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一擊……”
篝火旁,手指摩挲著手上的一塊黑色破布,秦莫飛的神色略顯凝重,先是沉默了許久,然後才喃喃自語地說道。
“真有如此了得?”
老兵楊拓眉頭微微皺起,一邊如此說著,一邊在半完成狀態的篝火上,繼續加添著乾木和濕木,以三七的比例有條不紊地疊加著,這些來自叢林的木材,只要混合妥當,就能夠燃燒出溫暖軀體的熱力。
眾生地域的溫度,從日間到夜晚的變化極大,天氣也經常反覆無常,時而熱如火爐,時而冷若極寒之地,類似搭建特殊篝火的行軍知識,是每一個精銳士兵該掌握的基礎。
而圍著篝火,喝著肉湯,在戰況激烈的前線裡頭,大概是叢林裡的一眾士兵,心中最常見的願望。
“從出手的時機看來,我是自愧不如。”
眯著眼睛注視著那塊黑色破布,又仿佛是想到了什麽,秦莫飛皺著眉抬起頭來,看向同樣一臉嚴肅的楊拓:“你又有什麽想法?”
“哼!”
老兵楊拓捧著一碗熱湯的肉湯,指頭在碗的邊緣摩挲著,低著頭,冷冷地說道:“世間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若是說有路過的高人,見義勇為,拔刀相助,把這個企圖自爆的瘋子殺掉,我是一萬個不信。看來我們部隊裡臥虎藏龍啊!”
“呵呵,確實是臥虎藏龍……”
聽著楊拓的話,秦莫飛目光閃了閃,眼神和指尖都在手上的破布上盤旋著,言語之間,仿佛是嘲諷,又仿佛是讚歎,心中的情緒複雜難明:“至少現在,我是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應該是說,過去未曾想到,居然有人可以瞞過你我的靈識,悄無聲息地發動符術。”
“……我是看不透這是什麽符術。”
微微失神地看著那塊黑布,楊拓緩緩地收回了目光,接著拿起旁邊的酒壺就喝了一口,隻覺得嘴裡略顯苦澀,隨即開口:“如果偷襲的目標是你的話,你有信心能夠擋下來嗎?”
“擋倒是擋得下……”
秦莫飛看著黑布上一處猶如雪花般的白點,沉默片刻後說道:“從殘留的痕跡看來,符術的威能應該最多是五品初期而已,屬性大概是冰系,或許有可能混雜了某些屬性,但應該不會超出五行的范圍。問題是,這一擊來得太突然,太快,太無聲無息,比我以前見識過的暗殺手段,還要強上許多。”
“哪怕是六重巔峰,擅長防禦劍法的劍修士,又或者是修煉書院的乾坤心法的修士,也難以把全身淬煉到無懈可擊,在一般情況下,自然能夠視五重威能如無物,但這卻不代表能夠任由五重修士肆意攻擊。”
“一旦被瞄準了弱點,又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下,別說五重威能,就算是四重符術也足以取其性命。”
“而若是無法察覺來自暗處的攻擊,這跟傻傻地站著任敵人攻擊,在根本上卻是沒有任何的差別!”
“我們部隊裡……恐怕是混進了一個頂尖的殺手!”
聽到秦莫飛隊長的分析,楊拓不禁有些動容,思索片刻後,眼睛微微一眯,說道:“我們需要把他揪出來嗎?”
“不……靜觀其變吧。”
秦莫飛搖了搖頭,同時取過一根黑色木棍,將一隻野豬從嘴到尾貫穿起來,然後放到火架上燒烤,沉默片刻之後,又說道:“無論如何,那個人也算是我們部隊的恩人,如果不是他出手,只怕會死上十幾人。再說,現在不是樹敵的時候。”
這裡是眾生地域,又號稱眾生地獄,在這裡行軍本來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必須應付隨時出現的敵軍和妖獸,若是連部隊內部也出現問題,就等於是自取滅亡。
“……你是部隊的領袖,你既然有了決定,就依照你的意思辦吧。”
慵懶地往篝火旁的石頭一靠,老兵楊拓又伸了伸腰,一副懶散的模樣,對於他這個習慣戰爭的人來說,早就已經把生死看得很淡,哪怕是天要塌下來,也不會讓他太過在意,更何況是一個潛伏起來,說不定也沒有惡意的殺手。
若是秦莫飛隊長下令,依照他們的交情,自然是盡量而為,但隊長既然發話下令,可以裝作沒事發生,他也自然是不會有什麽意見。
剛才之所以表現得略微緊張,一半是為了配合老朋友而作出來的姿態,另一半則是出於對強者的好奇心。
但說到底,這終究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想找那個殺手較量一番的想法,來得快,也去得快,當下就直接拋諸腦後。
看著老戰友這舊態複萌的樣子,秦莫飛頓時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就終止了這個話題,說道:“來,火候應該差不多,我們吃點肉暖一下身子。”
……
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隊長和老兵楊拓的背影,葉文點燃了身前的篝火,心裡微微地歎息著,卻又有些慶幸,暗想這兩個人,終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他們若是一心想要追究到底,只怕會引來不少的麻煩。
他雖然還未融入隊伍之中,卻不代表願意跟偵查部隊為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永恆的道理。
“小葉,來!愣著幹啥呢?”
一道豪邁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葉文關於躲避搜查的思考,他怔了怔,看向了旁邊,只見一名面龐胖胖,滿臉善意笑容的士兵,遞過來一個碗清酒,示意他喝下去來暖暖身子。
“哈哈!不會是被之前的戰鬥嚇成傻子了吧?”
“別提!我當時心裡也毛毛的,這次的敵人可不簡單啊!若非有隊長和楊前輩出手, www.uukanshu.net 我們現在只怕無法坐在這裡。”
一瞬間,由於打開了話匣,葉文所在的篝火旁邊,一眾坐在那裡的偵查部隊士兵,竟是開始互相開玩笑,熱情洋溢地吹噓聊天起來,就連葉文這個稍顯格格不入的人,身處其中,也難免被這種軍隊中獨特的氛圍所感染。
“許老哥,來,我們來敬酒!”
利用監聽符籙得知隊長和楊拓的決定後,葉文心中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臉上不由得露出放松的笑容,在周圍氣氛的刺激下,當下就狠狠地拍了拍大腿,拉著一個旁邊一個瘦削漢子,開始朝著他敬酒起來。
“好!好!”
瘦削漢子先是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葉文,接著露出會心的微笑,拍了拍葉文的肩頭說道:“小子,之前看你有些孤僻,總是獨自一人,看來今天終於是開竅了,知道在軍隊中夥伴的重要性。這就對了!現在才來拍老子的馬屁,雖然晚了些,但總好過沒有,哈哈!”
“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瘦削漢子朝著圍著篝火的戰友舉起酒碗,瓷碗碰撞的聲音連續響起,他接著攬著葉文的肩膀,狠狠地用力一夾,直到葉文苦著臉求饒才松開了手。
一輪敬酒下來,一個個都喝得醉醺醺。
葉文看著四周的戰友們趁著酒意打鬧的模樣,不由得露出發自真心的微笑,低著頭,就將碗中的殘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