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陸放見父親說的莊重，依然還是心不在焉的問道。

　　“你不是一直喜歡明朝瓷器嗎?古韻齋這麽多年，雖然搜到不少好東西，但是精品很少。為父今天終於給你尋找一個好東西，估計存世不會超過一件。”陸紹擎掩飾不住興奮地說道。

　　陸放知道，明代是我國瓷業發展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在我國陶瓷史上佔有顯著的地位。明代瓷器以江西景德鎮的瓷器燒造技術為主，在宋，元的基礎上又有了很大提高，製瓷工藝得到了全面的發展。但是明代瓷器存世的多以青花為主，其他顏色的較少。如果單說青花，和元代青花比，明代並沒有多少優勢。陸放一直想尋找一件明代除了青花外的瓷器，比如萬歷五彩。

　　陸紹琴好像是猜到兒子心思一樣，有點神秘地說道:“你知道我和你范叔叔今天尋到了什麽好東西?”

　　“不會是那什麽萬歷五彩大海碗吧。”陸放當然不相信這存世僅一兩件的東西會被父親和范少卿得到，雖然古韻齋在古玩行中的實力，得到一兩件好東西很正常，但是絕品出世誰也不會輕易轉讓。

　　“還真被你說中了，早晨讓你一起過去，你說要回房看書。你這程叔叔還真有點好東西，據說程叔叔是當年琉璃廠清逸閣程瑞卿的後人。所以，萬歷五彩大海碗在他手上也就正常。這一次，幸虧你范師叔，他和你這個程叔叔是莫逆之交，人家才會轉讓給我們這件絕世珍品的。”父親滔滔不絕，掩飾不住收到這件絕世珍品的驚喜。

　　陸放皺眉。清逸閣他在關於古玩典籍中看到過，創辦者程瑞卿，坐落在海王村。海王村是琉璃廠前身，故宮端門南，達官貴人、文人墨客常常聚集的地方。

　　說道這程瑞卿和清逸閣，就不得不說說這萬歷五彩大海碗。因為沒有這萬歷五彩大海碗，程瑞卿隻是瑞珍齋古玩鋪的二掌櫃三掌櫃，相當於一個技術管家。

　　不過，這程瑞卿得到萬歷五彩大海碗的經過雖然說不上驚心動魄，卻是菲常傳奇。

　　時間倒推到宣統二年的夏天，正是三伏天，天兒熱得很。在騾馬市大街上，來了出殯的人群，有打幡、抱罐的，形形色色，各色人等，或哭或哀，經過騾馬市，直奔廣安門。正恰巧程瑞卿從這裡經過，他看到馬路邊上有個賣酸梅湯的小攤，擺著一個直徑約有一尺五寸的大海碗，碗裡盛放酸梅湯。

　　或者是福至心靈，他隨便一瞥眼看到這個大海碗，剛想把眼光溜過去看送葬的人群，但是又回頭多看一眼，就見這大海碗，雲龍圖案花紋密滿，色彩豔麗，是件萬歷五彩大海碗，實屬難得真品。

　　程瑞卿心想，這麽好的萬歷五彩，怎麽落到這兒，而且擺在路邊，我今天必須拿下，否則後悔終生。但他又不敢在人多嘴雜的路邊張揚購買，怕買炸了鍋。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走進出殯的人群，讓人以為他也是出殯隊伍中的，走到酸梅湯小攤邊上，裝作無意的樣子。“呀，天熱，有這酸梅湯真好。”

　　別人也不注意這個小動作，酸梅湯老板正在看出殯熱鬧，見有人買酸梅湯，不算太熱情的說道:“五個銅板一碗。”

　　五個銅板不算貴，但是也不便宜。不過這騾馬市大街人來人往，非常熱鬧，不愁酸梅湯賣不出去。就這出殯隊伍走在前面的就有三四個人買了幾碗。

　　程瑞卿皺皺眉，說好吧，掏出五個銅板，扔給小攤老板，端起那個大海碗，仰脖子喝光。放下碗，說:“掌櫃的，前面吹啦隊伍是我本家的，這大熱天的，我喝了一碗，也要給他們買幾碗，你這有東西盛嗎?”

　　掌櫃的收了五個銅板，見程瑞卿一仰脖子喝完一大海碗酸梅湯，覺得是個好客人，見他還要買幾碗，也就爽快答應，不過看看自己攤子上，除了幾個大海碗，還真沒什麽東西能夠盛酸梅湯讓他帶走。有點犯難，說:“大哥，我這攤子就這幾個大海碗和這個桶，沒別的可以盛酸梅湯啊。”

　　程瑞卿心裡隻有這個大海碗，但是表現不能明顯，否則讓這攤主猜透心思，這大海碗不出天價拿不下來，如果再碰上幾個不懂行裡規矩的橫插一腳，那就更麻煩。聽到攤主這樣說，故意為難地說道:“這可怎麽辦呀，這吹鼓手、打鼓的可是我本家，如果把他們熱壞了，明天這隊伍就出不去了。要不，這樣吧，你慢慢盛上兩碗，我端到前面給他們喝，解解暑。”

　　“這樣啊，那你拿過去，喝完將碗給我拿回來。”小攤主見程瑞卿不是個壞人，再說就兩大海碗，也不值什麽錢，就大方的說道。邊說，邊從桶裡面舀出兩大杓酸梅湯倒在大海碗裡，其中一個大海碗就是萬歷五彩大海碗。

　　程瑞卿聽攤主這樣說，心裡一涼。再送回來，自己得到什麽?還不是一場空。

　　靈機一動，他非常誠懇的對攤主說:“你看這麽多人，邊走邊喝，走遠了您能放心?再說，人多手亂，一不小心，打碎了，也不好說。乾脆我給您錢，這碗也賣給我，您那，再辛苦一趟，去花鳥市場再買幾個大海碗。這樣，您放心，我也省得大熱天再跑回來給您送碗。”

　　酸梅湯攤主一聽，犯難了。自己賣酸梅湯幾十年，沒聽說過連碗都賣的。雖然這大海碗不值幾個錢，可是這五彩的大海碗可是自己父輩傳下來的，也有幾十上百年了吧。一直擺在這兒，今個真要賣了，還真要點舍不得。

　　程瑞卿看到酸梅湯老板這個樣子，心裡更是涼了，大夏天的，本來後背前胸都是汗，可是此時，感覺涼颼颼的風從脖子裡吹過來。

　　自己做古玩行當幾十年，也經手過不少好東西，撿漏的事乾過不少次，但是那種撿漏沒有多大油水。眼前這個萬歷五彩大海碗可是珍品，倒手可以賣幾千兩銀子，有這本錢，自己就不要當什麽二掌櫃的，而是可以從瑞珍齋出來自己單立門戶了。

　　能將這萬歷五彩大海碗放在路邊做酸梅湯的，肯定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自己刷點心眼，幾兩銀子能夠拿下。

　　沒想到這個時候，酸梅湯老板卻是舍不得賣這大海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