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有形無神！】　　什麽叫殘忍?

　　殘忍，就是兩顆遙遠的心一點點靠近，再靠近，編織出一場浪漫的愛情，然後等它到達最美好的那一刻時，親手將它毀滅掉。

　　在《蘇州河》的上半部分，馬達對牡丹就是這麽殘忍。

　　悲劇的開始，源於馬達的兩個朋友。

　　其中一個叫蕭紅，可能是馬達的前女友，也可能是炮/友，反正她和馬達之間保持著親密的聯系;另一個叫老B，是在道上混的。

　　蕭紅和老B知道牡丹的父親非常有錢，於是二人一合計，就攛掇馬達在接送牡丹的路上趁機綁架牡丹，企圖以此來要挾牡丹的父親，換取一筆贖金。

　　但馬達忽然發現，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似乎有點喜歡上了牡丹。

　　於是，從見過蕭紅和老B的那晚後，馬達就不再去見牡丹，也不接牡丹的電話，或許他覺得，只要他遠離牡丹，就能避免綁架的發生。

　　馬達低估了他在牡丹心中的分量。

　　在一個下著瓢潑大雨的夜裡，牡丹跑來馬達家裡。

　　“一飛，行麽?”

　　婁曄一臉關切地瞥了眼胡一飛。

　　接下來要拍這場戲中有吻戲，這可是胡一飛的熒屏初吻，人生第一次，婁曄難免有點緊張，甚至比胡一飛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沒問題！”

　　胡一飛笑著點點頭，一副輕松無壓力的樣子。

　　其實他心裡有點怕，因為在這場戲中，除了吻戲外，馬達的情感變化很複雜，從冷漠到糾結，然後開始動搖，被牡丹的熱情融化，最後陷入迷茫……

　　真的非常複雜，他很擔心自己會演砸。

　　但是，人家周訊一姑娘都不懼，他自然不能在這個當口認輸，更不能後退，只能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硬著頭皮往上衝。

　　“各人員準備！”

　　婁曄環視了一圈，確定一切都準備妥當後，喊了一嗓子，王裕立刻精神高度集中，扛在肩上的攝影機，倏地就對準了坐在臨窗的沙發上胡一飛。

　　“Action！”

　　胡一飛木著臉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似乎在發呆。

　　“砰砰砰砰砰！”

　　外面突然響起一串急促的敲門聲，胡一飛眼皮子一動，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然後就揭開蓋在腿上的毛毯，不疾不徐的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全身濕透了的周訊。

　　暈黃色的燈光下，周迅喘著氣，瑟瑟發抖的站在那裡，小臉上雨水和汗水交織成一片，懷裡抱著一個美人魚的洋娃娃——馬達送給牡丹的生日禮物。

　　看見胡一飛，她忽地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後就仰著小臉，傻傻地看著他，那雙靈動的眸子裡，透出三分害怕，七分委屈。

　　是的，害怕而又委屈。

　　對馬達的避而不見，牡丹感到耿耿於懷。

　　胡一飛把周訊讓進屋裡，找來毛巾，面無表情的幫她擦臉。

　　周訊抿著小嘴，像尊木雕似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那張倔強的小臉，總讓人覺得她下一秒就會哭出來，卻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胡一飛默默地幫她擦完臉，轉身去放毛巾。

　　周訊委屈而又憋悶，四顧打量著，看見桌子上放著一瓶酒。

　　她癟癟嘴，不假思索地走了過去，拿起酒，擰開蓋子就往嘴裡咕咚咕咚灌。

　　當褐紅色的酒水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這一刻，她強忍了半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順著眼角湧了出來。　　“嗖！”

　　胡一飛快步走過來，一把把酒搶了下來。

　　周訊卻死死抱著不撒手，任由自己瘦小的身子被胡一飛拽的歪歪倒倒，就是不松手，傷心地哭道:“我喝多了你才讓我留下來！”

　　胡一飛默不作聲的奪過酒瓶，放回桌上。

　　這時候，周訊忽然撲了上來，一把死死的抱住他，努力地踮起腳尖，摟著他的脖子，熱烈而生澀的吻著他的臉，吻著他的嘴唇，緊緊貼在他的鼻子上，哽咽著哭道:“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不理我是因為你喜歡我……”

　　窗外，大雨傾盆。

　　屋內，卻是如此的糾結磨人。

　　周訊吻著胡一飛，哭訴著這些天來的憋悶和難受，傷心欲絕。

　　胡一飛依然是一臉木訥，默默地承受著周訊的吻。

　　許久之後，他終於有了一絲反應，或許是被這份熾熱的愛感動了，他的眼中多了那麽一絲柔情，同時還夾雜著深深的迷茫。

　　周訊哭到滿臉淚水時，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輕輕的抽噎著靠在他肩膀上，只剩下天花板上的那盞吊燈在倆人頭頂吱呀吱呀的晃悠。

　　這一段，是這場戲的精華所在。

　　王裕這時候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放松，他扛著攝影機，按照婁曄的指示轉換著機位，由遠及近，拍著胡一飛和周訊的側臉，然後從這一側換到另一側，最後又分別給兩人各來了個正面特寫。

　　“停！”

　　畫面定格在周訊淚眼婆娑的臉上，婁曄喊了停。

　　周訊卻依舊沉浸在戲裡，她緊緊地抱著胡一飛，哭得撕心裂肺。

　　胡一飛在婁曄喊停後的瞬間就回復了正常，但他卻沒有推開周訊，就那麽任由她趴在自己懷中抽抽搭搭，直至她完全從戲裡走出來，才不動聲色的松開手。

　　周訊回復平靜後，擦了擦臉上的淚漬，一抬頭，卻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小臉不由一紅，忙岔開話題道:“導演，我剛才演得怎麽樣?”

　　“完美！影后級表演！”

　　婁曄笑呵呵的點點頭，衝周訊豎起大拇指。

　　說完，他的目光就落在胡一飛身上， 右手摩挲著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胡一飛，臉上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糾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沉吟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一飛，你的表演……也很精彩！不過，我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感覺你的表演似乎缺點什麽。”

　　“……”

　　胡一飛愣了愣，道:“那，要不重來一條?”

　　“好，重來！”

　　婁曄遲疑著點點頭，招呼所有人再次做好準備工作。

　　“Action！”

　　隨著婁曄一聲令下，這場戲重新開拍。

　　胡一飛和周訊又演了一次，兩人比上一次都更投入，尤其是周訊，那眼淚簡直就像是自來水似的，一來就稀裡嘩啦，擋都擋不住。

　　“停！”

　　一場戲演完，婁曄喊了停。

　　他照舊盯著胡一飛，臉上還是剛才那般糾結的表情，像是著了魔似的，搖著頭，口中喃喃重複道:“還是怪怪的，感覺缺點什麽！缺什麽呢?到底缺什麽呢?”

　　耐桉打趣道:“該不會是一飛想跟小周多吻幾次，故意不用心吧?”

　　王裕笑著附和道:“我看也是！前兩天不就沒問題麽?”

　　婁曄恍然大悟，右手一拳砸在左手掌心，點頭道:“我知道為什麽會感覺奇怪了！不是一飛不夠用心，而是他的表演缺少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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