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速度太慢了。”
魔蛇上的那人打破了草甸上的沉默,他的聲音粗糙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著,在平靜的話語裡蘊藏不容反駁的威嚴,隱隱滲出的指責之意讓人心悸難安。
聞言,低下頭顱的林塵心中一凜,抬起頭來,上前越過少年辛苦等人,目光炯炯地望向那人,神態平靜地說道:“程管事請放心,路途上雖然有所耽擱,但在下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大人的計劃。”
“哦?你真有信心?”
冷漠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僅僅是一個音階,卻像是破空而出一樣震動著空氣,眾人隻覺得身體猛的一沉,就仿佛有一塊巨大的岩壁壓在肩膀上,一種無比真實的巨大壓力使得他們的骨骼吱呀作響,本來略顯佝僂的腰身就更加彎了下來。
林塵神色不變,在忽然充滿肅殺氣息的草甸上沉默地站立著,眼眸裡卻多了些許冷凝,淡然地回答道:“自然。”
聽著這話,那人的眉頭微微蹙起,想起了眼前此人一貫的桀驁不馴,雖然在被馴服之後成了一條狗,可惜主人卻並不非是他,想憑著威勢壓服倒是有點困難,說不定還會激發起對抗的心理。
察覺身上的重力變得更重,在場的其他人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辛苦眼眸微微眯起,驚訝地看著挺直腰板的林塵,感受到眼前這人猶如鋼鐵一般的不屈意志,還要隱約間透出的幾分挑戰之意,心中有些不解,他雖然一早就知曉林塵此人野心極大,但若是想在此挑戰程管事,卻未免有點操之過急。
出乎少年的預料,程管事似乎並沒有為此而動怒,眼簾微微垂下,毫無情緒地說道:“很好,過去吧,大人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
猶如頭上懸刀的壓力瞬間散去,一行人表情平靜依舊,心中卻是松了口氣,以程管事的地位和實力,更重要的是獲得城主府的寵信,哪怕是在將軍面前也幾乎可以平起平坐,若不是林塵本身也是頗受重視,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聞言,林塵仰頭看了片刻,沒有說話,在古岩輕輕拉了他的衣袖之後,跟其他人一起恭敬地行了一禮,就繞過魔蛇的龐大身軀,繼續向著禁地深處前進。
深入其中,漸漸遠離了草甸,身後那猶如附骨之疽的陰冷氣息終於消失,眼前卻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一座座蒼茫的高山屹立大地,生機勃勃的青翠卻被灰色的朦朧遮掩住。
懸崖密林間滿是各種凶獸的氣息。
密密麻麻,多不勝數,卻像是隱藏在黑暗裡的存在,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一不願意露出真身,唯有那一道道極為暴躁的氣息,讓人知曉此處絕非尋常人家可以遊山玩水的地方。
踩在枯黃的落葉上,林塵平靜地瞥了隱藏在林木間的諸多危險存在一眼,目光裡流露出幾分自豪,這些凶獸群若是同時展現在世人面前,大概會引起強烈的震蕩,甚至很有可能觸動勾魂城和通玄城敏感的神經。
這樣的一股力量,一旦投放在戰場之上,絕對是可以縱橫四方近乎無敵的殺戮機器,瞬間就能夠重創中下層勢力集合起來的全部力量,這也是城主府和四大將軍統治階層的根基。
千葉城從誕生開始也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叛逆事件,畢竟這世界上最不缺乏的便是不自量力的野心家,而最大規模的一次甚至是勾結了兩座大城裡應外合,看起來似乎足以讓千葉葉成了歷史,但最終卻像是誘餌一般被無形的怪物所吞噬掉,就連半分實質的消息也無法泄露出去。
以至於敵對的城市至今也估算不到千葉城的真正底蘊。
林塵一行十幾人默默地穿過諸多凶獸隱藏其間的危險地帶,雖然每一個人都起碼來過四五遍,也很清楚自己是被批準進來,絕不會受到任何的攻擊,但下意識地也加快了腳步,一方面是源自於即將面見那位存在的緊張,一方面也是不適應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其中,林塵的心思卻稍有不同,他目光閃爍,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這裡便是千葉城的核心財富,也是權力的巔峰,呵呵,再等一等吧,在未來這一切都注定是屬於我的。
古岩以為自己很了解師兄,但卻不知道,他眼中那個野心極大的林塵師兄,實際上遠比他想象中還要自負貪婪許多。
青石鋪就的山路小徑的盡頭,前方有一座高達幾百仞的斷崖,淡淡的光華在橫切面上彌漫而出,在山崖的最底部有一個小洞,洞裡並沒有石門隔絕內外,洞前卻有一隻極其巨大的白色老虎匍匐在旁。
一隻爪子就足以蓋住入口,額頭上的黑色斑點猶如佔據夜穹的繁星,隱隱間,似乎有星光從其上灑落,山道隨著一行人的腳步而逐漸傾斜向上,抬頭望去,那龐大的雪白身軀很快便填滿了整個視野。
“你們有十分鍾的時間。”
虎目忽然睜開,露出漆黑如墨的瞳孔,隨之而起的,是一道低沉而威嚴的人聲,但洞前並沒有一個人守住,這道聲音赫然是從白色巨虎口中傳來。
巨大牙齒間滴下的口水,伴隨著聲音汩汩流下,在地面形成了一條蜿蜒的小溪, 隨後迅速蒸發成了淡淡的白霧,隻留下依舊乾燥的草木。
“有勞余管事。”
站在前頭的少年辛苦恭敬地行了一禮,見著巨虎緩緩閉上眼睛,知曉這位大人物常年靜坐修煉,不喜歡參與俗事,僅僅是作為象征意義的守衛,除非有城主的直接傳音下令,不然從來不會直接干涉面見城主大人的事宜。
少年轉過頭對著身後的林塵等四人說道:“在下就接引到這裡,前方禁地不是我等能夠隨意進入,你們幾人是應召而來,所以才得以破例,我會在洞外等候你們,各位請進。”
說完,少年就領著十幾名面無表情的隨從走在一邊,目中露出幾分複雜之色,抬手示意林塵等四人進入。
林塵回頭望了古岩等人,微微一笑,就這樣轉過頭徑直走了進去,後邊的魯不偉和蒙老頭咽了咽口水,也邁起腳步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眼眸裡寫滿了緊張和喜悅。
洞裡,一股幽暗而滄桑的氣息彌漫而出。
某處空間的大台上,葉文正彎下腰觀察著地面上的一灘水跡,就像是墨水潑灑地面似的,滿地盡是漆黑,這個位置本來還有一青衣人,現在卻剩下黑色的血水,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伸出手指,似乎想再進一步研究,忽然臉色驟然一白,心臟猛的不規律地跳動幾下。
他霍然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那籠罩著煙霧的虛空,目光中有著無盡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