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裡正回味著烈酒加石蛙的舒爽,根本懶得理他。
擺擺手說:“你愛說就說,不說拉到,小爺吃的正香,再惹我,跟你急。”
黃述哭笑不得,自己也跟著我慢悠悠的吃了起來,忽然低聲念叨:“疤妹單著……”
他這話說到一半,我嘴裡那口烈酒差點沒噴出來,氣得我指著他鼻子就罵:“你丫腦子壞了吧,小爺我雖然是魅力無窮,可頂上那疤妹是我能駕得住的?”
我後半句沒說,就她臉上那條疤,要是夜裡在床上回頭看見,可不得嚇死。
黃述臉上一僵,旋即捧腹大笑。
笑了好一陣才衝我說:“你小子想的美,就疤妹那樣的人物能看上你?少他娘的做夢咯。我是想說,疤妹擔著華坊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
聽他這樣一說,我才松了口氣,訕笑道:“倒是我莽撞了,啥身份呀?”
黃述低聲說:“她是從凸窪子村出來的人。”
聽到這話我眼睛一直,正逢暗窗打開,有人遞菜,差點沒把我嚇死。
黃述端回來的是一盆子熱騰騰的肉,這回倒是沒有任何掩飾,盤子裡頭擺著的就像是一塊南方的紅燒肉,可這肉吧,紋理既不像是豬肉,也不像是牛羊肉,頭剛湊過去,立馬就有股子濃鬱的香氣呼了我一臉的油。
我此時味蕾大開,也顧不上別的,先往嘴裡塞了一口。
那肉質緊實有彈性,與石蛙正好是截然不同的兩者,嘴裡咬下去就是一口濃鬱的肉汁溢得滿牙縫都是。
等嘗過鮮之後,才含糊不清的問:“她真是從凸窪子村裡出來的?”
黃述點點頭:“那還能有假,大概三十年前,我在凸窪子村裡養傷的時候見過一姑娘,但沒想到隔了幾年,再到華坊來吃飯時,那姑娘居然成了店裡的掌櫃,還牽著個丫頭,那丫頭就是現在的疤妹。”
當時黃述覺得奇怪,據他了解,凸窪子村的人很少有人出村。
等酒足飯飽,回賓館再給我大舅打電話一問。
沒想到大舅卻說,那姑娘確實是從凸窪子村出來的,而且她邊上的孩子(疤妹)多半是她的女兒。
大約幾年前黃述說的這個姑娘從凸窪子山上采松蘑回來,豈料隔了沒多久,突然懷上了孩子。
村裡人當時怎麽問她都不肯說,有幾個性子惡劣點的村民,甚至還說既然她說不出孩子的爹,就要把孩子打了,省得出來個孽種。
然而那時姥爺還在世,自然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但又不好明面上讓村民難做,於是就把讓大舅偷偷把這姑娘送到了外鄉,安置好。
而安置她的地方,正巧就是五裡鎮。
我大口吃著這來路不明的肉,肉裡像是鮑魚汁燒得,味道濃鬱渾厚,再加上有故事聽,頓時胃口大開,又一口烈酒下肚就問:“還真有那麽巧的事?那這和你帶我來有啥關系,難道你想讓我見見老村友,讓她見見大舅的外甥?”
黃述白眼瞪著我:“你丫就知道吃吃吃,仔細想想,你大舅是不是對這姑娘和她娘親有恩?”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是又怎的,你還指著人紀你一輩子的情?再說了,我臉上既沒陳字,也沒畫個凸窪子村,人家怎能認出來。”
黃述賊笑道:“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去自白,說你是凸窪子村的人。”
我糊塗的看著他:“啥意思?”
黃述慢悠悠的說:“你想啊,你丫既然是老陳家的獨孫,陳家對她有恩,你要是開口讓她幫忙,她哪能不肯。”
我聽著一挑眉毛,說:“你丫這就不上道了啊,既然來吃飯,就別跟人老板套近乎,聽你倆說話,這裡菜是貴了點,可不帶那我臉去刷卡的,這破事我不乾,就算你要她送我個菜,我都不樂意。”
黃述一聽氣得,直接把鑿子朝我腦門上丟,索性我反應快,一把接住。
眼瞅他來了火,我趕緊賠笑:“嘿嘿,還不是東西好吃,我吃糊塗了嘛。你黃爺,啊呸,舅舅你有本事,有門道嘛,快說說,到底想讓她幫啥忙。”
黃述消了點火,認真說道:“我仔細想過,那詩裡既然讓咱別去雲南,就說明不管是酒鬼,還是小柳他們那邊,至少有一方知道咱要去雲南的事,不管我們去或不去,都會有人在那裡堵著,這一趟也不是沒有風險。就咱兩個,哪怕再算上花麻子,都不給對方喝一壺的。然而你想,華坊既然能在全中國那麽多高山峻嶺裡安插人手,三江保護區那一片古老的聖地自然也不會沒人。所以我想利用你們陳家的人情,管她借點人手,幫襯幫襯。”
他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道理,就咱兩個孤身進三江確實危險了點,且不說人,就算是裡頭的野獸都跟咱疲於奔命的了。
那地方的動物可全都是一股腦的‘放養’咱進去就跟羊入虎口沒多大區別,有個老獵人領路也就安全了許多。
我稍一思忖就點點頭:“這事我看行。”
商量已定,之後再吃,這廝也沒跟我整啥別的彎彎繞繞出來。
他說我嘴裡咬的這肉呀,古時候叫土龍,再古一點,算是初龍。
而現在嘛,就叫鱷魚。
這鱷魚肉呀,也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龍肉了。
華坊家做鱷魚肉也是一絕,先拿猴頭菇、黑白松露加上荷仙菇小火煨著鮑魚湯燉上七八個鍾頭,把一砂鍋的湯汁熬成一碗,再把鱷魚肉清蒸,蒸到肉熟而不爛、緊而不老,最後再把湯汁淋上去,配以特質的醬汁上色,最後出鍋的這一碗鱷魚肉呀,簡直完全不虛‘龍肉’的名號。
哪怕吃上一根肉絲兒,都能連著幾天茶不思飯不想,嫌牛羊肉沒檔次。
等把鱷魚肉收拾乾淨後,我還在那裡舔著盤子裡的肉汁,這廝已經拆起了放了許久的金荷葉。
荷葉拂一拆開,那裡頭就溢出股清香,我把頭趕緊伸過去一看,可裡頭卻沒啥驚喜,就是隻土雞,燒得倒是賊香。
見我鬱悶,黃述神秘一笑:“剛才我和疤妹對的口號還記得不,我說要一劑夜裡的鼠藥,她給我開出的‘藥方’就是這玩意,你想想,啥玩意抓老鼠?”
我狐疑道:“難不成是貓?”
黃述氣得哭笑不得:“就你丫這文化,簡直丟陳家人的臉,這玩意哪是貓,分明是鴟鴞,這鴟鴞呀是古時候的統稱,要按現在的說法,就叫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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