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轉回九空熏處。
相對於阿席達卡那邊鬧得翻天覆地,九空熏這邊則顯得有些平淡。
九空熏托著下巴一臉無聊地翹著腿坐在大石頭上,一旁的大山犬莫娜也蜷成一團半眯著眼。
排掉腦門上聚集過來的藍蝴蝶,九空熏無力地朝假寐的大山犬問道:“喂……山犬,你確定大塊頭的老窩真的在這附近?”
“日暮之處確實是此處。”大山犬稍微動了動身子,讓自己的傷口好受些。
作為向導的大山犬,現在也陪伴著九空熏蹲守著怨獸神。
“那為什麽我們在這裡傻等了兩天兩夜都沒有等到它?還是說它突然間搬家了?”九空熏百無聊賴地把黑刀來回揮動,過了會又把黑刀收回刀鞘,雙手托著臉繼續等待著。
“……再等等吧,也許下個日暮之時,怨獸神將會回歸……”大山犬盡可能地想讓九空熏繼續等待,但是很快她發現就連自己也難以忍受這日複一日的單調了。
一人一山犬在這裡如同石像一般端坐了連續兩天兩夜,從一開始的戰意磅礴到現在的沉悶無力,九空熏感覺自己要原地坐化圓寂了。
四十八個小時,合計二十四個時辰。饒是意志堅定如九空熏也不由得打了個哈欠,更別提早就蜷在一旁的大山犬了。
短暫的交流過後,九空熏的大山犬再一次進行無意義的等待。
雙方都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
過了很久,這裡的氣氛變得很是詭異,死寂到連一滴水滴落都能清晰地發出響聲。沒有鳥叫,沒有風聲,沒有流水聲。
世界好像被暫停了,時間也停止了流動。
又過了很久,九空熏試圖打破這種寂靜。
“嗯……山犬,你那位幽靈公主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九空熏強打精神,托著下巴笑道。
“這是自然,我族之女若想取某人性命,那簡直易如反掌。”雖然蜷在地上,但是大山犬疲憊的話語中掩蓋不住對山犬一族的自豪和對珊的信任。
“對那位少女這麽信任,想必她的能力也是極其出彩的。”九空熏學著大山犬的語氣笑道,接著又托著下巴無聊道:“啊……果然你的語氣太無聊了,如同古人說話一樣死板。”
“我曾經被誇過幽默。”大山犬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這話的確是挺幽默的。”九空熏把頭轉過去,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與其說我族之女,你說庇護的那個孩子似乎處於很危險的境地。”這次是大山犬主動向九空熏問道:“真的沒有問題嗎?”
“那小子?哈哈哈!這家夥可沒那麽容易死啊!別小看他了!”九空熏聽到後立刻哈哈大笑,豪爽的話語中也是掩蓋不住對阿席達卡的信任。
“……但是,似乎這一趟去的有些久……”大山犬疑慮道。
九空熏一摸下巴,感覺的確如此。
“對啊……?阿席達卡那小子這時候也應該到這裡找山獸神治療了吧,怎麽會這麽慢?”
兩位長輩對自己的後輩都十分的關懷,但所預料的內容和事實有著天翻地覆的差別。
若是他們得知此刻兩位後輩的真實情況,表情會不會有所變化?
但遠在他處的珊與阿席達卡目前暫時和他們沒有什麽關系了,至少現在沒有。
於是雙方又一次地安靜下來,靜靜地等待著怨獸神的到來。
說實話,夜間的山獸神之森有著別樣的美景。
無數綠色的光點在森林內不斷飄蕩,那是螢火蟲。
既然閑著也是現在,不如仔細觀賞眼前的事物吧。
九空熏內心漸漸平靜下來,開始感受著周圍的一切事物。
遠古的巨樹,森之魂靈,水,泥土,天空……
原先“目”所見的再過平常不過的景物,似乎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隨著九空熏的思想順應自然,自己本身似乎也成了立在地上的一塊頑石,和大地長成了一體。
逐漸地,九空熏能“聽”到了。
風的低語,樹的低語,鳥獸的低語,水的低語,岩石的低語,土的低語。
到最後,天空的低語。
空。
純淨。
九空熏。
空。
…………
“看”到了,“聽”到了,身體能感覺到觸感,泥土的氣味能聞到,香甜的氣味能呼吸到。
接下來的是……
五感之外的……
九空熏,融入了綠色的光中。
生命再死亡再複生再死亡,反反覆複永無止境。
如果此刻山犬神莫娜能張開眼的話,會發現九空熏化作一片忽明忽暗的虛影。前一刻接近透明,後一刻又變回凝實。
“識”模擬著生死輪回的九空熏,感覺自己隱隱約約抓住了些什麽,卻又好像沒抓住。
九空熏搖搖頭,自己退出了這種境界領悟。
“不行,這不屬於我。”九空熏搖頭:“不是我的。”
“生之道,不應該是這樣的。”
拒絕了樹林的幫助後,原先能借此一步登天的九空熏不知道低頭沉思著什麽。
雖然失去了領悟的機遇,但是這並不代表九空熏什麽都沒有得到。
以及如同初生嬰兒般朦朧的“識”。
不是佛家所謂的“八識”,而是獨立的“識”。
天賦的本能意識在此刻終於升華,“識”讓九空熏能用一種獨特的角度去觀察世界。
九空熏還隱約地感覺到,自己甚至能在某些時候和世界“溝通”。
至於拒絕領悟的原因也很簡單,怨獸神本身就是大自然的具現化,拿生之道對付它效果甚微。
更重要的是,九空熏認為這不是“生之道”,至少不是他的。
閑下來的九空熏不由得又開始思考起如何對付怨獸神。
漫漫長夜一晃而過。
時間對於九空熏來說是那麽的重要又不重要,正當九空熏進行著思慮的時候,一種奇異的感覺打斷了九空熏的思考,九空熏不由得把頭轉向遙遠的某處。
“那是……!”
下一刻久違的赤蒼之力再度燃起,被紅藍二色環繞的九空熏充滿戰意地拔出了黑刀。
“山犬,大塊頭來了。”九空熏嚴肅地朝大山犬提醒道。
哪怕是隔著這麽遠,九空熏也能看見那龐大的虛影,能有如此姿態的存在只有那傳說中的太地法師。
“等等!幽魂!不要衝動!”被驚醒的大山犬看到進入戰鬥狀態的九空熏,再望向遠處的虛影后不由得大驚失色地喊道。
“我要上了!”赤蒼之力環繞的九空熏已經邁出腳步,下一瞬間將要向那個存在發動衝鋒。
“那不是怨獸神!是山獸神本尊!”大山犬朝九空熏吼道。
剛準備動手的九空熏硬生生停止動作,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