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傑雖然只有八歲，但心思卻十分通透，知道蔣華氏怕是有些不高興了，隻象征性地吃了兩口華霖遞過來的吃食，就緩緩走到蔣華氏的身邊，低著頭認錯:“祖母，是傑哥兒錯了，您別生傑哥兒的氣……”聲音很小，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很認真地看著傑哥兒。

　　他穿著繡雲紋的小襖，身形略顯瘦弱，個子卻比這般年齡的孩子高出大半個頭，五官已褪稚氣，整個人看起來就有些老成。

　　他在禧寧堂向來很懂事，平素也很少在蔣華氏面前哭鬧，讓蔣華氏少操了不少心……蔣華氏是很喜歡這個孫子的。

　　不過，令蔣華氏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對華槿有成見，還表現得這樣明顯，連她都看出來了，心裡不免就有些失望。

　　華傑久久聽不到祖母的回應，覺得祖母還是在生他的氣，不由得咬了咬下唇，緩緩朝華槿走了過去，低低地道:“四姐姐，我剛剛對您無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華槿，“我，我知錯了，以後不會了……還請您原諒我。”

　　華槿感覺到他說著說著就好像要哭出來了……他怕華槿，卻也很倔強，就算被華槿欺負慘了，也絕不會向她低頭認錯的。

　　如今卻為了祖母的喜怒，願意在她面前認錯……華槿覺得他其實很懂事，也不知道以前怎麽就看他不順眼了呢。

　　她含笑走到華傑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這事本來就是我的錯，是我不了解你的喜好，貿然拿了羊肉給你，非但讓你為難，還讓祖母誤會了你……是該我跟你道歉才是，還希望你不要怪姐姐。”

　　華傑沒想到素來驕縱的四姐會這麽溫和地跟他說話，還反過來給他道歉……她以前可從來沒給他好臉色看過。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華槿，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旁的華杺見了，便笑著說:“誤會說開了就好，你們再這麽站下去，這羊肉可都涼了。”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蔣華氏朝華傑招了招手，“祖母這兒有你愛吃的兔肉……”華傑抬頭，疑惑地看了華槿一眼，這才轉身朝蔣華氏小跑了過去。

　　華槿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麽。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各自散去後，華槿也讓丫鬟收拾了東西，打算回沅芷院了，玩鬧了一天，又喝了些果酒，她也有些累了。

　　二哥在後面追上了她，笑眯眯地跟她說:“我瞧著五弟有些怕你，可是你平時欺負他了?”

　　連二哥都看出五弟怕她了，祖母這麽精明的人，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卻還是讓五弟給她認錯。

　　華槿眼眶微熱，朝華霖輕輕地點頭，“二哥是不是也覺得我與這麽小的五弟為難，很蠻不講理?”

　　連她都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了……

　　華霖輕撫她的發，含笑說:“我知道我妹妹本性不壞，會做這些不講理的事，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剛剛不就做的很好。”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誰年輕時候沒做過一點錯事。華霖覺得華槿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

　　二哥看見的總是她的好，從來就不會說她半句不好。

　　華槿很榮幸自己有這樣一個哥哥，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優點的。

　　…………

　　蔣華氏回了禧寧堂，丫鬟端了清水過來給她漱口，楊嬤嬤替她把頭上的珠釵都卸下來，放在雕牡丹的妝奩盒裡。

　　蔣華氏看著鏡中兩鬢泛白的自己，伸手從鬢角拔了根銀絲下來，握在手裡，慨歎道:“歲月真是不饒人，一轉眼我已經滿頭白發了，府裡的哥兒姐兒也全都大了。”

　　楊嬤嬤感覺出蔣華氏話裡有說自己老了的意思，忙笑著說:“老夫人可別這麽說，您身子可還骨硬朗著，說不定還能幫著孫少爺帶個玄孫出來呢。”

　　笙哥兒今年才五歲，要等他娶妻生子，起碼也要十年……蔣華氏又怎麽會聽不出來楊嬤嬤是在寬慰她，心裡卻還是很高興的，“玄孫我怕是等不到了，不過霖哥兒的孩子，我還是能指望替他抱抱的。”

　　楊嬤嬤忙應她:“是呢，霖二爺也到了適婚的年齡，老夫人倒可以籌劃著給二爺找個姑娘了。他如今正好在府裡，辦起事兒來也方便，若二爺的親事今年能成，指不定明年老夫人就能抱上大胖孫子了。”

　　說到這個，蔣華氏就有些躍躍欲試起來，迫不及待就問楊嬤嬤:“我常常跟在我身邊伺候，可發現有哪家合適的小姐?”

　　這種大事，楊嬤嬤哪裡敢隨便說，便道:“奴婢哪裡及得上老夫人眼力好。”

　　是說她都沒發現有， 楊嬤嬤就更加不可能注意到了……

　　蔣華氏笑了笑，說:“以前霖哥兒不在家，我也沒想到這層上，也就沒怎麽留意……看來我也是時候去多外頭走動走動了。”

　　楊嬤嬤道:“可不是，前兒個郭家大奶奶還送拜帖給您，讓您府裡走動走動呢。”

　　蔣華氏聽到郭府，卻沉了臉，“郭姨娘為人張揚，她郭府的人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又何必給自己找不快。”

　　楊嬤嬤低頭應是，卻不敢多說什麽了……老夫人雖然看好楠三爺，卻不怎麽喜歡郭姨娘，當年二老爺納妾的時候，老夫人還反對了好一陣子。

　　若不是郭姨娘後來有了身孕，只怕老夫人到現在也不肯讓她進門的。

　　這些年郭姨娘費盡心思地討好老夫人，老夫人對她也還是不鹹不淡的……反倒是不怎麽與人爭二太太，很得老夫人的喜歡。

　　楊嬤嬤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扯開了話題，說到剛剛在東跨院的事上來了，“剛剛明明是五少爺做錯了事，四小姐卻反過來跟五少爺示好，奴婢覺得四小姐比以往懂事了許多。”

　　想到這個，蔣華氏也覺得很欣慰，“我剛剛還以為槿姐兒要跟傑哥兒慪氣好一會兒呢，沒想到這麽快就原諒了他，倒有幾分當姐姐的風范了，也不枉我這麽疼她。”

　　楊嬤嬤道:“可不是，有了老夫人的提點，四小姐自然能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