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隨即一道亮光刺破黑暗，葉文緩緩地睜開雙眼，不知是否錯覺，漫天的星星似乎比之前還要明亮幾分，猶如崩成無數塊碎片的寶石灑在天空上，腳下依舊是讓人觸目心驚的星辰地面。

　　整個人不像是踩在地面，而像是懸浮在星空之上，無論上下左右都徹底地被星星縮包圍住，當然，葉文知道這僅僅是一種錯覺而已。

　　脫下鞋子的腳下傳來的冰冷感覺，提醒著他此時此刻所站立的位置，確實不是空無一物的半空，穩穩地走了幾步，也沒有半點失重之感。

　　盡管已經是進出不知多遍精神空間，葉文每一次踏入其中，都忍不住讚歎這裡的奧妙，只因為愈是把實力提升上去，愈是體會到此處的深不可測。

　　“雖然時間很多，但也不宜太浪費……”

　　葉文的目光投向那兩塊傲立於星空之下的石碑，瞳孔立刻微微一縮，略顯散漫的心神頓時凝聚起來，掃了一眼那塊僅有金色文字閃爍其上的石碑，接著那注意力全部放在另一塊石碑之上。

　　一抹濃鬱的血色，在石碑上的人影線條上流動著，葉文感知著上面那股循著一定規律循環著的路線，耳朵裡隱隱聽得無數的冰沙流動聲，又似乎有虎嘯龍吟之聲。

　　這次進來沒有攜帶可以作為祭品的“禮物”，那道氣息恐怖的魔神人影還靜靜地在石碑裡面沉睡著，毫無動靜。

　　“先熱一下身吧……”

　　葉文將一口雕刻著龍虎之紋的冰劍凝聚出來，腳下步伐進退轉移，身影在星空下不停地閃動著，話音剛落，就有一抹讓星辰也為之黯淡的劍光閃耀而起，劍芒時而粗大如水桶，時而遊動如細絲。

　　一陣霍霍的揮劍聲不絕於耳。

　　一共揮舞了一萬七千三百六十一劍之後，葉文方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了腳步，舉起的冰劍也緩緩傾斜而下，此刻全身的力量和道力都幾乎耗盡，渾身上下大汗淋漓，淨身符在這激烈的運動下也一早就失去了效果。

　　“接著是揣摩碑文。”

　　休息片刻之後，葉文走到那塊滿是文字的石碑之上，從晉升到五重之境之後，仿佛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這塊原本僅僅是映照出符籙效果的神秘石碑，竟是逐漸浮現出一些玄妙無比，卻艱澀難懂的古怪文字。

　　卻不只是葉文所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可惜他是在行軍途中才驟然突破界限，從淬體四重晉升到淬體五重，身邊難以找到可以參考的書籍，不然他倒是想花點時間破解一下文字的含義，若是在書院的藏書樓裡，憑著那浩瀚的書海，說不定也能過找出這些神秘文字的來歷。

　　但或許是作為精神空間擁有者的特權，他雖然從認知上完全不明白文字的含義，但若是注目良久，卻能夠意會到裡面的一點奧妙之處，從符術的運用到道力的驅使，雖然難以用言語表達出來，但卻實實在在地烙印在意識裡頭，仿若天成。

　　葉文的的視線落在上邊第一行的字之上，眼眸驟然一痛，隨即視野一陣模糊，等眼前的事物再次清晰起來之時，赫然有一龍一虎在面前搏殺，互不相讓。

　　不比第一次的錯愕，葉文立刻凝聚心神，不想錯過任何細節，那頭白色猛虎突然一口咬住白色蛟龍扭動著的身軀，閃爍著寒芒的銳牙深深地嵌入蛟龍的血肉之中。

　　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突然在半空炸開，那條白蛟龍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隨即整個身軀地纏上了白虎，接著也張開猙獰的大口，猛的往它的頸脖咬噬而去。

　　猶如冰柱的龍牙狠狠地釘在上面，頓時一陣白色的煙霧從傷口位置噴湧出來，瞬間就彌漫著整個空間，填滿了葉文全部的視野。

　　星辰環繞，空寂無比的空間裡，一道稍顯瘦弱的人影靜靜地立在石碑之前，臉上變化萬千，時而痛苦，時而欣喜，時而若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葉文腦袋一暈，眼眸又是一痛，不得不緊緊地閉上，片刻之後，終於勉強地睜開，此刻眼角處已經有著些許血跡滲出。

　　“第一行已經是極限……不過也算獲益良多……”

　　仿佛是為了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下，葉文搖晃了幾下開始昏昏沉沉的腦袋，同時也把視線從石碑上的文字移開，雖然由於及時收回心神，沒有對意識造成損傷，但那種刺痛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算是觀碑的代價之一，不過對比那些符道一途上的收獲，到也不算什麽。

　　他心知道若是過於急躁冒進，反而會拖慢修煉的進度，因此在修煉碑文上的符術時，都會謹慎地拿捏好分寸，不讓自身太過沉迷起來，適當的痛感其實是一種警示。

　　如果缺乏了這種警示，任由意識崩潰而不自知，沒有及時抽身離去，說不定最終連意識湮滅都懵然不知。

　　“最後，終於輪到你了……”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葉文在調整好呼吸的節奏之後，眼眸之中忽然火熱起來，若是落在那些久經沙場的軍人眼中，就會瞬間明白裡面的含義，那是一種說來無趣，但也不算罕見的東西，正是準備與強者搏殺而燃燒起來的鬥志。

　　隨著這一聲喃喃自語，另一塊刻有人影的石碑微微顫動起來，與過去無數次的前奏一樣，不到幾秒鍾的時間，那道人影就緩緩地從石碑裡走了出來，就好像是個有生命的活人一般。

　　面對著這道壓迫力十足的神秘人影，葉文不由得舔了舔嘴，他從不懼怕與人爭鬥廝殺，但每次看到眼前這由自己親手召來的傀儡，總會有生出幾分莫名的慌亂，雖然瞬息間就會被堅毅的心志壓了下去，但確實一次又一次地生出這種感覺。

　　據說有一類人是很懼怕照鏡，因為不想面對自己真實的一面，葉文自認不算這類人，但面對著招數道力體魄都與自己一模一樣，就仿佛是自己分身的傀儡人影，有時候也不禁生出了逃避的衝動。

　　因為他無論怎麽打，也依舊無法戰勝對方，除非出現偶爾爆發起來的突破，又或許在廝殺途中有所頓悟，不然自己跟對廝殺的結果，最多就是同歸於盡。

　　有時候，也試過會因為心神上的疲憊，產生了不該有的破綻，竟是被傀儡人影狠狠痛毆一番，一敗塗地。

　　一想起那幾次慘敗，葉文也不禁咬牙切齒起來，他雖然並非自負天下無敵，但也有著一口不服輸的膽氣，輸給技高一籌的高手也就罷了，而偏偏傀儡人影的水平，就連超出他一分一毫都沒有。

　　這種自己與自己廝殺的無奈感覺，葉文試過幾次就油然而生，如果對手是遠強於自己，說不定還不會如此鬱悶，因為這樣才容易生出無窮的戰意，但面對著水平一模一樣的複製品，就好像是卷入一場沒有盡頭的廝殺。

　　在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還認為這實在是乏味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