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煉鐵堡的好日子,不但押送的米糧終於到達了,之前遭受山犬神襲擊而失蹤的甲六和阿瓊也回歸了。
甲六和阿瓊能夠得救,完全得益於屋內端坐的那位少年。
“就是那個人,看到了嗎?”“那個人?就是他嗎?”“真的!阿時沒說錯,果然是帥哥!”
女人們喧雜的聲音不斷傳來,大批穿著布衣的擁擠在小屋內,不斷試圖往裡面觀望。
“真的是大帥哥呢!”“哎呀,你不覺得太年輕了嗎?”“你不是不在乎年齡的嗎?”各種的調笑和評論聲不斷從門外傳出,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作為被討論的主體,屋內的阿席達卡端坐在熱鬧的人群裡,默默地扒著碗中的米飯。
對於外面女人們的討論,阿席達卡也不怎麽理會。所謂英俊的外表只是一具臭皮囊罷了,百年之後還是要歸土的,阿席達卡在這種事情上看得很開。
只要是人,就一定要老死的,這是自然的秩序。任何違反秩序的存在,都不能被稱為人。
想到這,阿席達卡想起了在山獸神之森的深處奮戰的九空熏,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能認識到這一點的吧。
為什麽,為什麽要成為非人?
有些受不了女人們調笑的農民朝外面大喊道:“安靜一點!現在可不是在守夜啊!”
“帥哥的話,這裡也有啊!”長得有些滑稽的男人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禿腦袋。
“養牛的家夥,我~不~要!”門外胖胖的女人拉長音調笑道。
屋內外的人們都歡笑了起來,屋外的一個女人朝阿席達卡喊道:“請到我們這邊來吧!別呆在滿是汗味的臭屋子裡!”
“胡說!你們吃的是我們用命換來的米啊!這樣說的話嘴巴會爛掉的!”農民放下碗筷,有些不悅地朝外面反駁道。
“哼!用來買米的鐵塊,又是誰做的啊!不還是我們在煉鐵堡日夜工作的成果!”女人努起嘴,也反駁道。
女人的話讓阿席達卡想起了女人在外工作的情景,於是不由得十分好奇地對女人們請求道:“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參觀下你們的工作場所吧。”
“真的嗎?”胖女人興奮道,一旁的女人們笑著說道:“那麽我們一定要畫好盛妝才來工作啊,哈哈哈!”“要畫得濃濃的啊!哈哈哈!”
阿席達卡搖搖頭笑了笑,對女人們的調笑毫不在意。
“我們會等你來的。”女人歡笑著一哄而散,都去忙活自己的事了。旁邊的農民搖搖頭,朝阿席達卡道歉道:“請你別見怪,因為黑帽大人的緣故,女人們都有點強勢……”
“不,這裡的女人們都很活潑。”阿席達卡微笑著說道,但是旁邊吃飯的男人一邊咀嚼著米飯一邊說道:“但是女人怎麽可能踩著風箱煉鐵呢?如果不是在煉鐵堡的話,這應該是想都不敢想的吧?”
“一般女人都會嫌煉鐵肮髒的吧,但是這裡的女人不會的。”另一個男人說道,一邊向阿席達卡解釋:“黑帽大人經常會收容外面的女奴或者貧窮的人。”
年老的老人撓撓頭皮,張嘴稱讚道:“黑帽大人真是個善良的女人啊。”一旁的農民提醒道:“老爺爺,你嘴裡的飯掉下來了。”
“雖然說是善良,但是黑帽大人做起事來不含糊!而且她居然不怕神明!”有一個男人急忙補充道:“不但不畏懼詛咒,並且英勇地與鬼怪們做抗爭!”
說完,男人無不自豪地說道:“她之前還用石火矢射殺了野豬神呢!實在是太厲害了啊!”
等等,野豬神?
“你剛剛說野豬神?”阿席達卡猛然一驚,朝男人立刻問道。
“啊,是巨大的山中之王呢,真是非常大的野豬啊。”男人砸吧著嘴回答道,看起來還在回味之前的那一場激戰。
【萬惡的人類啊……嘗嘗我的痛苦和仇恨吧……】
野豬神臨死前的話語在阿席達卡耳邊不斷回響,感覺到自己抓住了最為關鍵的東西。
“之前野豬神霸佔了一大片山林,所以沒有人敢上去,只能看著這座山卻無法動手。所以黑帽大人帶著部隊把野豬神殺掉了。”男人含著米飯,朝阿席達卡說道。
一旁的農民像是提醒些什麽似的,朝阿席達卡偷偷地小聲說道:“但是,由於山裡的礦產實在太過豐富,所以很多投機取巧想來偷挖礦的人……都給殺掉了。”
農民的話語讓阿席達卡渾身一寒,煉鐵堡之所以能一直這麽安定可不是完全依賴仁政的。
“我們的工作是開采鐵砂,然後再砍伐樹木以供煉鐵。”一直沒怎麽出聲的大胡子大叔說道:“至於女人,則是負責把鐵砂冶煉成鋼鐵……”
大胡子大叔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凝重地說道:“於是山之主發怒了。”
煉鐵堡所有人都沒能忘記那一天的夜晚,那巨大的野豬之神發怒的情景。
野豬神把一切阻擋他的東西頂碎,將一切踐踏。人類的弓箭和刀槍完全不能對野豬神的皮毛照成一絲的威脅。
緊接著的,是無數的野豬。野豬群緊隨山之主之後,將一切徹底踏平。
可怕的景象在阿席達卡的腦海中形成,緊接著阿席達卡被人們的狂笑聲所驚醒。
“一二三!一二三!”隻穿著兜襠布的**男子在拍著手跳著舞,周圍不斷如雷鳴般響亮的大笑聲傳來。
“哈哈哈哈!開始了!開始了!”農民大笑著拍著阿席達卡的肩膀,然後補充著大胡子大叔的話語:“這時,黑帽大人帶領著石火矢隊來了!”
頭戴管帽,身披黑色風衣的黑帽大人身後是整齊有序的石火矢隊伍,隨即立刻擺好石火矢對野豬們發起了攻擊。
大地被炮火所燒焦,森林被大火所點燃。在滔天的焰浪中,除了野豬神之外的野豬們全部死得一乾二淨。
身受重傷、苟延殘喘的野豬神在燃燒著的森林裡逃竄,面容冰冷的黑帽大人站在高山上俯視著烈焰熊熊的森林。
一切在阿席達卡的腦海裡重新呈現出來,不知不覺中阿席達卡的臉色沉了下來。
周圍的人不由得安靜了下來,一旁的男人有些疑惑地朝阿席達卡問道:“你沒事吧?”說著,望向了阿席達卡的右臂。
阿席達卡的左手死死地捏著不斷躁動的右手,隱藏在護手下的詛咒不知不覺中被再一次地觸動了。
“手腕很痛嗎?”大胡子大叔有些關切地問道,阿席達卡搖搖頭,否認道:“不,我只是在想野豬王的事……”
“在燃燒的森林中含恨而亡,也許那時怨念已經蔓延出來了……”阿席達卡低頭望向已經平靜的右臂,心中不由得一陣絞痛。
是時候去拜訪下黑帽大人了,或許一切的突破口,就在這個善良又無情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