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的幽魂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冥土之上。
九空熏在思考。
盡管他終於取回了意識,也化作了靈體。
但是,從他蘇醒到現在,有數不清的疑問憋在自己的心中。
解答一個疑問,冒出了更多的疑問……
其中一個,就是九空熏為什麽會蘇醒?
換句話說,站在這裡的,究竟是九空熏的魂魄呢?
還是只是一團擁有九空熏記憶的“意識集合體”。
“停停停!”九空熏一把抱住腦袋慌忙道。
就在剛剛那一會的動搖裡,九空熏感到自己的魂體開始不斷晃動。
“我腦袋秀逗了嗎!居然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懷疑!?”
靈體就是以執念或絕對的自我肯定存在於世的,只要是動搖那麽一絲的根本,那麽靈體就會有消逝的危機。
“……不管怎麽樣。”整理了下思緒,九空熏肯定道。
“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聚集體。”
暗無天日的冥土中,九空熏發出了肯定的呐喊之聲。
“我是九空熏!以前是九空熏,現在和未來也還是九空熏!”
隨著九空熏的喊聲,他不斷動蕩的靈體開始重新變得凝實,本來模糊不清的面容也再次變得清晰。
九空熏松了一口氣,沒錯,無論是什麽情況,現在站在這裡的絕對是九空熏。
無可替代,獨一無二的九空熏!
暫時瓦解了存亡危機的九空熏有些後怕:“差點就徹底消失了……”
說起來,以前九空熏聽過一種說法,遊蕩的靈體會因長時間的現世而逐漸失去自我。
這種失去自我的靈體只有兩種下場:一是消逝於世,二是執念被扭曲,成為怨靈。
“這下麻煩了……”九空熏苦笑道:“那麽,等逃出地獄之後,想辦法把自己換成另外的形式存在吧。”
雖然對於把自己變為其他的存在很反感,但是這是九空熏唯一的存在方式了。
扭了扭手腕,九空熏再次充滿乾勁地說道:“好!那麽就一口氣找到小獄門,逃出這個暗無天日的地獄吧!”
短暫的小插曲後,持刀的白發幽魂九空熏再次踏上了尋找小獄門的旅途。
暗無天日,毫無一絲光亮的的冥土之地上,九空熏不斷地走著。
眼前的一切除了黑色的土地,還是黑色的土地。
地獄裡沒有太陽,沒有月亮,甚至連光都無法看見一絲。
雖然成為靈體後,九空熏獲得了莫名的夜視能力,就算在無光的地獄中也能看清周圍的一切。
但是,就算是夜視能力,九空熏的視野也是極為有限的。
這代表著,在視野無法觸及的前方,將會是一片未知的漆黑。
九空熏從來都認為自己不怕黑,但是今天他錯了。
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九空熏,無盡的孤獨塞滿他的心靈,前方無盡的未知黑暗影響著他的心緒。
名為害怕的情緒重新佔據了九空熏。
是啊,九空熏突然想起,他只是一個孩子。
生前的年齡加上死後的年齡,他的心理年齡最多也就十七歲。
放在前世,十七歲的孩子仍然在父母的關護下成長,而九空熏呢?
九空熏,正在不斷面臨苦難。
離別,傷痛,友人的死亡,孤獨,生存的壓力,戰爭,甚至是自己的死亡。
完全無法想象的苦難。
那麽,為什麽九空熏就算是苟延殘喘也要存在下去呢?哪怕是以一個鬼魂的身份。
“很簡單,因為我想活下去。”肯定了自己疑問,九空熏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斬鬼者,同時也是一個亡魂。”
九空熏知道,雖然自己一直極力掩藏,但是是藏不住自己的心聲的。
於是,像神經病一樣,九空熏再次開始了自問自答。
“是啊,我是一個少年仔,但是在少年的前提下,我是一個斬鬼之鬼。”九空熏把抽出的黑刀插在冥土中,朝著周圍的黑暗大聲說道。
“在降臨於這個世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避免苦難。於是,我決定以一個新的身份面對這一切。”
像是肯定什麽猜測一樣,九空熏一歪頭:“沒錯,我現在是斬鬼之鬼,對於斬鬼者來說,這一切的苦難都是可以接受的,就算是死亡也是合理的。”
“至於為什麽我就算變成真的鬼也要‘活下去’?這需要理由嗎!?我就是想‘活下去’!”九空熏大聲地喊著,似乎是想把一切的心聲全部吐露出來。
“那個或者是那些看不見的王八蛋給我聽好了!我重新說一次,我是斬鬼之鬼九空熏!不是什麽混帳軟弱的少年!”九空熏憤怒地跺地大喊。
“別把我想得那麽軟弱啊!該死的混蛋!”
無理的吼聲在死寂的冥土中不斷回響,這一切像是說給他人聽,但是更多的是說給九空熏自己聽。
一直以來的煩躁感消失了,心中不斷冒出的疑問停止了,身為靈體的九空熏,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鎖鏈”被稍微扯斷了。
雖然只是稍微的扯斷一絲一毫,但是九空熏感覺到自己產生了不可名狀的劇變。
心中莫名的感覺湧出。
“這……這種感覺……難道是!”九空熏震驚地捂著心口。
極輝色的猩紅之光芒再一次綻放,熟悉的光彩再一次地包繞住九空熏的身軀和心靈。
血紅色的紅淚之力,於靈力截然不同的力量,這才是作為“鬼”所應有的力量。
舉起手掌,九空熏靜靜地看著被血光環繞的手掌,雖然不是血霧,但是熟悉的感覺令九空熏無比地安心。
同時,九空熏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紅淚石戒指的力量仍然寄托在他的靈魂之中,但是作為實體的戒指部分究竟去了哪裡呢?
“嘛,不管了。”雖然感覺不到熟悉的觸感,但是九空熏也只是輕笑道:“至少,我沒有丟東西啊。”
“你說是吧?不斷朝我靠來的雜碎。”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以九空熏為中心,無數潛伏在黑暗中的厲鬼以一個包圍圈,悄無聲息地圍住九空熏。
“正愁沒有練手的地方。”九空熏哈哈一笑,拔起黑刀指向已經進入視野范圍內的厲鬼們。
青面獠牙,慘無人相的厲鬼卻沒能嚇到九空熏一絲一毫,或者說,這對九空熏而言已經是日常了。
“那麽,全部一起上吧!下一瞬間我就會徹底斬斷你們!”
九空熏充滿自信地舉起黑刀。蒼藍色的靈力和猩紅色的血光,複雜但又和諧地交織在九空熏身上。
正當九空熏準備一口氣殺光厲鬼的時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突兀地發生了。
隱藏在黑暗中的一抹紫黑色的閃光悄無聲息閃出。
紫黑色的閃光一瞬間收割掉所有圍上來的厲鬼,所有厲鬼淒喊著被攔腰斬斷,不斷化為飛灰消逝。
這一切發生地安靜無比,事實上如果不是九空熏全神貫注著注意著前方,那麽這抹微不足道的紫黑閃光會被他無視掉。
但這閃光只是虛假的視覺效果罷了,隱藏在閃光之下的東西九空熏絕對是異常清楚的。
是刀。
而握著刀,揮出致命斬擊的正體,完全暴露在九空熏的視野之中。
腐朽到只剩下一層黑皮包著骨骼的乾屍穿著依稀可以辨認的武士服,手握著生鏽但致命的武士刀,朝著九空熏做出了一個瘮人的笑容。
面對著朝著他露出腐朽黃牙的活屍,九空熏卻對這個活屍感到一絲熟悉感。
特別是這個活屍胸前的那個空洞,似乎是被什麽貫穿過一般……
九空熏思考著,這個活屍卻如同迅雷一般持鏽刀朝少年衝來。
立刻驚醒的九空熏立刻舉起刀防禦住瞬間襲來的斬擊。
這個乾瘦腐朽的活屍的動作卻是那麽驚人地恐怖快速!就連已經為魂體之身的九空熏也差點沒能反應過來。
而這斬擊也毫無花哨,龐大的力道震得九空熏的手臂微微發麻。
黑刀劃過鏽刀,九空熏委身低下,接著瞬間暴起一刀襲向活屍。
活屍一個側身,輕松躲過九空熏的斬擊。
雙方在電光火石的一刻內疾速地相互交換了位置,令九空熏感到驚訝的是,雙方勢均力敵。
對面的活屍也很強。
“喂,不會吧……”九空熏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活屍的裝束,雖然模糊不清,但是仍然可以辨認。
這把鏽刀也很熟悉,就算是已經沒有人形的活屍臉,九空熏也能依稀辨認出這位昔日的面容。
胸前的空洞和麻利流暢的戰鬥方式令九空熏猛然想起一個故人。
或者說,九空熏只能想到他了,因為實在是太明顯了。
“你變醜了啊,澤木。”九空熏笑道。
“看起來你還會握刀啊。熏君”活屍扯動腐朽不堪的聲帶笑道。
兩個已死之人,在一個極其不合適的地點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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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 那兩個極強的魂魄似乎開始交鋒了。”一旁的鬼差朝青面獠牙的鬼差首領說道。
另一個鬼差朝青面鬼差問道:“首領,現在怎麽辦?”
青面獠牙的鬼差首領攆著鎮魂鎖默默思考著,最後才凝重地說道:“我們過去看看。”
其余的鬼差驚訝地問道:“頭兒,你確定?那邊打得這麽火熱,我們過去鐵定要跪的。”
鬼差首領一拍大腿說道:“怕啥!又不是沒死過,大不了死了回了地府再丟一次臉,因公殉職說不定還能領一筆體恤金!”
一旁一個瘦小的鬼差弱弱地問道:“首領,我們好像是不會死的啊……如果每死一次都要領體恤金的話,我們現在已經把地府的儲蓄金給耗光了吧。”
所有鬼差大笑起來。
鬼差首領慢慢止住笑容,說道:“好了,氣氛活躍完了。現在開始辦事。記住這次是收集情報,一切以情報為優先,我們哪個死了都不要管,大不了免費回一趟地府。如果得到什麽重要的線索的話,這將對我們地獄非常有利。”
鬼差首領的視線延伸向遠方,似乎可以看見正在打鬥的兩個魂魄。
“畢竟……這是地獄犯下的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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