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積廣闊的廳堂盡頭地面,繪製著一大片傳送陣,散發著幽幽青光的石板上,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被不知道多少煉符大師聯手鐫刻過,在度過久遠歲月的今天,也猶如全新繪製一般深刻無比。
此處傳送陣的奧妙,如果不是習慣於跟符籙朝夕相對的煉符師,也絕對察覺不到,陣上每一筆每一勾都契合著天地靈氣的流轉規律,一點點光芒碎片在地板上微微閃爍著,仿佛是在暗自呼應某種神秘的節奏。
一名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老者,就在傳送陣邊緣處盤膝坐著,面相不怒而威,此刻正閉著雙眼,似乎在養神蓄氣中。
在半柱香之前,陸續出現的年輕貴族修士數量就已經固定下來,之後就再沒有出現新的通關者,而這位白發老者卻依舊專注於閉目養神,縱使廳堂裡竊竊私語的聲音愈發響亮,也似乎沒有辦法影響到他。
在等待的過程中,有些性格急躁的年輕修士臉上逐漸顯出不耐煩的神色,但在白發老者無形中散發而出的威嚴下不敢擅自行動,唯有強行壓製著躁動的情緒,默默地等待著。
並不算粗大的一根玉柱底部,或許由於葉文的形象過於特立獨行,四周幾乎清出一片空地,只有葉文孤零零地坐在那裡,使得空間顯得相當的寬敞。
看著遠近越來越不耐煩的貴族子弟們,葉文想著當初從軍時的歷程,不自禁地感歎起來,這些年輕修士或許在境界上穩穩壓住軍人一頭,但論起實際的生存能力只怕遜色不少,或許在廝殺初期能夠處於絕對的上風,但一旦被拖入僵局泥潭,幾乎可以斷定是必死無疑。
想到此處,葉文又不禁啞然失笑起來,想當初一個貧民窟的小人物,如今竟是能夠居高臨下地點評著貴族子弟的得失優劣,還想得如此理所當然,這不得不說還真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情,也難怪那麽多人會汲汲追求符道力量。
白發老者緩緩睜雙眼,葉文的思考節戛然而止,眼睛習慣性地帶著些許戒備之色望著老人,在進入四家宮之前,他從未想過一個老人的雙眼竟是能夠如此深不可測,猶如汪洋大海一般讓人迷失其中,加上之前直面范家長老的威勢的經驗,他已經下意識地將這些老人列入最危險的人物一欄。
葉文並不明白,這種俯視眾生的目光,並不是純粹的力量所致,而是結合了身份地位以及見識閱歷,唯有常年處於高位並且習慣下達命令的掌權者,才會擁有的眼神。
哪怕是像夏侯天逸這等水平的修士,若是沒有經歷過無數的磨礪,單單純粹的修為攀升也是無法讓他感受那種無形的威壓。
白發老者緩緩地掃視了一圈,雙目很平靜,很透徹,就像是流入湖面的泉水似的,就仿佛能夠透過人體皮囊血肉,滲入在場的每一個年輕修士的心靈上面,在這一刻,縱使是再如何躁動的人也不敢動彈分毫。
這道目光雖然遠遠稱不上冰冷無情,甚至可以說,隱約間還滲出些許溫暖之意,緩緩地平複著那些急躁的心靈,但同時也像是湧現而出的溫泉,讓浸泡其中的人渾身懶洋洋的,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勁。
葉文心中暗暗駭然。在廳堂上能夠在這道目光前保持自我的人,包括他自身在內,只怕不會超過五指之數,無論是多麽了得的年輕才俊,在白發老人面前就仿佛是剛出生的嬰兒一般。
白發老人緩緩站了起來,目光如雷如電般在各人身上掃過,隨後走到一邊開口說道:“你們進去吧。”
話音剛落,只聽的一道轟鳴聲響起,傳送陣覆蓋的范圍開始微微晃動,明明石板是一塊塊連接在一起,並且每一塊的表面都是極其平滑,不高不低,平直光滑如同鏡面,但在這一陣晃動之下,傳送陣范圍以外的石板卻平靜無波,不受任何顫動的影響。
這一片傳送陣就仿佛是隔絕兩個世界。
淡淡的光華從天花板處降落下來,落在了青石地板表面上,閃爍出如同藍寶色一般的耀眼光華,愈發晶瑩的青石地面上忽然生出一股微弱的暖風,驟然卷起了猶如鑽石屑般的細微灰塵。
這些景象相當詭異而又魅力,望著這樣的一幕,本準備大展拳腳恨不得立刻拔劍廝殺一番的年輕修士們,卻下意識地止住了腳步,面面相覷,而那些參加過幾次試煉自負了解甚深的人,此時眼眸裡也閃爍著一絲好奇之色。
今天的月藝宴會確實跟往年有所不同!
“大家怎麽還不出發?難道不嫌這裡很悶麽?”
就在眾人源自於各種心態而不肯率先邁步的時候,吳公子英俊的臉龐上布滿了興奮之色,唇角微微翹起,隨後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合,就興致勃勃地走了過去,腳步一跨就是一個閃爍,瞬間就進入了傳送陣的范圍之中。
一道銀白色的光華從天花板打向地面,就像是月灑落的銀華似的,在籠罩住人體的瞬間,吳公子的身影就猶如散開的螢火蟲一般,漸漸消散起來,隨後便徹底從原地消失掉,不留下一丁點的氣息。
既然有人帶路走了進去,余下的年輕修士們也毫不猶豫地邁起腳步,朝著閃爍著光華的傳送陣地帶走去,不到片刻之後,隨著光華的此起彼伏,廳堂裡的人就少了大半,並且以很快的速度繼續減少中。
原本疑惑而警惕的葉文見此一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起碼他知曉了一個事實,看來在場的所有人對於接下來即將碰見的試煉題目同樣一無所知,那麽他跟其他人的參與條件終於是處於平等地位。
看了一眼站在旁邊背負著手,面無表情的白發老者,葉文心中微微一動,體內的道力通過經脈流轉起來化為強大的力量,在轉瞬間就灌注了全身,隨後側轉了身體,緩緩地抬步走了過去。
腳步落下,光華斂去。
少年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一處百畝面積的石台上,平台的邊緣地帶被一大片白霧籠罩住,隔絕了通往外間的視線。
葉文瞳孔微微一縮,謹慎地打量著這陌生的環境,雖說他對於視野中的環境變化這一異象不算陌生,畢竟他幾乎每一晚都會在精神空間度過,空間的轉移可以說是見怪不怪,而且自從參與宴會以來,也見識了相似的陣法能耐。
但他很清楚,任何一絲大意傲慢都是造成失敗的根源。他從來不會輕視環境變化到來的潛在危險,人在踏入陌生環境的情況下,是非常容易露出平時不該有的破綻。同樣,他也從來不會高估自己對於陌生環境的適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