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間的氣氛忽然沉悶起來,在寂靜中等待著接應人的到來。
“……林塵師兄,這計劃真的必須實行麽?若是操之過急,只怕會讓那些前途無限的年輕才俊白白犧牲掉,他們可是未來千葉城的中流砥柱,這豈不是太過殘忍和可惜?”
沉默片刻之後,古岩靜靜地看著中年男子的面容,想著過去跟這位師兄的情分,雖然不願意時時刻刻提出質疑,但總是忍不住心中的憂慮,不得不說出一些明知道對方不會樂意聽到的話。
聞言,林塵師兄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目光移向遠處那邊漆黑如墨的夜空,銳利的目光直透雲層,隱藏在黑夜裡,遊弋在雲層裡的鳥獸,一一落入眼簾之中,一覽無遺。
隨後又將視線收了回來,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師弟身上,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憶著很多年前的往事,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說道:“師弟,你自小跟我一起成長,自然很明白我當年被打落塵埃的經歷,也理應知道強者為尊的道理。”
“若是不想成為被吞食被淘汰的弱者,那麽就必須掙扎著成為逍遙自在的強者,我當年若不是靠自己闖過那一關,現在就是那亂葬崗埋在地面的一員。同樣的道理,他們若是無法闖過這一關,就表示根本沒有資格生存下去!”
“無法飛天的螞蟻,還是盡早成為大地的養分吧!這樣說不定死後還能夠有一丁點價值!能夠為這個偉大的計劃犧牲,能夠為偉大的將軍犧牲,這也應該是他們的榮幸才對!”
古岩又沉默起來,他聽懂了林塵師兄這些話的意思。
弱肉強食!
這是師兄信奉的法則。
林塵師兄知曉古岩對弱者的同情,但這些在他看來不過是多余的情感罷了,所以才會直截了當地把心底話說出來,希望可以迅速將這位天真的師弟從愚蠢的幻想中拉了出來。
他看著古岩淡然說道:“世間是殘酷的,但也是美麗的,這是他們的機遇,同時也是我們的機遇,若是計劃實驗成功,這煉氣丹真的能夠讓人無限接近淬體九重,就等於是讓那些年輕才俊一步登天,這等百年難得一遇的好事,只怕有不少人縱使明知道是火坑也會主動跳進去。而你早就是計劃推進者的一員,現在才來憐憫就不過是一種虛偽罷了!”
“師弟明白。”
古岩苦笑著,心底裡湧起了一道疲倦無奈的歎息,事到如今,他已經是一頭栽了進去,確實是沒有資格去批評質疑什麽,無論結果會造成何等的罪孽,他也絕對無法置身事外,隨後又輕聲說道:“但計劃真有如此迫切的必要麽?那可是殘缺的符方啊。若是再花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推演,一定能夠將成功率提升上去,到時候……”
“到時候死的人就不用那麽多了,你是不是想說這個?”
林塵師兄冷冷打斷說道:“正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還是這般的婦人之仁,又如何能夠協助我攀上權力的巔峰?對於將軍來說,若是能夠憑空創造出一個九重修士來,哪怕犧牲成千上百的人才甚至天才,也是值得!”
“而現在三大城市的競爭衝突愈發激烈,我們千葉城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悠閑下去,若是不能夠及早將軍事力量拔高幾個層次,未來十年內又如何應付那兩座城市的聯合攻擊?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別開玩笑了!”
“沒有犧牲就沒有進步,那些實驗失敗的屍骨,就是未來成功的基石,只要適量地犧牲下去,原本需要幾十年的時間就可以大大縮減,說不定五年內就能夠達成目標。這個計劃是城主府連同四大將軍認可的東西,我跟你僅僅是執行者罷了,別以為有著可以否決的權力!”
聽到成千上百的字眼,蒙老頭和魯不偉臉色一變,他們兩人雖然對計劃的內容和煉製的東西有所了解,但卻從未想到這個計劃預定的犧牲數量,竟是如此的龐大,簡直可謂是草菅人命,一下子不由得聽得心神顫動。
就在這個時候,飛靈驛場遠處的大門打開了。
鐵門被推開發出吱嘎的聲音,十幾道衣衫飄飄的人影依次魚貫而入,猶如流水般行走了過來,為首的赫然是一位身穿青衣的稚嫩少年,看年齡約摸是十六七歲左右,衣衫袖口處有十三道白線縱橫交錯。
若是葉文在場,便會認出這出現在飛靈驛場的少年,就是那位跟他一面之緣,名字奇特的年輕高手——辛苦。
少年辛苦身後分兩列人跟隨著,一列人的衣袖口跟他一樣同樣有著白線,而另一列隨從的衣袖上卻是印上黑色蓮花。
辛苦在林塵他們四人面前站定,態度恭敬地朝著前方施禮:“蒙大師,魯大師,古前輩,林前輩,你們好。”
看著眼前少年不卑不亢的模樣,林塵師兄緩緩眯起了雙眼,仿佛是成了兩道裂縫,眼縫裡幽芒逼人,似笑非笑說道:“我還以為這次接引的人是誰,原來是已經滅門的斷水門的少主。”
聽到“滅門”這兩個字眼,辛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平靜,似乎沒有察覺到林塵那猶如劍刃般銳利的詞鋒下的惡意,說道:“有勞林前輩了。”
瞥了一眼辛苦身後那些散發著不詳氣息的人影,林塵師兄盯著辛苦那雙顯得有些木訥的眼睛說道:“我倒是小看了你,論心狠手辣還真不差於那些老家夥,居然把自己的同門當作實驗體,真是後生可畏啊!看你帶著的這些人的氣息,顯然對於鬼化的研究和奧秘破解已經是差不多完成了吧?”
聞言,辛苦面無表情地回答道:“能夠為將軍犧牲是斷水門的榮幸,我的師兄弟們也絕無任何怨言,哪怕現在屍化了也是對將軍忠心耿耿,我相信能夠用屍鬼的身份為將軍服務,想必也是他們一輩子的榮幸,不然以他們的水平,只怕一輩子都不能踏入這裡吧,成為東城區員是斷水門上下的心願,我不過是幫他們實現願望而已。”
辛苦那冷漠的態度,讓蒙老頭和魯不偉瞬間感受到那一絲發自內心的毛骨悚然,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世間上居然有人會如此喪心病狂,悄無聲息地讓同門死去並且奉獻出去當作實驗體,作惡如此卻依舊毫無愧疚之意,甚至連一絲的動搖也沒有。
這是何等冷酷無情的人!
聞言,林塵師兄楞了楞,接著大力地拍著辛苦的肩膀,大笑道:“說的好!老實說,我還真有點欣賞你,你比起我師弟可是聰明太多,也是出色太多,真希望你以後不會成為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