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陽殿,劉宏正躺在胡床上,飲酒作樂,欣賞著歌舞。
“陛下,侍禦史劉陶,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求見!正在殿外等候!”殿外值守的小黃門走進來,稟到。
“劉陶。。”劉宏沉吟了一下,指著歌姬,道。“讓父,把酒撤下去,也讓她們都退下吧。”
待一切收拾妥當後,劉宏方才衝張讓點點頭。
張讓高聲喊到:“傳,侍禦史劉陶,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覲見!”
片刻之後,三個人進殿,到殿中時同時跪下:“臣劉陶(樂松)(袁貢),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劉宏揮揮手。“張常侍,給三位愛卿賜座!”
“喏!”
“多謝陛下!”謝過之後,三人起身。
待三人坐定之後,劉宏方才開口詢問:“三位愛卿前來見朕,可有事要奏?”
三人相互看了看,最後侍禦史劉陶起身:“陛下,臣等三人確有要事啟奏!所奏之事,已寫成奏疏,望陛下預覽!”
話畢,劉陶等三人各自從衣袖中取出奏疏。
“呈上來!”劉宏道。
張讓走下丹墀,將三人奏疏取走,擱在劉宏面前的禦案上。
劉宏先取出劉陶的奏疏,奏疏曰:
“卑臣劉陶奏皇帝陛下:
聖王以天下耳目為視聽,故能無不聞見。今張角支黨不可勝計。前司徒楊賜奏下詔書,切敕州郡,護送流民,會賜去位,不複捕錄。雖會赦令,而謀不解散。四方私言,雲角等竊入京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共鳴呼。州郡忌諱,不予聞之。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有敢回避,與之同罪。”
又禦覽樂松和袁貢的奏疏,和劉陶所言都是關於張角之事。看完之後,劉宏沉默不語,片刻之後,方才緩緩開口:“張角之事,很嚴重嗎?”
“陛下!”劉陶高聲道。“臣為楊司徒椽屬時,司徒曾與臣談及張角之事。張角以旁門左道蠱惑煽動百姓,百姓愚鈍,不能查察,扶老攜幼而前往依附,已經成為心腹大患。每遇大赦,此僚不僅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若是下令州郡逮捕討伐,隻怕會適得其反,引起更大的禍患。應該嚴令刺史和兩千石,簡選流民,派人送回原籍,借機削弱其黨羽,然後誅其首領,則可不費力而平定禍患。
司徒征詢卑臣意見,卑臣以為乃善策,正是孫子所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司徒遂進奏。然會逢司徒去職,遂留中不發,不複此議。
如今市井中有傳言,張角有竊取國家神器之志。然州郡官吏,忌諱此言,不敢上達天聽。今張角勢已成,實乃我大漢心腹大患。
所以,臣等以為,陛下宜下明召,不吝國土,重賞張角等人。若是角等不從,可以明正典刑。官吏當中,有敢回避此事的,也要一同問罪。。”
“此事。。”劉宏沉吟片刻,扭頭看向張讓。“張常侍,你以為如何?”
雖然明明知道皇帝的做派,但是親眼看見,劉陶三人忍不住有些失望。
張讓不以為然道:“陛下,臣以為侍禦史、奉車都尉和袁議郎所擔憂的,不過是小事罷了。張角者,巨鹿落魄茂才爾。一個落魄小兒,能有什麽能力?至於百姓依附,不過是愚昧所致,未聞天子之威儀。若是陛下天威雷霆而至,必如鳥獸散。至於所謂欲盜竊神器之言,侍禦史不是也稱這是市井傳言嗎?既然是市井傳言,黔首之語,大多是奇談怪論,誇張之至,不可信也。。這都是奴婢所思。還請陛下聖裁!”
“都聽見了吧。正如張常侍所言,市井傳言,奇談怪論,不可信也。子奇(劉陶字)啊,朕知道你忠心為國,不過也要慎重啊。昨日劉辯向朕問安時,還說做人不僅要博學,還要審問明辨。這些市井傳言,你沒有去驗證吧?”
“回陛下,臣沒有。”劉陶的性格,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絕不會弄虛作假,所以很乾脆回答到。“市井傳言無法驗證。可是陛下,若真是有驗證的時候。。”
“好了,這件事情,朕已經知曉了。”劉宏不耐煩地打斷劉陶。“三位愛卿可還有其它事情要啟奏?”
劉陶的臉憋得通紅,心中憤怒不已。
“若是沒有其它事情,就暫且先退下吧。”劉宏繼續道。
“臣等告退!”三人隻得告退。
劉陶怒氣衝衝走在了前頭。出了大殿,他憤憤道:“十常侍一日不出,國家一日不寧!”
樂松和袁貢嚇了一跳,急忙道:“子奇,慎言!”
“怎麽了,他們就那麽可怕嗎?”劉陶看了二人一眼,聲音更大了。
樂松和袁貢苦笑一聲,知道劉陶的性子剛烈,不再說話,隻是悶著頭走路。
眼看著二人不再說話,劉陶冷哼一聲,也跟了上去。
“劉禦史,劉禦史!請留步,陛下口諭,傳侍禦史劉陶覲見!”三人剛出大殿不久,張讓匆匆走出來,衝著劉陶高喊。
三人同時止步,面面相覷。
這才剛剛對奏完畢,天子就要單獨召見劉陶。這是。。
樂松和袁貢心中閃現出一絲憂慮。
“臣奉詔!”劉陶倒是沒有多想,高聲應到。
樂松和袁貢隻得和劉陶告別,憂心忡忡地離去。眼看著大步前往德陽殿的劉陶,樂松先開口道:“子獻,你說陛下單獨召見劉禦史,會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袁貢搖搖頭。“但願不會有事。”
“要不。。我們在宮外等一等他?”樂松提議到。
袁貢點點頭:“好,我們等著他!”
出了德陽宮後,二人就在宮外一直等候劉陶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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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陽殿中,卻是意外的和諧景象。
“子奇!”劉宏率先開口道。
“臣在!”
“不用那麽緊張,也不要這麽正式,又不是朝會奏議。今日朕讓你前來,是和你說些瑣碎事。隨意一些,不要緊張。”劉宏笑道。
“喏!”
“若是朕記得不差,子奇你是濟北貞王勃之後吧?”劉宏喝了一口酒,詢問到。
“陛下所記,分毫不差。”
“子奇的孩子有多大了?”
聽到這個問題,劉陶登時尷尬起來:“回陛下,臣。。臣尚無子。”
“怎麽會。。”劉宏愣住了。“若朕記得不差,子奇你可是比朕大八歲啊。朕的長子,可都八歲了。”
劉陶支支吾吾:“這個。。”
“算了,你不說,朕也不勉強。朕不過是隨意問問罷了。”劉宏笑了笑,隨後卻是幽幽一歎。
“陛下,何故歎息?”劉陶見天子歎息,有些奇怪問到。
劉宏放下手中的酒爵,道:“子奇現在雖然無子,但是以後有子的話,一定會是聰明仁孝、學識過人的孩子。但是朕呢?朕如今雖然有兒子,但是要麽年幼無知,要麽不成器。一旦朕千秋之後,誰可入繼大統?一想起這個,朕就憂心不已啊。”
劉陶霍然站立起來,跪拜在地,大聲道:“陛下慎言!陛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強,何以出口不祥之言?陛下定然萬壽。。”
“好了,起來吧。朕說過了,今天隻是談論瑣碎。什麽萬壽無疆,萬歲萬歲的。朕又不是上帝,隻是凡人爾。既是凡人,就有生老病死。”劉陶話還沒說完,劉宏就當即打斷了他。“若真是天子萬壽無疆,那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孝武皇帝和世祖皇帝哪裡去了?”
“這。。”劉陶一時語塞。
沉默了片刻,劉宏突然問到:“子奇,你說朕千秋之後,朕之兒子,誰可入繼大統,撐起我大漢的脊梁?”
“啊!”劉陶沒想到天子會突然拋出這麽一個問題。“這個。。史侯是陛下嫡長子,自然是史侯。”
劉宏長歎道:“可是, 劉辯現在這個樣子,朕擔心啊。”
劉陶勸到:“陛下!在卑臣看來,陛下大可不必擔心。史侯現如今才八歲,但是臣曾見過一輛面。史侯聰慧過人,隻要教導得當,以後定然是合格。。儲君。”
“話雖如此,可是誰可擔任這個老師呢?”劉宏歎了一口氣,突然卻說到。“子奇,不如你來擔任劉辯的老師,如何?”
“這。。”劉陶猶豫片刻。“陛下,臣的學識淺薄,恐難當大任。”
劉宏卻不容置疑道:“行了,子奇就不要謙虛了。你若是學識淺薄,那大漢四海之內,可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學識淵博了。”揮了揮劉陶剛才的疏奏。“真是學識淺薄之人,也寫不出如此精彩的疏奏來。朕知道,你通曉《尚書》、《春秋》。你就來當劉辯這個皇子傅!你要好好教導他,尤其是一定要好好給他講一講《尚書》、《春秋》,還要多講一講古代先賢和賢明君主的故事。”
“朕不求他學識多麽淵博,但是至少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子!”
“臣,定然不負陛下重托!”劉陶跪拜在大殿之上,大聲向劉宏保證到。
“朕,相信你!”劉宏笑道。“今天,就先說這麽多吧。至於什麽時候開始教導劉辯,時間你來定吧。”
劉陶此時內心一片火熱:“陛下,臣明日就可以開始。”
“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