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石台上,一名穿著白衣,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平台邊緣,伸出白皙的雙手,輕輕地觸摸眼前彌漫著的白霧,眼睛一亮,稚嫩的臉上泛起一抹興奮的紅暈。
他站在那裡左顧右盼仿佛在尋找著什麽,卻同時又漫無目的地用手指攪動著霧氣,這一切的舉動,就像是一個專門來此旅遊的觀光客,對四周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心,興致勃勃地擺弄著當地的景物。
毫無疑問,無論是從那種角度出發,這個少年的神態舉動都顯得跟試煉、決鬥之類的字眼格格不入,倒不如說是來此嬉戲玩樂更為貼切。
葉文無語地看著石台那邊的動靜,微微張唇,神情非常無奈,他剛剛是抱著熾熱的戰意邁光門,正準備就地大戰一場,也期待著哪位年輕高手肅然地等待著他,卻沒聊到抬頭第一眼看到的景象,便是一個稀奇古怪的少年人。
見著少年人如此童真,葉文一時間竟是不忍打斷對方的興致,撓了撓頭,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無聊之下也仰起頭打量著白蒙蒙的上空,起初是有點枯燥乏味,但漸漸地,竟是發現愈看愈是耐看。
片刻之後,白衣少年戀戀不舍地從白霧中收回了手指,剛準備做出蹲下的姿勢的時候,身體忽然一僵了僵,隨後緩緩地轉過身子,緩緩地看向葉文那邊,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對於葉文的存在似乎有些不解,白衣少年側著頭思考著,驟然眼睛一亮,朝著葉文揮手大聲喊道:“啊哈,你就是我的對手麽?”
白衣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噠噠噠地跑到場地中央,神態興奮地望著葉文。
葉文看他那充滿童真的神情,感受到這番話裡的真誠,忍不住笑了笑,同時心中一時好玩,也朝著對方揮起手來,心想自己看來是對貴族階層有點偏見,原本還以為所謂貴族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人,沒想到還有著這樣的妙人。
“沒錯。我就是你的對手。”葉文禮貌地點了點頭。
“哦。”
白衣少年雙手一合,做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緊接著大咧咧地說道:“那麽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話音剛落,白衣少年原先站著的位置忽然傳來了一陣勁風,風聲來得突然來得猛烈,就像是冬日轟雷一般無由來,但又來得極為自然,極為理所當然,並且……
非常快!
劍風忽然在葉文腦後卷起,一絲絲的涼意滲透皮膚,雞皮疙瘩驟然泛起,這是快速到平靜無聲的一劍。
葉文瞳孔一縮,猛然轉身,然後在劈裡啪啦的聲音中,左手迅速凝聚起一口冰晶長劍,狠狠地往來襲的劍影刺了過去,細微的寒流從身軀毛孔滲出,一瞬間就化為某種實際的力量流交疊在冰劍尖端之上。
冰之劍影呼嘯而過。
葉文的眼眸一片冰晶,無數的寒系道力丹田氣海中躥出流通經脈,灌注全身,滲透血肉骨髓皮膚,軀體和冰劍猶如融為一體,在寒氣的連接之下,冰劍成了肢體的延伸。
葉文一劍刺出的威勢和速度,已經是超乎尋常修士的想象,就如此簡單的一刺,瞬間看來似乎是一劍,實際上卻是連續十幾劍交疊在一起。
這種精準到巔峰的道力操控,赫然是超出了六重巔峰的概念,事實上,在經過一連串的激鬥之後,葉文如今縱使處於不開啟道紋鎧甲的普通狀態,也幾乎能夠發揮出一般七重修士的強悍力量。
猶如法則一般牢固的不能越級擊殺定律,放在當下的葉文身上已經是不適用的東西,他雖然還不是七重卻猶勝七重修士。
半空之中,白色的劍光和灰色的劍影在不停撞擊著,清脆刺耳、鏗鏘轟鳴的聲音交錯響起,就仿佛是一場狂風暴雨似的,連綿不斷從未間斷。
刹那間,兩人就進行了數十次攻防之戰。
冰晶劍影像尖錐一樣撕裂空氣,在撞擊的過程中彈跳出一些零散的劍氣,在葉文的靈識操控下直取白衣少年身上的要害位置,隨即卻又被一抹回旋而至的灰色劍影擋住了,令人心悸的滋滋聲音在身前爆響而起,摩擦出漫天的冰渣。
此時,白衣少年身軀猛然一震,雙腳微微躍離地面,手中不知何時凝聚而成的灰劍微微顫動著,驟然爆發出一股沛然的力量,猶如排山倒海一般湧向葉文。
葉文眉梢一挑,眼眸裡露出一絲灼熱之意,卻是感到些許的意外,眼前這位身份不明的白衣修士,論年紀只怕比他還少上幾歲,但境界修為竟是如此的可怕,鋒芒畢露之余,又展現出雄厚沉穩的根基,顯然不是依靠邪門歪道提升上去。
並且,力量之大更是超出想象,在面對這一擊的瞬間,仿佛間竟是產生了面對汪洋大海的錯覺,雖然在轉瞬間就被他的意志驅散掉,但也足見其中蘊含的力量非同小可。
白衣少年的技巧本身不算太出色,起碼不足以抗衡他的劍路,計算起來,他剛施展五劍的時候,對方才堪堪出了一劍,但最終卻形成了不相伯仲的局面,其中的原因便是對方力量超乎想象的龐大。
力量一詞看似簡單,但描述起來卻是極為複雜,葉文見過不少力量強悍的修士,但其強大之處大多數在於招數凌厲,殺傷力驚人,而這個白衣少年卻並非如此, 而是純粹到了極點,並不是凌厲,也不是厚重,唯有“龐大”一詞才是最為貼切的形容。
一劍壓來,猶如巨山傾斜,若是道力底蘊薄弱者,只怕連一招也接不下來,甚至在發揮真實實力前,早就被少年的劍勢壓得軟在地。
如此力量,結合剛才瞬間的爆發,猶如風一般的身法,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這名白衣少年竟是凌駕於那位冷風齋少主的存在,若是試煉之前的葉文,一旦正面交鋒起來也多半輸多贏少。
葉文心中驚歎,一瞬間心念百轉,卻不影響自身的身法遊走和出劍速度,直面著那揮砍過來的灰劍,身軀微微一晃,腳下步伐連連倒踩,在原地留下一連串的殘影。
灰色的劍影撕裂殘影,擦著葉文的身軀掃向地面。
轟!
堪稱龐大的灰色劍氣轟然著地,白色的地面在瞬間被炸出一個深坑,無數的玉石飛濺而出,在半空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若是被一個尋常富翁看到這樣一幕,只怕會捶足頓胸哭嚎著敗家子。
葉文自然對石台的價值毫無概念,對他來說,這等場地破壞不過是家常便飯,也自然不會有任何惋惜之情,而且他現在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值得關注。
他的目光緊緊盯住那擦身而過的灰色劍影,在捕捉到那劍勢去盡而產生的一絲空隙的瞬間,手腕立刻一個回旋,冰晶長劍精準而狠辣得刺向白衣少年的右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