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魔三界裡，冥界是最特殊的地方，人類和妖魔不管多厲害，進去就等於送死。而身為謫仙，雖然可以自由出入冥界，但一直都是有規矩約束。

仙者不可以肆意進入冥界，否則會觸動天譴。

不過眼下的情況不一樣，這信函是冥界之主親手寫下的，也算是他的邀請。

東方陌從冥界大門進入了曼陀羅渡口，冥王已經早早等候了。

這一次的渡口，格外的清冷，就連遠處的奈何橋上都沒有孟婆。

牧九星把所有人都遣散，並且暫時封住了渡口。

有一些話，還是要單獨跟東方陌聊一聊。

“來得真慢。”

他轉過身，看著一襲白衫的男人，故意問道:“秋秋在冥界大開殺戒，死了很多鬼靈，你打算怎麽做?”

“她之所以那樣，是因為被煞氣控制，並非她本意。”

幾乎想都沒想，東方陌便脫口而出。

牧九星看著他，眼神微微發怔，他大概沒想到男人的第一反應便是給梁秋秋找理由開脫罪名。

“東方陌，你犯了大忌。”

“你不也一樣?”

兩個人都沉默了。

他是仙尊，他是冥王，本不該有情，卻偏偏遇到放不下的人。

他們都是世間數一數二的強者，之所以強是因為沒有弱點，可是現在……有一個人，成了他們共同的弱點。

不過幸好，這件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牧九星苦澀道:“但是我，並不能如你一樣無所顧忌。”

他是冥王，代表了整個冥界，現在外有魔族人肆擾，內有怨靈之王虎視眈眈……再加上大祭司的叛亂，現在的冥界不能再出現任何的差錯。

這裡，是掌管三界生死輪回的地方，就算世界崩壞，這裡也絕對不可以出現問題。♀

否則，多少魂魄無法投胎，而人界的怨靈也會越來越多……

現在的他，沒有辦法保護梁秋秋的安危，盡管他很不甘心——輸給東方陌，未必是打不過他，而是立場不同。

相比之下，東方陌的自由之身就方便許多——在兩千年前，他就極少過問人間的事情，也不過是在魔王無法無天的時候，被山下的百姓們日跪夜跪，請了出來。

後來，他便一直留在了冥界，至於理由……沒有人清楚。

牧九星自知自己和東方陌最大的不同在於，二十七年前，梁秋秋剛出世的時候，他可以因為一絲惻隱之心，而放她一條生路。

如果，換成是自己……為了冥界，他一定不會手軟。

也正是這一步之差，仿佛這一切都是天注定，他晚了一步，便一敗塗地。

這一刻，兩個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立在血紅的花海裡，衣擺隨著微風搖曳。

東方陌也笑了，這笑容多多少少帶有一絲無奈。

“我不敢奢求她的真心，隻想在她還願意留在我身邊的日子裡，努力做到最好。”

有些話，東方陌不必說破，因為牧九星全都明白。

比如說滄瀾仙尊為什麽一個人呆在仙山之上，為什麽連一個徒弟一個仆人都沒有，為什麽不肯下山見一見其他的人……

對他而言，真心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了解他，因為他們活得不夠久……而冥王卻就是那個活了很久的人。

牧九星側過身:“雷寒天洞。”

這一步，代表了東方陌經過了他的考驗，他願意相信，東方陌是真的會護她到底。

東方陌緩緩抬起雙臂，對他拱了拱手，表示感謝。♀

牧九星沒有看他，

只是在他經過自己身前時，一字一句道:“不要再讓她哭了，也許下一次，我就不會再讓你找到她。”這幾日，梁秋秋的眼淚早就已經流乾流盡，因為身體很痛，心也很痛……

東方陌沒有再回話。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梁秋秋。

兩個人擦肩而過，雖然看上去距離越來越遠，但其實他們的行動一直都很相似……不管是兩千年前聯手除去魔王，還是兩千年後一起保護梁秋秋。

他們正在做曾經的自己最不屑的事情，如果，過去的牧九星看到現在的他，一定會笑自己是個傻瓜。

……

……

東方陌來到冥界以後就能很清晰的感應到梁秋秋所在的位置，以他的法力繞過行走在冥界的鬼兵輕而易舉，一直到雷寒天洞的外面，都沒有人發現他的蹤跡。

今日是梁秋秋被關押的第六日。

她已經沒有了意識，不會思考，不管白天黑夜一直閉著眼睛，只不過到了晚上的時候，心會慢慢揪在一起。

因為到了晚上，就意味著她又要面臨刑罰，在刺眼的雷電來臨之前，是讓人窒息的黑暗。

她什麽都看不到。

可是今夜，冰封的天洞裡卻有了類似於螢火蟲一般的光亮。

那光來自洞口，螢火蟲歡呼雀躍的圍著一個人跳舞，梁秋秋微微睜開眼，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

她的喉嚨一陣緊縮，她癡癡的看著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她會想念的人很多，可是唯獨他，想起的時候心會陣陣抽搐。因為太過思念，太想見，見不到才最痛苦。

可是她還有機會見到他嗎?

這真的不是夢嗎?

還是說……今晚就是她的死期?所以在死之前，她看到了這麽美好的畫面，這是隻屬於她的海市蜃樓。

她不敢說話，不敢哭泣，也不敢動。她生怕自己萬一眨了下眼，這幻影就不見了……即使是假的，她也想多看兩眼。

東方陌在螢火蟲的陪伴下，來到了她的面前。

他看著被綁在冰壁上的女孩，她衣衫襤褸，臉上沾滿了灰塵。可是那雙眼睛，包含了太多的情愫，讓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將女孩抱進懷裡。

刺啦——

身體動了一下，拴著她雙臂的冰鏈發出沉重的聲響，下一秒，冰鏈化成了一灘水。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的懷抱，很溫暖……

梁秋秋的下巴靠在他的肩頭，呆呆睜著的眼裡，流出了兩滴清澈的淚水。

她……

她終於等到了嗎?

她以為自己可以等到的時候，現實卻給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而當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的時候，他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沒有了冰鏈的束縛，梁秋秋驀地抱緊他的腰肢，那是她所剩無幾的力氣！

“社長……”

她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近乎貪婪的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她閉著眼睛哽咽道:“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如果能夠再看她一眼，就是死也值了！

她想過無數的可能，社長到底去了哪裡，會不會出了意外……她所擔心的也只是這些，如今看到他好好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怎麽會埋怨他呢?

對她而言，只要他還好好的，這比什麽都重要！

天洞很黑，只有螢火蟲點點的光芒，當牆壁上閃過第一抹閃電的時候，梁秋秋面色如白紙:“雷擊……”

她的身體瑟瑟發抖，之前的五次恐怖都歷歷在目，那種痛楚讓她幾乎崩潰……

東方陌輕輕地撫摸她的長發:“別怕，有我呢。”

那一瞬間，她就變得無比的心安。

是啊，有社長在呢，她還怕什麽?

從東方陌來到冥界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打算——曾經，梁秋秋問過他，如果有一天她和露莎一樣做了害人的事情，他會怎麽做?

那個時候，男人的回答是——如果是你下場也一樣。

他不止一次警告過她，不要和魔界的人有瓜葛，不要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否則他一定不會輕饒她。

而現在……

那些早就預料的事情，也許被推遲了很久，但終歸還是來了。他也並不能向以前以為的那樣，可以毫不猶豫的解決掉她的性命。

正如冥王所說， 他犯了大忌。

他是不可以動情的人，可是卻動了情……明明知道，也許梁秋秋的依賴只是習慣，也許她的迷戀只是鏡花水月……可為什麽，他偏偏想靠近她，想擁抱她……

就算她真的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他還是想要給她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他還是會去幫她善後……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都不想放棄她。

他始終相信，梁秋秋一定會戰勝體內的煞氣，那個堅強善良的女孩，她一定會回來。

在雷電出現的一刹那，天洞裡的兩道身影消失不見。

梁秋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一隻閉著眼睛躺在男人的懷裡，只有在他的懷裡她才可以安心的休憩。

可是，她並沒有完全放松，就算很累很累，累得想要睡個幾天幾夜，她的雙手還是緊緊地攥著男人的衣角。

她害怕，自己睡著了以後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她害怕，等她睜開眼以後，男人就不見了。

東方陌抱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她將梁秋秋放到了床上，她的雙手依然拽著他的衣服，睜開的眼裡，帶有絲絲恐懼。

“乖，什麽都別想，就好好的睡一覺。”

“社長……”她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我就在這裡，哪都不去。”

“社長……”她可憐兮兮的喊道。

東方陌的臉上露出了愛憐的笑容，他用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彎下腰靠近了女孩的額頭。

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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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頭鳥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