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線條優美的地火符,安安靜靜地擺在桌面上。
葉文猶豫了一下,隨後伸出手按住地火符的邊角,手指輕輕地沿著邊緣滑過,之後緩緩地輸入道力,地火符閃爍的紋路清晰顯露,光芒映照在葉文的臉龐,襯托出那沉思的神色。
他手腕一用力,啪的一聲,原本完整耀眼的地火符,驟然從頂端到底部徹底裂開,斷成了兩半,隨後光芒黯淡,猶如火堆的余燼,不複之前的活躍。
“已經連續失敗二十次,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裡?單從外觀以及靈氣的含量看,我煉製的地火符應該是接近完美,每個轉折弧線都不差分毫,但偏偏就只能被判定為下下品,簡直就是等同於垃圾的評價。”
葉文眼中的苦惱,毫無掩飾地流露出來,他輕敲著石質桌面,望著眼前那漸漸崩解,化為碎紙的地火符,喃喃自語道。
經過十幾天的研究,葉文對於地火符的煉製算是徹底掌握,對於自身煉製的手法也有著幾分自信,自認即使無法跟那些見習煉符師的老手比,但用來應付這個級別的符籙,也應該是綽綽有余,但偏偏最終的結果,就是無法煉製成尋常的地火符。
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蒙老也難以解釋這種情況,明明起手準確,過程沒有犯錯,收筆的一勾也極為精準,不偏不倚,哪怕是眼力再拙劣的煉符師,也可以從那溢出的靈氣,得出理應準確的結論,更別說那些眼光獨到的煉符老手,比如蒙老這種級別,只要掃上一兩眼,就足以作出相當精準的判斷。
但眼前的事實,卻是否定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回想起蒙老那錯愕的神色,以及神色陰沉地重複鑒定了十幾次,葉文的嘴角不禁掀起一抹苦笑。
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滋味,還真是一件讓人不痛快的事。因為自身也未曾預料過這種事,不可避免地有著過高的期待,現實的打擊卻是如此的無情。
這種詭異的現象,也推動了葉文那不服輸的煉符熱情,於是從書院回到兵甲禁區之後,就衝進了煙雨閣分配的房間裡,拚命地鑽研著地火符的奧秘,但暫時來說還是一無所獲。
“構圖和筆調應該是完全依照黑色符籙的信息,蒙老也肯定了步驟的完美,結果卻仿佛是遇到某種惡作劇似的,就像是符籙在煉製完成的瞬間被替換掉。這地火符的成品,竟是出現了不匹配水準的品相。”
葉文歎了一口氣,左手伸向桌上左側的一疊地火符,抽出其中一張,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符面,手指的皮膚接觸著符面的紋路,微微凸出的線條散發著微弱的熱氣,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有著相當不錯的完成度,卻一一被鑒定為失敗作。
想到剛才那幾乎發泄般,把其中一張地火符撕碎的行為,葉文不由得自嘲一笑,葉文啊葉文,你何時變得這般急躁?
對自己來說,挫折理應是家常便飯的事,可如今就不過是煉符失敗而已,就開始心神動搖,難以保持平日的理智,實在是太過可笑。
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穩定住那動搖的心神,以及忍耐不住的煩躁之意,從得到精神空間以來,縱使遇見一次次的危機,他都是有驚無險地度過,或許正因為如此,過於順利的發展,反而讓自身失去了原本的堅韌。
人未曾飛上天空,就不會知道地面的渺小,而甘心在其上爬行一輩子,若是有朝一日衝上雲霄,低頭俯視雲端之下,就會難以抑製心中的激動,以及充盈內心的滿足,畢竟眼前的景色是過去未曾一見。
但若是此刻從天空墜落而下,重新回到過去爬行的地面,而且似乎暫時機會再回到天空,那種滿足於爬行的心態卻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不甘心,以及失落。
葉文在心中苦笑著,混跡於貧民窟之時,他就經歷過無數次得而複失的事情,從被搶奪食物,到被驅趕到垃圾場邊緣,本以為成為修士之後,那種失落之感,自己應該是不會再有,不想這十幾天內,居然又深刻地體會了一次。
地火符是入門級的符籙,哪怕是外門弟子中記錄最差的一人,也不過是超過了限制時間而已,但最終煉製出來的成品,卻依舊有著下上品的評價,比起他的下下品還要高出兩個品階。
葉文一念至此,又想到了有關地火符的資料,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雖然是九品下段的符籙,其符紙的選用卻頗有講究,那一張張空白符籙,材料是取自於叢林第一重地域的一種特殊樹木,名為地火木。
這種樹木彎曲矮小,樹葉柔嫩,猶如人皮膚的觸感,其上卻生有一點點火苗,懸浮於葉子之上,就好像是一隻隻螢火蟲停留上面,而樹皮雖然是尋常樹木的顏色,但若是劈開其中,卻會見到裡面有著赤色的紋路,樹齡越大,顏色就越深。
這種樹木的木材,極其容易點燃,多半用來生火之用,也就是廚房裡的常見木材之一,但若是由煉符師淬煉成空白符籙,再以火系妖獸精血混成的血墨,在符面上繪製符紋,卻能夠把拿易燃的特效發揮到極點。
畢竟,原生的木材雖然便於生火,但消耗的速度很快,效率不高,所產生的火焰熱度也不算高溫,用以煮食之用還算不錯,但卻難以應付煉符師的需求,畢竟那些必須以火爐煉製的符籙,往往需要更強上數倍的熱力。
而地火符就是為此而存在,算是煉符師專用的消耗性符籙之一。
既然是入門級別的煉符師專用符籙,那麽若是連這道符籙都無法順利煉製,就等於是死死地卡在門檻之前,根本無法邁進那未知的煉符領域。
這也是葉文為之鬱悶的主要原因。
若是真想成為煉符師,這一關就不得不拚命跨過,不然之前制定的計劃,到頭來就會成了一場空。
而且……
葉文皺了皺眉,雙眼微微眯起,想起了蒙老那極其難看,無比陰沉的臉色,以及望向他的憤怒目光,雖然僅僅是一瞬間,但他確實是捕捉到那一刹那的猙獰之色,心中頓時生起了幾分本能戒心,這可不是一種為人師表,在得知學生無能時該出現的情緒,更想是陰謀被意外破壞掉的強烈憤恨!
葉文越想越是不對勁。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疑心過重——”
葉文沉吟片刻,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當務之急,還是解決地火符的煉製問題……唉,如果無法弄清楚問題所在,再重複煉製下去,也純粹是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