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裡一直是寧靜的,琇瑩從佛堂出來後,面無異樣,臉上依然帶著乖巧柔順的微笑,太后拉著琇瑩的手說道:“你這幾日在佛堂祈福真有了效果,哀家的病好了許多。”
琇瑩笑著說道:“全是太后有福氣,琇瑩小小誠心算不得什麽的。”
太后似乎分外不舍,說道:“今日你走了以後,哀家身邊少了個暖心的人。”
琇瑩見太后不舍,說道:“太后娘娘,切莫傷懷,拖累了身子,以後如果太后想琇瑩了,可以召見琇瑩啊。而且宮中皇上和眾位嬪妃也會好好孝敬您的。”
太后慢慢點頭,十分滿意琇瑩的懂事,她瞥了一眼一旁一直沉默不語含笑望著琇瑩的皇帝,說道:“皇上,你看安小姐可真是個懂事之人,又是端莊大氣,將來不知是哪位俊傑能娶得安小姐為妻。。。。聽說皇上賜了安小姐自主婚嫁之權?”
皇帝慢慢點頭,琇瑩感受著皇帝眼中含著的無限柔情,恰當的偏頭,表現出一個含羞少女的情懷。皇帝滿意的看著琇瑩的反應,他溫和的回著太后的話:“是的,朕覺得安小姐一定能慧眼識炬,覓得一個萬中無一、乃是人中龍鳳的好郎君。”
皇帝這話不得不說已是著實露骨,安琇瑩卻仿似一時沒聽懂,有些不知所措,慢慢的臉龐的才紅了起來,她有些驚慌的站起身,說道:“民女。。民女失禮了,今日不好再耽擱皇上太后的時間,民女自行離去即可。”
皇上笑了笑,說道:“去吧。”
琇瑩眼中含著春泉,含羞帶怯的離去。皇上看著琇瑩離去的背影,目光越來越沉。‘瓷兒,你的妹妹可沒有你有趣呢。’
琇瑩透過被風吹起的簾子看見遠去的皇宮,心下才終於輕松了起來。‘哎。。。這華麗堂皇的宮殿裡真不知是有多少幽魂。’
到了安家,琇瑩撐著去拜見了安母,正遇見安父在家,有些疑惑的問道:“父親,這個時候,你不是在翰林院嗎?”
安父嚴肅的臉上染上一層慈愛,說道:“沒什麽,我等會兒就走了。”
琇瑩看著安父眼裡的放心,心下了然。‘父親應該是擔心自己,才會在家等著吧。’感受到前世沒有注意到的默默溫情,琇瑩疲累了許久的心慢慢放松,她笑著說道:“恩,父親。”
安父點頭,慢慢離去。琇瑩進了房看見無奈的笑著的安母,問道:“怎麽啦,母親?”
安母笑出聲來,說道:“呵呵。。你瞧見你父親拉?”
琇瑩明白過來,含笑點頭。安母苦笑著拉著琇瑩坐下,說道:“你父親最疼你姐姐和你。。。”
提到瓷妃,琇瑩有些沉默,隨即她看著安母,認真的問出自己心裡一直不懂得疑惑:“母親和父親疼姐姐,我是知道的,我是為什麽要讓姐姐進宮呢?”
安母看著琇瑩,撫摸著她的額發,她早料到琇瑩一定會問這個,自從她發現琇瑩成熟了不少後,就知道琇瑩一定會牽涉到這些事情中,也遲早會問到這個。安母靜下心來,慢慢道出:“那時,你姐姐也不過及笄不久,來府中提親的人就快踏破了門檻,你那時還問我那些人過來幹嘛?呵呵。。。”
安母笑了笑,後來又乾乾的收回笑聲,繼續說道:“那個時候,新皇登基,大刀闊斧的改革,許多達官貴族被牽扯進去,安家的宗親就怕安家也會有此一劫,竟然想著把你姐姐送進宮,來保自己,順便監視皇上!你父親一直拒絕,誰曾想你伯父伯母和姑姑竟然都支持那些個老不修的!。。。。”
安母住了嘴,似乎是氣急了,畢竟一向文雅的她竟然罵了人,琇瑩為她撫胸順氣,她緩了緩,說:“彼時,你的父親在翰林院不過是個侍讀,他不同意,家中的其他人竟然在官場上打壓他,一家人。。。一家人!?後來,你姐姐主動答應入宮,這事才平息下來。。。她入宮後,卻是怨上了安家。。。我和你父親都心裡難受,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琇瑩靜靜地聽完了安母的話,問道:“母親,爺爺知道這事兒嗎?還有哥哥。”
安母看著琇瑩說道:“你奶奶在你幼時過世,老太爺便一直去了她的家鄉為她守墓,就是因為你姐姐入宮後,盛寵之名傳遍天下,你爺爺才回來的。而琇青。。。在十五歲時就知道了。”
而後,琇瑩把話題轉開,逗了幾句安母,讓安母重展笑顏,才回到了自己的房裡。琇瑩一進房裡,恍惚間又聞到宮裡那濃鬱又不膩人的香味,她看向香爐,卻發現,根本沒有點香,琇瑩問道身後早些回來打理房間的疏影和小淺:“房中提前熏好了香?”
疏影和小淺搖頭,小淺還用力的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姐,我什麽味兒都沒聞見啊。。”
琇瑩還想說什麽,就看見丫鬟們端著花瓣和水往房內走,疏影說道:“小姐進房沐浴吧,水已準備好了。”
。。。。琇瑩泡入熱水中,感受著恰當的溫度和鼻尖淡淡的茶梅香味,神經慢慢舒緩下來。突然她腦袋裡閃現過什麽,但是一股無法抗拒的黑暗襲來,琇瑩的思緒慢慢沉澱下去,她心中無限安寧,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霧,整個人好像在雲朵上飄蕩,無處著力,但是無比安心。
琇瑩的耳邊似乎傳來了許多人的聲音,母親的、父親的、哥哥的、靜洙的、蘭姐姐的、還有懷瑾的。。他們都在哄著自己入睡,仿佛自己是他們的寶貝。突然琇瑩猛地一驚,‘懷瑾?相公怎麽會在這兒?!。。對了,香味!’
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但是眼前一片黑暗。琇瑩急忙揮動四肢,但是卻毫無反應,突然耳邊傳來一絲脆響,琇瑩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她想要眨眼,但是本能的她阻止自己做任何事情,因為她看到了眼前的人。
琇瑩的眼前是皇上和一個陌生人,那陌生人穿著披風遮住了身形,蒼白的臉露在外面,面目普通,很難記住這麽一張普通的臉。而周圍的環境也十分陌生,像是一所廢棄的宮殿。皇上突然對著琇瑩笑的溫柔多情,說道:“琇瑩,瑩兒,你最愛的是我,對嗎?”
琇瑩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反應,這種問話一般是要點頭的,但是琇瑩想到這是一種迷惑人心智的方式,問話應該是問出心底的想法,可是在宮中短短幾日怎麽可能就最愛誰誰了,何況只是見過皇上兩面。這些想法只是琇瑩的一瞬之間,她裝作雙目無神,決定什麽反應都不做。
皇上細細的打量琇瑩,發現她沒有什麽反應後,才肯定得點頭,繼續說道:“你最愛的是我!”
這句話仿佛是烙印一樣要打入琇瑩的心靈,但是琇瑩已經神志清醒,她在腦海裡抗拒這道聲音進入,可是那道聲音仿佛是海蛇一樣,見縫就鑽,琇瑩內心著急,她感覺到那聲音已經慢慢滲入一些。琇瑩聽見自己說:“我最愛的是皇上。。。”
琇瑩忙堅定心神勢要把這道聲音逼出去,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要裂開一樣,但是面上她還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慢慢的她的額頭流出了一些汗水。
那陌生人看了後,咦了一聲,皇上疑惑地看了過去,陌生人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麽。他碎碎念叨:“荊國女子就是體弱些,中等程度的催眠,竟然對她的精神造成這麽大的壓迫。。。”
琇瑩聽不懂他的念叨,不過聽得出他沒發覺自己是清醒著的。皇上也沒發覺,繼續說道:“你要嫁給唐懷瑾!”
琇瑩這回知道如何反應了,她一邊同腦子裡的聲音抗爭,一邊說:“我要嫁給唐懷瑾。”
“你討厭唐懷瑾,討厭任水藍!”
“我討厭唐懷瑾,討厭任水藍。”
“你。。。要拿到唐家家主信物。”
“我要拿到唐家家主信物。”
看著雙目無神的琇瑩重複著自己的話語,皇上直起身來,瞥了一眼琇瑩的身後,才慢慢離去。陌生人也馬上離開。
與此同時,琇瑩身後出現一個人扛起琇瑩進入一個暗道,快速走著。過了一會兒,琇瑩隻覺得眼一花,眼前竟然是假山,繞過假山,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安府的後花園。琇瑩感覺那人的腳步一停,忙裝作雙目無神,那人把自己放到一張chuang上,準備離去,琇瑩想看到那人的面貌,但是那人馬上把她的眼蒙住,慢慢讓琇瑩的眼皮合上。琇瑩隻聞到那人的手上帶著莫名香味,她暗暗讓自己記住這種味道,以便以後尋人。半響後,感覺到那人離去很久,琇瑩才睜開眼睛。
屏風後,疏影和小淺正靠著牆沉睡著。琇瑩慢慢合上眼,理清剛剛突然發生的一切。‘那濃鬱而不膩人的香氣是在瓷妃宮中聞到的那種。而這香氣有特殊效用,要是自己在宮裡不是住在永壽宮的話,早就被催眠了。疏影和小淺應該是被封閉了嗅覺,要不然不會聞不到那香味。。。 和那丫鬟端著的茶梅香味。’
想到這兒,琇瑩真是慶幸自己及時發現,要不然當時聽到懷瑾哄自己睡覺而覺得異常時,也不會及時反應過來。琇瑩喟歎了一聲,繼續理著思緒:‘皇上想通過催眠自己嫁入唐家,獲得家主信物。。。也許是自己前世做人太失敗,竟然嫁進唐家那麽多年,都沒見過那件信物。’
想到嫁入唐家,琇瑩又想起當時做的那個夢了,她夢見了靈堂上的那個人是懷瑾。。是相公。。。!!
其實那也是合理的,本來安家的計策就是打算找個機會把明面上的力量都折損掉,然後歸隱過上逍遙的日子。而唐家可能也是這樣的,但是南宮家是不可能了,南宮家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名’帶來的,若是要按照那種方式歸隱,那便是要損害名譽,而這對於南宮家族來說是毀滅的打擊,不可能像官的安家和商的唐家傷了表皮還留著骨肉。
而唐家如果也是這種計策,肯定會和安家聯合,而唐懷瑾的死去,安家嫡女唐家家主夫人的死去,安家家主的辭職。。。。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是個局,唐懷瑾可以假死,反正當時他也是跌落山崖,找來屍身時,已是面目全非,若不是殘破的衣裝,根本辨不出誰是誰。。。。
琇瑩心中對於嫁入唐家多了一個膈應,怎麽想怎麽難受。她突然坐起,看著chuang柱上掛著的繡囊,半晌後歎了一口氣,寂靜的空氣裡響起她清靈的聲音,“終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