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九空熏扛著黑刀俯視著跪在地上不斷顫抖的女孩,搖搖頭說道:“在你畫出來妖怪的那一瞬間,你已經就是妖怪了。”
“其他的皆為幻影,包括你看到的一切。”
“……”
女孩抬起頭來,猩紅的雙眸冷漠地望向九空熏。黑色短發不知何時變得花白。
九空熏隨意抓住女孩襲來的利爪,女孩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像是被鐵鉗給夾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難道沒人教過你應該‘尊敬長輩’嗎?”九空熏笑道:“今天我要給你好好上一課。”
天地,顛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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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知道了嗎?我們都是一樣的。”看著頭髮逐漸變得花白的女孩,邪魔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手舞足蹈地歡迎道:“只要我們相互融為一體,那麽就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到時候……”
垂著頭的女孩一巴掌拍到邪魔的臉上,將它扇飛十幾米遠。
“我拒絕。”
女孩抬起頭來,嘲笑道:“聽起來遜爆了耶!我拒絕。”
爬在地上的妖怪四隻手摸著紅腫的臉,一邊失去理智地大喊道:“你瘋了!不,是我瘋了!也不對……總之都瘋了!有了力量就什麽都可以幹了啊!就不用怕被人欺負了。”
“你還記得……媽媽臨死前怎麽對【我】——也就是伊川幸子怎麽說的嗎?”
“額……不用管那些啦。只要能活得些好不就……”
“閉嘴。”
女孩猩紅的眸子俯視著邪魔,搖頭笑道:“你知道嗎?我沒有我看起來那麽軟弱。至少能徹底摧毀伊川家的方法我就知道不下十種。”
“我知道他們的廚房在哪裡,知道什麽時候可以投毒並且不被人發現。知道怎樣利用柔弱的外表來使人們放下警惕……”
“騙人!如果你這麽有能力的話,為什麽不一早就行動呢?”妖怪像是不相信女孩的話語,立刻就大喊起來。
“因為不能這樣做啊。”女孩——伊川幸子理所當然的這樣說道:“現在的我,是作為一個【人類】來與你交談的,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你是,認真的嗎?”
女孩無所畏懼地注視著爬起的妖魔,雖然妖魔是如此的猙獰,但女孩的內心中卻無絲毫恐懼。
“剛剛我就一直懷疑著,雖然你說你也是【伊川幸子】,但是現在看來……”
“連媽媽的話都忘記的家夥,怎麽可能是我呢?”女孩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已經是正常的黑眸了:“你說是吧,吸收了我的一點負面情緒後,就在這裡胡說八道的垃圾?”
女孩笑了,笑得很開心。而被揭穿的邪魔那層歡樂的假面具給撕開後,展現出來的真正屬於妖魔的猙獰。
“你這個家夥!你竟敢……我不會殺了你。”妖魔雙手用力掐住女孩的脖子,另一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女孩的身體。
“我會接管你的身體,然後取而代之……”妖魔不斷晃動女孩,惡毒的目光裡面充滿了希冀:“快點斷氣吧,這樣對我們都有好處。”
“嗚……我……”
女孩掙扎著身體,但卻動彈不得。失去了妖怪的力量後,女孩根本就不可能是這個妖魔的對手。
【意識……開始變暗了……不行!】
就在這時,她想到了——
自己手上抓著的畫板。
剛剛妖怪化那一瞬間的力量已經衰減不少,但是掰開這塊小小的石板還是勉強可以的。
“桀桀桀!想要粉碎掉本體嗎?”邪魔嘲笑著女孩的不自量力:“可惜啊,就在剛剛我們的力量已經開始融合了,如果想要毀掉它的話。那麽我們都會變得四分五裂哦?”
“那就……一起死。”
【雖然是被誘惑,但是我確實是殺了人。】
【沒能遵守約定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沒資格作為您的女兒存在下去了……】
【那麽……就讓我最後為大家做些事情……】
【殺死“兩個”妖怪吧……】
捏著畫板的右掌還能動,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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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如同野獸一般俯身在地上的女孩衝向九空熏,然後被一掌拍飛。
“再來。”九空熏毫無感情的聲音一直沒有變過。
反覆幾次後,哪怕是喪失理性的女孩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的九空熏的對手。
身體稍微一滯,女孩改變方向往門外衝去。
踏出一步後,女孩一個激靈又縮回了腳步。
地上不斷浮現出由符紙組成的城牆,到最後天空也被符紙給遮蓋了。
就如同,完全密封的盒子一樣。刻畫著玄奧符文的符紙幽幽地閃爍著藍光,劇烈的危機感浮現在女孩的心中。
“那些符紙蹭一下就死,你逃不了的。”九空熏搖頭道:“再來。”
女孩往後退了幾步,如同帶高壓電的鐵器一樣嚇人的符紙不斷壓迫著她。
“吼……啊啊啊啊!!”一聲低吼,女孩使出全力朝九空熏撲殺過去,就在這時她的身體突然變得不受控制。
一臉驚愕的【它】不斷跌倒在地上,當【它】再想爬起來的時候,雙腿卻不受控制地癱軟了。
“哦?你的‘業’開始被剝除了呀。”九空熏拍掌道:“‘形’與‘真’都有了,而‘理’……”
“就在這裡。”
拎起地上的女孩,九空熏抬起了拳頭。
“不像是惡靈附身,應該是情況更加惡劣的人格開始被汙染。”九空熏拎著不斷掙扎的女孩仔細觀看,這才發現女孩剛剛在戰鬥中那身衣服已經破掉,現在接近赤身裸體了。
“放、放開我!你這個戀童癖!”
“恢復意識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臭小鬼。”九空熏獰笑著捏緊了拳頭:“等會可不要痛得連
腸子都吐出來了啊————九空有情破顏拳!!”
“哢嘰”
一聲巨響,九空熏的猛拳毫不保留地擊在女孩的臉上,但卻穿透女孩的身體將她靈魂裡面的某些東西打了出來。
“嘎、嘎!!?”
高大的邪魔難以置信地從女孩的身體裡面被轟得倒飛出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符紙牆上。
“嘎嘎嘎嘎嘎嘎!!”妖怪被如同高壓電一樣的靈力電得焦糊後,漫天的符紙像是接受到什麽命令,不斷自動貼到了妖怪身上。
到最後,妖怪被符紙捆成了一個粽子。但是哪怕妖怪遭受了如此劇烈的攻擊也沒有死去。
“不對勁,如果按常理來說這種雜魚妖怪挨上一發符紙就該差不多了,現在卻……!”
九空熏若有所思的望向女孩。
“原來如此,那麽你也該做好覺悟了吧。”九空熏扛起黑刀朝女孩走去:“雖然抓住了一隻,但是另一隻還存在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
女孩歎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那頭白色短發無奈道:“之前我不是說過嗎?活不活根本沒有所謂。”
“命,就是用來償還的。”
九空熏愣了愣,接著點頭道:“說得好。”
接著,女孩自覺地跪在地上垂下頭,九空熏緩緩抬起黑刀。
依舊是慣例的處刑。毫無痛苦地了結她是九空熏唯一能做的。
“等一等,我還有個問題。”九空熏放下了黑刀問道:“你剛剛提到的‘約定’,能跟我解釋一下嗎?”
【少了“理”的話,我可不能動手啊……】
女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你……你能看見剛剛的————”
九空熏不耐煩地摘下了兜帽,直接選擇暴露直接的身法:“重新介紹一下,別人都叫我‘刃鬼’,我這雙眼睛被人稱作‘偷窺狂之眼’。你的一切都會暴露在我的眼內……”
“戀童癖?”
“再囉嗦我現在就砍了你。”九空熏的牙咬得嘎吱響:“快說,死人是不需要秘密的!”
鬼之金瞳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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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換場景了。”九空熏朝四周觀望著,這裡應該是女孩的住處吧。只不過現在住在這裡的有兩個人。那個看起來比現在還年幼不少的女孩應該是曾經的伊川幸子,而躺在床上的那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女人——或許說是少女就是伊川幸子的母親吧。
“媽媽?”年幼的幸子抱著母親這樣問道:“還是難受嗎?”
“咳咳咳……媽媽沒事的,幸子……”
“騙人!連血都咳出來了!怎麽辦……”幸子下意識起身想要跑出門去:“可惡!只能找那個老頭了嗎!”
“幸子!你應該對父親尊重一點……咳咳……”
“怎麽可能!?現在媽媽這樣是誰害的啊!我一定要……”幸子的眼淚失控地湧出,咬著嘴唇不斷怨恨道:“可惡……”
“幸子……幸子是好孩子對吧?”、
“可是,媽媽……”
“聽媽媽最後一句話吧,我知道你會的。”母親回光返照地坐起身來,默默地摸著幸子的頭笑道:“還記得曾經媽媽講的故事嗎?”
“……嗯。”幸子點了點頭。
母親繼續問道:“那麽,你就應該知道……怨恨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最後都會變成妖怪哦。”
“媽媽我讓幸子記住的第一條,那就是不要怨恨,堅強地對待生活。幸子能做到嗎?”
“……能。”
“第二條,那就是……咳咳……不要害人,不要殺人……咳咳……”母親說到一半突然劇烈咳嗽,就算是捂著嘴那殷紅的血液依舊吐出。
“求你了,媽媽!躺下來!不能再說話了啊!!”幸子跪在地上,稚嫩的臉上已經是一片絕望。
“答應我……幸子……好好……”
母親的手,無力地垂到了地上。
死不瞑目。
幸子跪在地上,驚愕的神情凍結在臉上。
到最後,幸子起身輕輕地抹下母親的眼睛讓她閉目,接著走出了房門。
幸子的感情,似乎是在那一刻被剝奪了,從此只剩下仇恨。但是哪怕仇恨,她也嚴格遵守母親臨終前的教誨,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依舊是母親的孩子。
只不過,幸子似乎沒有聽清楚母親的最後一句話呢……
幸好,九空熏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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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九空熏再度抬起了黑刀。
女孩閉上了眼睛緊張地咽了口口水,雖然說已經不在乎生死,但是真到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緊張了一把。
“然後,再見。”
黑刀斬落……
“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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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誒?”
女孩很緊張地等了很久,但是並沒有意料之中的痛楚。
因為極度恐懼而劇烈喘息後,女孩睜開眼睛。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那剛剛的聲音……
“畫、畫板被……?”
“啊,我切掉了。”九空熏撿起地上的一半石板,然後捏得粉碎。
女孩抬起手來,自己正抓著另一半畫板。切口處光滑無比,明顯不是切偏而是故意的。
“為什麽不殺了我!”女孩抓著九空熏的衣服不放,憤怒地吼道:“是想羞辱我嗎!為什麽要讓一個妖怪繼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喂喂喂,並沒有人說過要殺了你啊。”九空熏攤手道:“我一直都沒有指名道姓地說要殺誰誰誰,怪我咯?”
原本被包成粽子一樣的邪魔,此刻像是漏氣的皮球一樣不斷扁了下去。最後地上只剩下一堆無用的符紙。
“那家夥耍了滑頭,但不過只能騙一下你這樣的小鬼頭而已。怎麽可能騙得過刃鬼?”九空熏轉過身去說道:“更何況,某人連自己母親最重要的話都沒聽到呢,還敢說什麽‘活不活隨意了’這樣的話……”
“什麽意思……?”女孩疑惑道。
九空熏停下了腳步。
“幸子,好好活下去。”
女孩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哭嗎?”
“我、我才沒哭!”女孩不斷抹著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地反駁道:“我才沒哭呢!”
“我只是……”
說到最後,女孩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只是,太傷心了嗚啊啊啊啊!!”
淚水裡面,溫柔的倒影似乎若隱若現。
這個世界什麽都沒有留給女孩,但只要有這一句話……
只要有這一句話,就夠了。
任由著女孩發泄內心的情緒,九空熏撓頭想著:【這樣的混帳事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呢,真是讓人頭疼……等等,死了這麽多人該怎麽辦呢?】
最後九空熏冥思苦想,終於確定道:“那就這樣吧,畢竟如果被惡靈附身的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你之前可不是那麽說的啊。”女孩的眼眶變得很紅,但是依舊反駁九空熏的話。
“嘖……哭完了嗎?哭完了就給我滾。隨便你這個‘少白頭’滾去哪裡生活。”九空熏一臉不爽地切了一聲:“我這是在說服自己呢,我可是個很有原則性的家夥。在我忍不住拔刀之前滾出我的視野。”說完,九空熏背對著女孩離開了。
“你還真是個戀童癖呢。”女孩大笑道。
聽到女孩的話後,九空熏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提醒道:“對了,你現在身上可是光溜溜的,要走的話我建議你最好找一件衣服遮遮羞。”
女孩愣了幾秒, 紅著臉怒道:“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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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作為【幸子】的她要離開伊川家,重新獲得了活下去的理由後,女孩決定開始新的生活。
【要遵守著媽媽的話,要好好活下去。】挑著行李的女孩抬頭望向一片狼藉的伊川家,摸了摸蒼白的頭髮。
異常的發色讓她記住自己的罪孽,也警示著她怨恨的後果。至於會因為發色而被人誤會這種事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曾經身為妖怪過——這是事實。
更何況,能從那個“刃鬼”的手下生存,這些代價已經算是微不足道的了。
“好,那麽現在先去另一座城市看看吧”女孩挑著行李這樣說著,但是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
不遠處,鬼人隱約感覺到自己身上赤紅色的鬼印隱去了幾條,不由得笑道:“說得那麽嘴硬,還是感激我的嘛,”
“千萬不要再變成妖怪了。”
九空熏扛著黑刀背對著女孩離開了。
女孩挑起行李,自言自語道。
“不會再違背約定了,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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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是畫出來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