我,雖然這樣會讓我父親的未來受到點壓迫,但是最少能給他一個公道!”
“滿城風雨?”沈正聞言,面容微微一駭。
這已經差不多開始進入了一個網絡時代,要是這東西在網絡上曝光了,到時候南鄭恐怕就要在全國露臉了。
他算是明白賀東為什麽來找自己了,他手上的東西一定很勁爆,甚至能引爆整個南鄭政府。
不過賀東應該是想要把事情壓製在政府的范圍之內,算是給南鄭政府一個面子,不要南鄭政府太丟人。
所以賀東冒險找上了他。
當然,賀東這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的父親,在官場上,不能做公敵,他要是把事情捅破了,得罪的整個南鄭的班子,賀立新就算出來了,以後做官也會受到南鄭政府的壓迫,寸步難行。
面對賀家如今這樣的狀況,賀東不過一個高中的少年,他沒有慌亂,還能冒險找出為父親的翻案的證據,已經很是了不起。
但是他找到證據之後,居然還有這一份細心,不得不說,難得啊!
沈正的心中越來越欣賞這個少年了。
“賀東,不要灰心,我說不能插手,但是沒說這事情就沒有辦法了,我倒是可以給你搭線!”
沈正面色一正,微微眯眼,眼眸之中閃爍出一絲狡黠的光芒,道:“就看你夠不夠膽子走一趟省紀委!”
如果由賀家的賀東來揭開蓋子,一切說得過去,畢竟現在賀立新生死未卜,他的兒子手握證件,手段激烈點,說的過去。
但是若是他沈正來揭蓋子,那麽這個南鄭常務副市長,恐怕就做不下去了。
在天朝做官,裡面的彎彎道道太多了。
“省紀委?”賀東聞言,低沉的面容露出了一絲的喜意,雙眸劃過一絲的精芒。
對啊,這事情沒有什麽比省裡面出面更好了,他是沒有路子能走通省紀委,但是沈正難道還不沒有路子嗎?
要是能走通了省紀委,在省紀委的領導下成立專案組,再憑借著他手中的證據,一切都將會塵埃落地。
“這是省紀委副書記,雷正禮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沈正把一個人名,電話號碼,還有地址寫下來,然後交給賀東:“你父親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拖住三天,就看你的證據能不能讓省紀委三天之內,成立一個專案組!”
“謝謝沈叔叔!”賀東聞言,目光之中有一抹壓抑不住的喜意:“小子剛才有些的激動了,沈叔叔不要怪罪!”
雷正禮這個名字他自然聽過,這可是秦川省出來命的剛正不阿的人,不畏強權,幾年前不過隻是一個小小市紀委書記就敢去省裡面查人,被人譽為一條瘋狗。
秦川省的官場都說,如果被這條瘋狗盯上了,除非他是清白的,不然絕對是不死不休。
“你不用謝我!”沈正雙眸之中有一抹灼熱的光芒,淡淡的道:“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這也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賀東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東西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離開的沈家,畢竟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他需要爭分奪秒的去一趟西京市。
沈正站在書房的窗台之上,目光看著賀東離開的背影之後,才撥動了電話:“雷叔,是我,小正!”
“小正啊!”電話對面是一個爽朗的聲音,道:“你小子在秦川已經大半年了,也來給拜會一下老雷我!”
“這不是雷叔的身份比較敏感, 小侄可不敢擅自上門!”
“滾蛋!”爽朗的聲音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可不是你小子說的話!”
“呵呵!”沈正訕訕一笑,雷正禮本來就是沈系的乾將,出身他父親的警衛員,看著他長大的。
“好了,你打電話給我,不會隻是問候一下你雷叔我來的吧!”爽朗的聲音道。
“還是雷叔精明!”沈正小小的拍了拍馬屁。
“得了吧,首長幾個小子裡面,就你小子鬼靈鬼靈的!”
“雷叔,我這還真的有一件事情!”
沈正迅速的把賀立新的事情說了一番,還把賀東交代了出來,然後才道:“這事情我做不了,所以還請雷叔給個面子!”
“小正,凡事講究證據,我現在沒有看到證據,不會說任何承諾,不過我會親自接待那個小子的!”
“謝謝雷叔!”沈正松了一口氣,隻要雷正禮能親自接見賀東,事情就有希望。
兩人寒磣了一番家常小事之後,便掛斷了,沈正站在窗台,目光看著黑暗的夜色,想了想,又撥動了好幾個電話。
賀東這個少年是一把好刀,如果魏隆真被他砍下馬的話,他還真的要提前操作一番。
最少在這事情,他沈正要成為獲利最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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