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看著封嶽那笑嘻嘻的不正經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目光往下一移,只見那纏住繩索握在手裡的酒壺搖來晃去,雙眼頓時射出幽怨憤恨的目光,若不是對方的臉皮厚如城牆,只怕足以在那滿是刀疤的皮膚上開出無數個小洞。
“喂喂,你可不要把怨氣發泄在老哥我身上。”
封嶽見著葉文那驟然綻放的殺人目光,嚇了一跳,然後他立刻猜到些什麽,粗獷的臉龐上滿是尷尬的神情,趕緊走快幾步,來到葉文的面前,咽了咽口水,討好地說道:“你沒傷著什麽地方吧?要不我趕快找來城中首屈一指的丹符大師,幫你看看那個部位有暗病?”
葉文沒好氣說道:“你才有暗病。小爺我不知有多健康!”
一聽到這話,封嶽立刻來個大變臉,以極為鄙視的目光看著葉文,說道:“既然依舊是耳聰目明,身體健壯,那還擺什麽臉色,還當不當老哥我是兄弟?”
“葉某可沒聽過坑人的兄弟。”葉文眯著眼眸,哼哼地說道。
這帶著極深怨念的話語幽幽傳來,封嶽停在耳裡不由得愣了愣,然後猛的拍了拍葉文的肩膀,大笑說道:“你怎麽變得像怨婦一般,若是想治我的罪,起碼也還該說一下緣由吧,老哥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葉文自是不會隱瞞,便將自己在試煉中的經歷說了一遍。
在試煉中途抽身離開,順便蹂躪了唐十三一番之後,封嶽沒花多久時間便將城中的著名酒館逛了一遍,收獲不得不說相當豐富,差點就喝得酩酊大醉,若不是道力深厚,只怕現在應該在某處偏僻的小巷角落熟睡著。
所以封嶽確實很有理由擺出無辜的模樣——雖然作為蘇小姐的心腹之一,他哪怕不完全了解其中的來龍去脈,但也不可能一無所知,不過這一點封嶽現在當然是刻意無視掉。
“葉兄,詳細的情況,我確實不是很清楚。”
沉默片刻,封嶽忽然一改原先的稱呼,用極為認真地語氣說道:“自你我相識以來,封某自問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而且,我也很肯定,或許蘇小姐在暗中策劃一些事情,甚至有可能在操縱著你,但從結果來看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葉文想起了自己初次見到蘇玲瓏的一幕,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沒有人喜歡被人擺布操縱,哪怕這些擺布操縱是源自於善意,更何況,我跟蘇大小非親非故,若不是我自身對蘇大小姐來說,或許存在著某些價值,只怕談不上善意可言。”
說完這番話,葉文唇角微微一翹,似乎是在自嘲,他很清楚地感覺到體內那湧動的力量,隨時能夠在肌膚外覆蓋上層層的黑色鎧甲節片,從某程度來說,他這種想法其實還真是有點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封某跟隨著蘇小姐已經有些年月,從不認為她是薄情之人。”
察覺到眼前少年話語裡的一絲冷漠的距離感,封嶽眉頭微微一皺,看著葉文稚嫩的眉眼認真說道:“而且,你從加入血狼幫那一刻開始,也應該有被人當做棋子使用的覺悟吧?”
葉文前進的步伐微微一頓,陷入長時間的沉默,隨即歎了一口氣,笑了笑,說道:“你說得一點也沒有錯,我倒是太貪心了,果然是人的實力提升了,野心也自然而然地變大了。”
“封兄,你就當我沒說過剛才的那一番話吧。”
由一絲怨氣滋生而起的稱不上平和的一番對話,就像是驟雨一般,來得得匆匆,走得匆匆,由於小時候的經歷,葉文很難糾正自己那培養出來的多疑的性格,但勝在很懂得把握人心,知曉不該抱怨的地方,或者說不該過度抱怨的地方,就應該讓它們隨風而散。
在多變的人生裡頭,人們慣常會忘記自己最開始的心態,在攀爬到更高之處的時候,不止視野會變得開闊起來,連同野心和自尊心也會隨之膨脹,若是當初那個弱小的自己,自己根本不會有所抱怨,葉文對此也相當的清楚。
葉文有一個良好的習慣,就是懂得回想,雖然有一瞬間或者有一段時間忘記了,但往往在稍微沉思之後,就會理所當然地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回來。
雖然這並不代表自己會永遠甘於成為棋子度過一生,但對於那個提拔自己,讓自己走上更光明大道的蘇大小姐,最基本的感恩還是應該存在。
他不喜歡在懵然不知的情況下任人擺布,但若是在幕後擺弄這一切的人是蘇大小姐,那麽他縱使再怎麽不喜歡,也隻好聳了聳肩膀認命地接受下來。
起碼,必須直到他有能力開口拒絕的那一天來臨之前。
“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我直到離開大殿為止,從頭到尾都是尋寶者的身份,而寶物事先就被蘇大小姐放在試煉裡頭,等著我去挖掘爭奪。”
走在回家的路途上,不知過了多久時間,旁邊是一口接一口喝著酒的封嶽,沉默到讓人不自在的氣氛在持續著,葉文忽然平靜地開口說道:“蘇小姐如此費煞苦心幫我提升實力,相信在未來必定會有我發揮作用的一天,但我唯一不解的地方,便是為何偏偏是我?”
“老哥我也想不通。”封嶽歎了一口氣,淒苦地說道:“老子自問不論天資還有實力都不會輸給你, 蘇小姐怎麽就對你另眼相看,最終便宜了你這小子,偏偏你還諸多猜疑抱怨,真是同人不同命。”
聞言,葉文眉毛一挑,似乎是為了驅散剛才的隔閡,不懷好意地問道:“我身上有傷,你如今又喝得醉醺醺,剛好條件合適,很是公平,不如我們等一下再來切磋幾百回合,看看是否真的不會輸給我。”
“切!臭小子,別以為晉升到七重之境就可以在老哥我面前耀武揚威!”
聽著葉文這番得意洋洋的話,封嶽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想起自己如今的六重境界,貌似在這小子面前顯得有點寒酸,心底頓時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非常不爽。
雖然他其實在幾年前就跨過了門檻,若是有意晉升七重的話,隨時隨地都可以當場突破,但一對比起來,終究是無法否認當下的境界差距。
如果是一般的七重修士也就罷了,但偏偏眼前這個臭小子可不是等閑之輩,即便是剛破入七重,只怕已經足以跟老牌的七重高手相提並論,自己一個不好還真說不定會被揍成死狗。
葉文嘲弄說道:“哦?那麽擇日不如撞日,就來我家後院打上一場吧——”頓了頓,仿佛是想起什麽,又加了一句:“當然,後院的修補費用必須全由你來支付。”
聞言,封嶽頓時指著葉文勃然大怒罵道:“好你個無恥小子!老哥我之前手把手教你符道技法,還請你喝酒,有你這樣恩將仇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