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明媚的天空此刻正有烏雲聚集。
李聽雨看了看天空,剛才還是萬裡無雲的,現在半面天已經讓烏黑所佔據。夏日的雷陣雨總是來得這麽突然。掏出手機看了一看時間,已經快到下午五點了,沒想到自己連續工作了這麽久。
但是李聽雨並沒有感覺到疲累,反而是一種歡悅,今天給演藝社給一個地產開發商搞活動,演出很精彩,整個活動乃至相關營銷策劃演藝社都出了很大的力,活動搞得很熱鬧,到樓盤現場看房的人更是成倍翻漲,因此,開發商特別給社團包了一個大紅包,錢分下來,光是李聽雨這種跑腿的角色都能拿到800塊。
錢放在包裡,李聽雨感到很踏實。頭頂上的烏雲濃鬱得似乎馬上就會垮塌,但她沒有被這種駭人的天氣影響到,心裡的歡悅輕四處流竄蕩漾,像一匹不受控制的小白駒,禦風馳騁,從來沒有這樣自由歡暢。
回洛桑學院的公交站台就在前方,因為是去郊區,平時這裡都沒有人,但現在可能是要下雷陣雨的原因,有十幾個人擠在哪裡等公交車。李聽雨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過去,等待那熟悉的藍色大巴車停靠。
“丫頭,什麽事情那麽高興?”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仿佛一個炸雷。
嘭!
李聽雨抬起頭,看到黃振宇噙著笑的臉近在咫尺。她臉上無意間蕩開的輕松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你到這裡來幹什麽?”
以為從此可以脫離這個惡魔,沒想到他跟到了這裡!握了握手掌,李聽雨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慌張。
黃振宇努了努嘴巴,變得有些陰鬱,剛才他站在人群裡看到李聽雨明明是一臉高興的樣子,現在卻又是冷冷清清的模樣。分不清是什麽樣的情緒滿滿的充斥胸膛。
仍舊是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說道:“我媽說我沒你長進,所以,我就學你,到市區來咯。”
“你什麽時候聽過你媽的話……”
李聽雨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那種上一刻還是萬裡晴空下一秒便是烏雲密布的感覺簡直糟糕透了!有一道銀弧閃過,接著便是轟鳴的雷聲。
“你根本就是來找我麻煩的!”
李聽雨朝黃振宇怒吼,響亮的聲音比天空的雷聲更加引人側目。
對於這樣的怒意,黃振宇不以為意,但他這一次沒有再露出那副標準的痞子笑容,而是滿目認真與凶狠的說道:“你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我找麻煩的,這輩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哼。”李聽雨冷笑,“這裡是市區,你以為還是在靜觀那種小地方麽?你一個人在這裡根本活不下去!”
“嘖嘖嘖,你是在替我擔心嗎?妹妹?”
黃振華想要像往常一樣用食指點李聽雨的額頭,但是被她一掌拍開。
“我會為你擔心,我恨不得你現在就死!總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互不相乾!”
“你認為可能嗎?今早出門我媽跟我說我都滿20了,是時候給她找個兒媳婦了,可是你猜我怎麽說?”
李聽雨愕然,不好的預感蔓延全身。
“我說‘找個陌生人不如找熟悉的,妹妹不就很好’。我媽雖然老是抱怨你不好,不過我想隻要我堅持,這件事情我媽會同意的,還有老頭子,就算他現在強,也磨不過我媽的嘴皮子。”
李聽雨的臉煞白煞白,連黃振宇再次點上額頭的手指也沒有感覺到。
“我說過,這輩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李聽雨不知道再說什麽好,或許是想說些什麽,但是喉嚨的沙啞和一股股竄上心頭的無力使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她隻是慌張的撐著身子狼狽地踏上剛開啟車門的大巴車,然後再也不看站台前那一抹令人厭惡的身影。
肆掠的風從車窗灌進來,李聽雨攤開手掌,掌心的那串黑色印記已經消失,但是那些簡單好記的數字卻不經意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那個人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或許他真的能給自己一些東西。
就算要掉進另一個深淵,她也不要嫁給黃振宇這樣的敗類!
*
洛桑學院深處的一棟歐式別墅中。
植物舒展時散發出的慵懶氣息一點點的侵入。歐澤坐在書房中的辦公桌後,整個人在耀眼的白熾燈下顯得冷峻清淡。
“少爺,這是您要的資料。”
歐澤白皙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拉開黃棕色的檔案袋上的套繩,然而在打開之前手指一僵,向後一仰,靠進黑色皮椅裡。他臉上的表情淡漠得仿若冷冽白霜,一點也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麽。
“揀重要的說說。”
洛克微怔,他原本以為少爺對這個女孩挺感興趣。
“李聽雨,18歲,父母雙亡,從小寄養在其伯父李覺華家裡。曾經多次獲得全國征文比賽大獎並且有許多作品被權威書刊收錄出版,今年被保送進洛桑國際學院。”
“什麽?”
歐澤皺起眉頭。
“少爺您有什麽疑問嗎?”洛克說。
“確定是保送?”
“確定,這些都是些基本資料,絕對不會有錯。”
洛克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直視歐澤說。
“知道了,你下去吧。”
洛克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歐澤閉上眼睛。
他腦海裡浮現女孩穿著白色長裙的身影,在傍晚充滿血色雲朵的天空下,她的側面有著一層淡淡的七彩光影,那種虛幻美麗的顏色讓他覺得她隨時隨地都會消失,就像飛舞的彩色泡泡,漸漸的高飛,漸漸的透明,漸漸的破碎……
這樣明豔美麗的顏色,他忽然覺得不忍心,忽然覺得自己的一點施舍可以挽救一個鮮活的生命。
他以為那隻是一次沒有結果的邂逅,他隻當是一次海市蜃樓。沒想到會第二次遇見,那樣短暫的間隔,短到他還沒有徹徹底底的忘記那段插曲,又是一次巧遇,巧到他以為那隻是一個陷阱,但是現在發現他竟然錯了。
不知為何,心底竟有一絲欣喜。
睜開眼撫了撫額頭,透過雕刻著繁花的窗看外面被雨前暴風吹得翻覆旋轉的枝椏。
天色在雨幕中越來越沉。
雨絲傾斜著打落在玻璃窗上,除了風雨聲,四周寂寂。
手機震動著嗚嗚響起,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碼。
歐澤沉思,最終按下綠色的接通鍵。
“喂?”一如想象中的女聲。
“……”
歐澤緊抿嘴唇, 沒有說話。
“是歐……澤嗎?”對方語速透露出濃濃的遲疑和不確定。
“我是。”
停了三秒。
深深的呼吸傳了過來。
“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歐澤修長的手指有一瞬的緊繃,他以為她不會再提那個協議。
“我說過,隨時有效。”
“那好,有一個人,我希望他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隻要你解決掉他,我就做你的……情人。”
“你確定?”歐澤的語氣冷漠冰冷,像是在做一門無關痛癢的生意。然而那刻意屏住的呼吸,似乎又讓人以為他在等待一個極其莊嚴的宣誓。
“我確定。”
“既然這樣,我們的協議就從現在開始。”
“那個人什麽時候可以消失?”
“三天之內。”
“好。”
“你在哪裡,晚上,你過我這裡來。”命令般的口吻強硬生冷。
“我在……學校的公交車站。”
嘟……
對方毫無預兆的掛斷了電話。雨簾順著站台頂部的遮棚低落下來,也不知是過了幾分鍾還是十幾分鍾,一輛漆黑的轎車從磅礴的雨幕中出現,緩緩地停在李聽雨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