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難向後退了兩步,站在滿地是冰屑的地板上,從嘴角流出一抹血漬之後,他一直處於極為興奮的狀態,直到此時此刻,他終於才算是真正地點燃起心中的戰意。
他的身周漂浮一絲絲的黑色火焰,落在了晶瑩剔透的雙翼之上,落在了那些飛騰回旋的冰塊之上,一滴滴的液體從半空中滴落下來,黑色火焰在冰塊上滋滋地燃燒著。
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吳太難望著微微喘著粗氣的葉文,感概地說道:“我參與過的戰鬥過百場,沒想到居然會這等小試煉裡頭遭受創傷,不過傷在如此別出心裁的一招上,也算是一種收獲。”
年輕修士淡而溫和的語調和話語內容,在平靜之中卻又透著一股驚人的力量感,語調是如此的平靜,仿佛是在述說著再平常不過的家常,也不曾有半分的羞怒。
一股黑色的劍芒再次橫渡而來,呼嘯著在空中高速度飛射著,沿途觸碰到的天地靈氣盡歸入其中,在劍尖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沿著一道筆直的線條,無可阻擋地穿過了大殿的空間距離,狠辣冷酷地刺向後退兩步的吳太難。
兩人的實力差距並不會因為吳太難的傷勢而有所拉近。葉文很清楚這一點,也因此知曉機不可失的道理,而且,在傷到吳太難之後,他心中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對面不知為何只怕是未盡全力,甚至很有可能是故意接下剛才那一招。
在這一瞬間,這些日子經歷過無數生死搏鬥的少年,完美地展現了自己出色的判斷力和直覺,看著自己獲得的戰果,終於第一次將獠牙伸向眼前這深不可測的對手,臉上卻是沒有流露過多的情緒。
因為在勝負的世界裡,任何一絲的大意松懈,都很有可能帶來致命的後果,或許吳太難有足夠的強大來支撐著自己遊戲人間般的心境,但對於時刻不忘求存意志的葉文來說,既然對手已經前所未有的衰弱——哪怕不過是一點輕傷,就必須趁勝追擊。
這個機會若是輕易放手,那麽他作為軍人基本上可以說是徹底失格。
吳太難輕聲低笑,像是沒有理會那飛射而來的黑色劍芒,也像是不曾在意四周開始侵蝕冰翼的黑色火焰,也似乎不在意那包圍過來的敵方道力,臉上掛著一抹滿足的笑容,若有所思。
在這一刻,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眼眸的深處,煥發著兩抹前所未見的光芒,似乎是在有一股灼熱的火焰從裡面即將迸發出來。
忽然,他揮了揮袖子,一道沛然莫禦的氣息轟然炸起,一瞬間,那些聚攏過來的冰霜道力一下子被清掃趕緊,那襲擊而來的黑劍猛然一僵,仿佛是陷入了泥潭之中,進退不得。
葉文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遠處吳太難的身上,瞳孔微縮,雙手微微一緊,隻覺得渾身有一瞬間變得遲鈍起來,就像是一個不熟悉水性的不小心墮入了急流,又像是赤著身子暴露在空氣中任由滂沱大雨敲擊著。
一下下帶著冰冷的重量使得他的肌膚開始僵硬,開始滲透著涼意。
下一瞬間,赫然見到吳太難渾身爆發出幽藍色的水光,一道道水紋從四周彌漫而出,猶如被雨水滴落擊中的湖面泛起了漣漪,無數的水汽在地面瘋狂沸騰起來,龐大的冰翼驟然瓦解坍塌,晶瑩剔透的冰塊狀迅速溶解,在半空中卷起了一道道水流。
似冷似熱的水霧彌漫而開。
一股股的水流在吳太難的背後倒卷融合交織,竟是重新匯聚成水藍色的雙翼,在揮灑之間猶如翻起了河道急流一般,無形的道力波紋紊亂地在空中交錯著,衝擊著。
“大五行劍,水流式——”
隨著這道略顯興奮的聲音響起,一股股水流從地面凝聚再衝天而起,猶如一股海浪在後面高至半空即將拍了過來,隨即毫無征兆地散開仿佛是瀑布一般傾瀉下來,瞬間就淹沒了大半大殿的空間,朝著葉文所在葉文吞噬過去。
耳邊聽著海濤般的聲音,葉文神情凝重地看著好襲向自己的劍意水潮,知曉這是劍意達到極為高深處產生的虛影,幾乎有著侵蝕空間的能耐,若是無法撐過這一關,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會在劍意洪流中被徹底摧毀。
他猛的低喝一聲,體內的冰寒道力瘋狂運轉,身上的黑色鎧甲猶如液體一般流動起來,全部集中起來匯聚到雙手的手腕之上,一道道黑白相間的光華在十指間閃爍著。
手一揮,黑白色的劍潮破空而起,從中間處裂成兩股力量,黑水和白水,在半空中閃電般迂回折射,從左右兩邊夾攻而去,只見水花四處濺射,在一瞬間竟是不知道與那些淹沒過來的水流碰撞了多少次。
水流劍意撞上了黑芒,水面上像是灑了黑油一般點燃起來,隨即水流一陣翻騰一個小浪撲下瞬間將黑色火焰熄滅掉,緊接著,水流劍意又被冰霜劍意攔截住,一股股寒流鋪蓋過去, 在水面上鋪上一層層的薄冰。
大殿之中,像是液體怪物般淹沒一切的水流驟然僵硬起來,隨即哢嚓一聲,冰塊破碎,冰霜之劍意被猛然震退,原來劍勢漸盡的水流劍意挾帶著滔天的氣勢淹沒過去。
葉文臉色一變,雙手猛然揮動,在身前交織出一面冰之牆壁,瞬間擋住了淹沒過來的濤濤劍意,一股龐大的壓力直撲了過來,吱呀一聲,冰壁驟然從中間開始出現裂紋,呈螺旋形一直延伸到四邊的盡頭。
口噴出一抹鮮血,葉文腳尖一點,整個往後飄飛,一直退到牆壁盡頭穩穩挨著,面頰之上有著被濺射的水花擊中的血痕,血水輕輕地緩緩地往下流淌。
頸部有鮮血在緩緩滴落,身上不知多少皮膚被切割出傷口,似熱似冷的水液從傷口處滲入,一股劇烈的疼痛在體內爆發出來,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經脈撕咬著,遍及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一抹抹的鮮紅從手腕處流下,葉文目光一凝,只見自己的虎口近乎崩裂,血肉和皮膚差點被攪成一團,縱使體內的冰霜道力已經迅速流傳過來,凍結著任何出血的位置,立即鎮壓住鑽入體內的外來劍意,但這種傷勢已經讓人觸目驚心。
“這是水流劍意?不,不可能。雖然很像是水流劍意,對方也以此稱呼,但裡面蘊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如此簡單,剛剛一瞬間的手感——”
瞳孔一縮,葉文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不由得身體微感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