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深冬,安琇荷的事情鬧到了聖上的耳中,侯府的人說什麽也要娶了她,十一月初八,安琇荷出嫁。
那一日,婚禮辦的有些古怪,先別說這婚事本就一波三折,婚禮當天,侯爺夫人竟然稱病不來喜堂,又不能讓姨娘來主持,沒有辦法,就來了一場只有侯爺見證的婚禮,安家的人都是臉色難看,侯爺戰戰兢兢,生怕惹怒安家,更別說安琇荷的舅舅唐家那邊也來了人。。。。
安琇瑩心中感歎的看著這尷尬的婚禮堪堪結束,望著蓋頭下看不清表情的安琇荷,她想:‘為什麽一定要嫁給這個人渣呢?婚後還要主動幫他納了那個丫鬟為妾?’
婚禮結束後,安琇瑩走出侯爺府,正是一陣冷風吹來,琇瑩緊了緊身上的淺米黃暗花緞面豹紋鑲邊的鬥篷,翻出的兔毛輕輕拂動琇瑩潔白玉瑩的臉頰,遠遠看去,仿佛是玉雕刻而成的美人。不少人心中暗暗可惜,這麽一個鍾靈毓秀的美人,剛及了笄,就被唐家人給訂下咯。。
琇瑩下了台階,發現唐懷瑾就站在不遠處,向她笑著,琇瑩有些怔忪,如此溫柔神情,繾綣如斯,是前世沒有過的溫情。。。唐懷瑾慢慢走近,他抬起手輕輕把琇瑩耳下卡在披風領口和臉頰間的明月璫取出,笑道:“卡在這裡,不難受嗎?”
琇瑩看著他,盈盈一笑,搖頭,“沒覺得呢。”懷瑾悄悄握住她的小手,感覺到手心裡的柔若無骨,他滿足的笑笑,“走吧,我送你回去。對了,我找到一個好地方,與世隔絕,卻地形開闊,改天我帶你看看。”琇瑩無聲的點點頭。
兩人相攜漫步在陰沉的天空下,其中悄悄蔓延的氣氛仿佛是一對老夫老妻,沒有太過黏膩的情話,卻覺得由衷的溫暖。。。。
待琇瑩與懷瑾分別,回了房間,她的心依舊還是溫暖無比。琇瑩拿出箱中的紅豔,幸福的抱住,‘這。。是我親手縫製的嫁衣。。。不知你會否中意?’
。。。。。
冬日寒冷,衛家的後院裡,一間閨房內,不停有咳嗽聲傳來,如此寒冷,這房內竟是半點炭火都沒升!?榻上的女子還在咳著,看房內擺設,分明是小姐房間,可是女子生病如此嚴重,卻沒人管她。帷幔後,窩在錦被中咳嗽的女子抬起臉龐,看向大開的窗子,那女子。。。竟是衛海蘭!?
衛海蘭從小習武,本就不易生病,現在竟然病成這樣,而且還沒有人理會這個衛家嫡女,郡主密友?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身著銀白底子梅竹菊紋樣印花緞面對襟褙子、白底胭脂紅竹葉梅花長裙的女子慢慢走入,那女子穿著明豔富貴,端莊大氣,臉上雖然帶著淺淺的笑,但是卻不是端莊,因為女子的眼角眉梢帶著戾氣和計較,反而小家子氣極了!
衛海蘭雖然性子活潑,但是禮儀氣質什麽的卻是半點不缺,只不過平常少遵守禮儀罷了,但是這女子舉止刻意優雅,但還是脫不了原本刻在骨子裡的小家子氣。衛海蘭顯然也是看出來了,她嘲諷一笑,說著:“呵!憶冬妹妹怎麽今日想到來見見我啦!?”
憶冬刻薄的看著病殃殃的衛海蘭,聽得她這嘲諷的話,無端端覺得低了一等,她慢慢走上前,說道:“衛海蘭,你還以為你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大小姐?!哼!不過如此而已。。。”
衛海蘭看著她故作優雅的掛著淺笑,猛的覺得她好像是在學著誰,她粲然一笑,蒼白的臉色絲毫不減衛海蘭的光芒,她粲然一笑,是大家氣度:“憶冬~咳咳咳。。。你是一輩子也學不像琇瑩和靜。。郡主的。”
憶冬聽到這話,臉色馬上一變,衛海蘭抿唇而笑,顯然是發現自己猜對了。憶冬猛的掀開錦被,衛海蘭隻著的身子便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裡,她猛然一縮,隨即便是一連串難以抑製的咳嗽。憶冬看著衛海蘭纖細窈窕的身子,突然詭秘一笑,她揚聲叫道:“來人!”
門外又走進幾個丫鬟,所有丫鬟都低垂著頭,聽著衛海蘭的咳嗽,身子微微顫抖著。憶冬走過去,掌摑了那幾個丫鬟幾下,說道:“怎麽?舍不得這個大小姐!?今天我就毀了她,你能怎麽樣!!!啊?”她的聲音拔高,尖利,難聽極了。
憶冬美麗的臉龐已經扭曲,她又喚了幾個小廝,叫小廝扛著衛海蘭。小廝們都不動,畢竟小姐的身子不是他們能碰的,更何況,她隻著裡衣。
憶冬又是一陣咆哮,逼著他們扛起衛海蘭,沒辦法,他們隻好弄起她,但是依舊沒用扛得,而是相對接觸少的搬。憶冬到沒計較那麽多,她隻叫那下人們跟她走,從後門出了府,幾個丫鬟就留在了府中。其中一個擔心的直跺腳,眼淚不停的流,她說道:“怎麽辦啊!!!大小姐。。大小姐這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其他的幾個也是擔心的再哭,她們內疚的說著:“我們能怎麽辦,我們只是小丫環而已,老爺都不管了!!!你也不是沒看到小姐身邊那幾個姐姐求情幫忙,都被。。都被。。。啊啊啊嗚嗚嗚。。。憶冬那個小賤人!我一開始還以為她真是個好的!!!!嗚嗚嗚。。。”
一眾丫鬟都是悲涼,突然,其中一個叫到:“憶冬現在不在,我們趕快去找人幫忙!快快。。。管家今天也不在,他去侯爺府送禮還沒回來,肯定是路上跑去喝酒了!。。。”
另一個丫鬟著急的說著:“找誰呢?找誰?。。。。安小姐!!找安小姐,這個時辰,她肯定已經從侯爺府出來了!快!”
著急的丫鬟們從難得打開的後門中跑了出來,直接抄小路,往安府跑去。。。。
安琇瑩剛把東珠繡上嫁衣,就聽見疏影急匆匆的進來,說道:“門房說衛家有幾個丫鬟來找小姐你,說是衛小姐出事了。我敲著有臉熟的,便先讓她們侯著,現在在院門外。”
琇瑩猛的站起身,碰到了桌子,將剩下的東珠撞落了一地。但是她管不了那麽多,直直往院門走去,走到那兒,便看到著急得在跺腳的丫鬟,她走過去,詢問,丫鬟們你一言我一語,琇瑩根本聽不清,後來是一個丫鬟直接大叫道:“小姐病重,憶冬把她偷偷抬出府,不知道要幹什麽?”
琇瑩聽了一驚,忙問道:“可知她們往哪走了?”丫鬟們搖頭,隻說是用了衛府的馬車。琇瑩先吩咐人領著丫鬟去侯著,自己回房,叫來了阿忠,吩咐他動用力量,尋找衛家將軍府標志的馬車,剛剛在哪兒出現過,然後借這個線索尋找衛海蘭!琇瑩不放心,甚至於,帶了鬥笠,叫阿忠偷偷帶了她出府。
府中,就交給疏影善後,十萬火急,疏影也知道事情不輕,便再三保證,嚴陣以待,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府上的人都只知道衛府來了人為衛家小姐帶口信,小姐在房中聽著,隨後讓丫鬟先侯著,並準備回信。一切都順理成章,沒有人猜到安琇瑩早已經出了府。
琇瑩坐著普通的馬車,根據打探來的線索,不聽奔走,後來,聽到衛家的馬車在貧民窟那裡停了一會,搬了什麽東西進去,就走了,琇瑩心裡咯噔一聲,忙快馬加鞭往貧民窟跑去。
衛海蘭感覺到府上小廝的熱血噴到臉上,一條生命悄然消失,而凶手正在逼迫著其他的小廝將自己拋下,恐懼死亡的小廝們拋下了她,淚流滿面的把她丟到了一群面露貪婪的乞丐中去。然後被憶冬帶走。。。
衛海蘭知道憶冬想幹什麽,但是卻無力反抗,身著裡衣的自己剛剛一番折騰,病更是加劇,能醒著,已經是困難了。
她已經沒有感覺了,也好,聽不見那粗魯yin賤的言辭,聽不見單薄的裡衣被撕裂的聲音,感覺不到乞丐在自己身上的動作,多好,起碼,可以自欺欺人的認為靈魂是乾淨的。。。。
漸漸的,衛海蘭的意識。。。。模糊了。
。。。。。
溫暖的房間裡,沒有燃香,只有桌上白玉瓶中的紅梅骨朵在隱隱散發著凜冽的香味,讓因炭火而有些乾燥的房間添了清新。衛海蘭醒來,便是鼻尖一陣梅香,她看著有些眼熟的房間,不確定的叫了聲,“琇瑩?”
沒有人應,海蘭失落的想:‘我是死了嗎?魂魄過來看看好姐妹?’她感受著溫暖,舒服的喟歎,這時,腳步聲傳來,琇瑩站在屏風旁,盈盈立著,眼波蕩漾,隱隱含著水光,她輕聲說著:“蘭姐姐,你醒了。”
衛海蘭一僵,不確定的掐了掐自己,她沒死?但是衛海蘭並不高興,她慢慢坐起來,解開全新的裡衣,身上。。沒有痕跡,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琇瑩。
琇瑩著急的打了她的手,馬上把裡衣穿好,說著:“幹什麽呢?!病才好一些!”海蘭聲音沙啞著,顫抖著問道:“我。。。沒有被?。。。還是我暈了太久,已經好了?”
琇瑩看著海蘭渙散的雙眸,蒼白的臉和唇,語氣堅定的說著:“沒有,我及時來了,那時,你只是裡衣被撕開了!你那時已經暈了,自然不記得,你只是裡衣被撕了,其他的什麽都沒發生!那幾個人,已經死了,所以一切都好了!”
海蘭抱住琇瑩的雙臂,突然大聲嚎啕大哭:“嚇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我。。。我嗚嗚嗚嗚,嚇死我啦,琇瑩,琇瑩,琇瑩。。。。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嗚嗚嗚嗚。。。。琇瑩。。。”
琇瑩一直輕輕拍打著海蘭的背,輕聲安慰著,她不管別人發現異樣還是什麽的,現在,安撫衛海蘭才是最重要的。其實,衛海蘭的清白的確是還在的,起碼最後一點還在。
當琇瑩趕來時,已經是最後一刻,衛海蘭的身上已經遍布痕跡,甚至於胸前已經滲出鮮血,但是還好。。。。及時趕來,還沒有真的發生,後來,琇瑩就是知道衛海蘭肯定是會在意這個,於是拿出前幾年,宮中賜下的傷藥膏,讓衛海蘭沉睡的一天一夜裡,所有痕跡都消失的一乾二淨。‘自己還真是得感謝那幾個人,難得得了美人,想好好享受,所以沒有那麽快直接。。。。不過。。。。還是不能活!!’
想到這兒,琇瑩的眼睛是令人驚悸和恐懼的暗沉和殺意。正在哭泣的衛海蘭敏感的察覺到琇瑩的不同,抖了一下,看向琇瑩,發現琇瑩還是帶著溫柔的笑容,眼中滿滿的憐惜和內疚。
海蘭察覺內疚,說道:“琇瑩為什麽要內疚?”
琇瑩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因為蘭姐姐在苦痛中,我卻絲毫沒有發覺。。。我應該覺得異樣的,但是我卻覺得你一定能解決。。。。靜洙也是,靜洙現在還在宮中,我卻沒有擔心她是否。。。”
海蘭搖搖頭,臉上尤掛著淚痕,但是眼中卻帶著比以前更為璀璨的光芒,她說道:“琇瑩。。。你這不是不擔心,你是信任我們。。。原本我的事情我能解決的,誰料到。。。”
琇瑩拉住海蘭的手,緊張的盯著她,生怕她想不開。海蘭笑著說道:“沒事。。。這次我輸了。。下次,我一定能贏回來!”
她頓了頓,又說到:“原本,父親。。。呵!衛將軍,他要收憶冬進族譜,母親是極力反對的而我卻覺得還好,因為覺得她翻不出大浪,結果。。。”
海蘭的臉色陰沉,眼裡閃著仇恨,她繼續說到:“憶冬竟然下藥,誣陷母親通奸!說我是野種,而衛將軍竟然信了!信了一個漏洞百出的局,就連府中的下人都看得出這是陷害,管家爺爺和母親身邊的人都在求情,結果,衛將軍竟然當場把那個幾乎是親手撫養他長大的管家踹死!!”
“衛將軍。。。好一個衛將軍!”衛海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咬著牙說出的,琇瑩扳開她緊握的手指,為她擦拭手上的鮮血。
衛海蘭垂下眸,調整了一下呼吸,在抬頭,已是面無表情,她說道:“後來我跟他吵了起來,他一拳打傷了我,害得我得了內傷,母親為證清白,撞柱而死。彼氏,正是你被任水藍重傷,任家因為後院而被貶職,他怕自己也被彈劾,封鎖了消息,找了個新管家,說是老管家回鄉了。”
她有些虛弱,咳了兩聲,琇瑩忙幫她捂緊了被子,她乖乖躺下,卻依舊說著:“然後說母親重病,我為母親侍疾。。。。可是我卻因為內傷昏迷,他又不找人醫治,所以即使我自己調息,但還是身子弱了,憶冬當上小姐後,就作威作福,我身邊的人打抱不平,被她打死的打死,發賣的發賣,而與我最親的丫鬟。。。。”
她聲音哽咽,“與我最親的。。。。。。。被她找了幾個老男人,當眾輪jian.致死。。。而我。。那時。卻是什麽都不知道,直到她自己炫耀出來,我才發現。。。後來我感染風寒,她又算計我。。。。便是你看到的景象了。不過,你是怎麽知道。。。。”
琇瑩笑了笑,喚著名字:“小紅,巧兒,鳳丫進來吧。”
聽著熟悉的名字,海蘭驚訝的看著那三個丫鬟,“你們。。。不是伺候憶冬。。。”那三個丫鬟,不好意思的說著:“我們喜歡小姐,小姐人又好,又陪我們說話,玩耍。。。。。憶冬太壞了, 那天我們偷偷跑來找安小姐。。。”
海蘭聽著,已經是懂了,琇瑩拍拍他的手,說道:“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海蘭笑著點頭,她看向三個丫鬟,“如今,你們應該回不了將軍府了,不去跟著我吧,不過。。。可能會很苦。”
三個丫鬟搖頭,說著:“我們做下人的,不怕苦,都是皮糙肉厚的。而且我們都是孤兒,無親無故的,沒有牽掛。”
海蘭點點頭,她說道:“我給你們取個新名字吧。。。。”她看向小紅,說道:“承影。”,看向巧兒“純鈞。”鳳丫是,“太阿。”
三人迷茫,海蘭笑笑,“看來還得先教教你們識字讀書。”說完,她看向琇瑩,不好意思的說道:“琇瑩,看來你要借我一些錢。。。我要搬到外面住。”
也是,安府耳目眾多,不好長期收留海蘭。琇瑩想了想,狡黠的說道:“沒事,要出去住的話,我有個好去處給你。與世隔絕,地形開闊。”
海蘭疑惑,琇瑩臉龐難得的紅了紅,她說道:“是唐懷瑾找到的。。。。”
海蘭還是疑惑。。。。身旁的丫鬟看不下去了,小姐都與世隔絕了。“小姐。。。唐公子是安小姐的未婚夫。。。。”
海蘭驚訝,“你們真的在一起啦!?該不會是南宮雅柔用禮法逼得吧?!”
琇瑩看著海蘭故作驚訝,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