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雨穿著白色的寬松睡衣,整個人窩在沙發裡,手指間,纏繞著一條項鏈。離開餐廳時發生的事情仍然在腦袋裡不停的盤旋,想起況軒暗淡的臉和通紅的雙眼……原來跟一個人談戀愛,心裡卻可以滿滿的裝著另外一個人啊。
想起這幾天和宋子辰在一起的每一點一滴,這樣毫無破綻的幸福,會不會也有另一個人存在呢?她搖搖頭,肯定不會的。
雅蘭從廚房走出來。
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出現在茶幾上。
“夫人,這是您的牛奶。”穿著製服的中年女傭微笑請示,在主人一個示意的眼神後默默退去。
“怎麽不打個電話就來了,現在已經是休息的時間了。”眉間的朱砂痣揚起。
“抱歉,母親。”歐澤一臉低沉,臉上的線條猶如雕刻出來的一般。
“下次不要這樣就行了。”歐母喝了一口牛奶,“說吧,今晚過來有什麽事情。”
“五年前——”歐澤聲音乾啞,“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
白色的牛奶在杯子裡晃動,歐母原本一臉疲憊的臉忽然醒過來,她看著從來都沒有表情的兒子,此刻似乎有著隱忍的憤怒。她避開歐澤的目光,忽略掉一切情緒的波動,“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沒有必要跟你提起。”
歐澤身體明顯一震,胸口似乎被人重型卡車的輪胎碾壓過一樣……眼中洶湧的怒火毫無掩飾的噴湧而出,灼灼的逼視著他的母親:“難道,因為你,我幾乎死掉,也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嗎?”
胸口的疼痛幾乎要讓人死掉!
早該認清楚這一切,認清楚這個家族,認清楚眼前的母親只是一具流著與自己相同血液的空殼!
像“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這樣的話,不過是電影裡煽情的台詞而已!
“看來你都知道了。”
歐澤痛苦的閉上眼。
4個小時前,助理帶著一位老人來到他位於英國的私人城堡裡。在看到他略顯熟悉的面孔時歐澤的腦袋再次閃現空白和疼痛。老人說,他叫浩叔,曾是歐家位於洛桑學院的別墅裡的管家,五年前的一切,他都知道。
於是,在空寂的城堡裡,浩叔敘述出了那段歐澤空缺的記憶。
“少爺是想找回李聽雨小姐嗎?”這是浩叔說的最後一句話。可是他沒有回答,因為在這段敘述之後,他還是沒有想起什麽東西來。腦子裡有著隱隱的疼痛,那裡就像有一座塵封的墓碑,哢嚓哢嚓,似乎有什麽要破土而出,可那地底的力量始終沒有衝破束縛。
或許,在心底,他沒有像浩叔所說的那樣,可以默默的為一個女孩子做許多打破自己原則的事情,或許,他根本就不喜歡她。
就然那些殘存的畫面繼續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播放吧……現在他的心情正被另一種疼痛折磨著。
自己的母親,為了阻止一切,竟然讓別人開車撞向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這個母親從來都沒有給自己的孩子一絲溫暖,從來沒有給過一個微笑,沒有伸手給過一次撫摸……如果可以,連把他從肚子裡生出來都想讓傭人代辦吧!
好似一顆炸彈引燃了導火索。
他乘著私人飛機,立刻來到了母親位於梵蒂岡的古堡。這個每個月都會按著慣例來一次的地方,四處矗立著高大的柱子、雕刻著各種慈祥的神的面孔……以前都覺得這裡不過是冰冷的,現在竟覺得還透露出陰森殘酷。
“你的反應只是這樣嗎?母親——”看著依然面不改色的母親,漸漸的握緊手掌。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當時我做的事情沒有錯。”她的眼睛,連心虛的顫動都沒有。
“結果就那麽重要麽——”他冷笑,眼底最後的一絲焰火都熄滅了,“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什麽結果是一成不變的。”
歐母抬起眼,“不要企圖改變什麽,你不要忘了,你背負的責任和義務。”
責任和義務……
歐澤起身,走了出去。
*
片場。
白天鵝吊墜,靜靜地躺在白皙的手掌裡,接著,被緊緊的握住。
“是況軒給你的?”
李聽雨點點頭,“他說……這次他是真的放棄了……”
凌菲兒好似沒有聽見,望著窗外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粉絲、記者在苦苦守候,偶爾人群中會有人大聲喊著“司徒,我愛你!”“凌菲兒,我們永遠支持你!”“李聽雨,加油~”他們就是一群虔誠的信徒,在她們看得到的地方,給予無限的力量。
過了很久。
“如果不放棄,這些都會失去。”
李聽雨好像明白了。
“就這樣放棄,難道你不會後悔嗎?”
“聽雨……”凌菲兒轉過頭,“我從來都是個狠心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將來更了。我是個沒有背景的人,為了不淪為一個陪酒的三流演員,我必須付出雙倍的努力,並且不能出任何差錯。你知道像你我這樣的明星和染上緋聞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嗎?”
李聽雨定住。
“流言是可怕的,那些記者和公眾從來都不是仁慈的。那些粉絲也是多變的,喜歡你的時候無比的瘋狂, 可一旦你做了讓他們反感的事情,那種討厭的情緒就會無限的擴大,然後所有人都會討厭你。就跟商品的口碑一樣,全新的品牌再怎麽不起眼都可以通過努力變得高端昂貴,而本身口碑很好的品牌一旦出現瑕疵,將會永遠的退出市場。”
“可是,我們都是人,不會永遠都不出錯,並且,我們都有選擇愛人的權利。”
“時間會證明,你這種想法會讓你後悔。”
李聽雨愣在那裡,仿佛被現實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似乎有一隻手緊緊的扼住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再狡辯。秋風吹在凌菲兒柔柔的發絲上,顯得她的背影孤獨冷清。
“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能最後再見一下況軒,他似乎很痛苦。”
凌菲兒沒有說話,已然保持著她的倔強。
李聽雨默默走開。
走到樓下,雅蘭急衝衝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聽雨,外面全是記者,電視、網站、報紙上也都炸開鍋了!我已經跟導演請好假了,車在後門等,快快快!”
接著手臂被雅蘭一把摟住,死命的往後門拉。李聽雨定住腳尖,被拖了好幾步後終於把雅蘭拉停:
“雅蘭,發生什麽事情了?”
“啊?”抑揚頓挫的驚訝聲,雅蘭驚慌的眼睛張大,“你還不知道嗎?”
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