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瞬間的沉默,讓原本輕松愉快的氣氛顯得有點壓抑,
夏侯天逸看著漸露尷尬之色的葉文,不以為意地說道:“我並非不識趣之人,葉兄既然有所顧忌,我也不會尋根究底,免得讓葉兄難做。”
作為一名踏入七重之境,甚至很有可能已經是一隻腳跨過了八重門檻的修士,夏侯天逸其實是毫無理由如此禮讓,雖然說位高權重者不一定囂張跋扈,但像夏侯天逸這樣平易近人、毫無架子,只怕在修士之中也是絕無僅有。
葉文深知這一點,因此盡管不會如此簡單地感動到涕淚橫下,但無可否認,他那隱藏在笑臉之下的冰山已經逐漸融化,縱使是戒備心理再深厚的人,也難以拒絕他人的善意,更何況釋放善意的人,論地位和實力還是遠在自己之上,如此一來,善意的價值就更是不凡。
“多謝夏侯兄的體諒!”
面容稍顯稚嫩的少年乾咳一聲,眼眸射出抱歉之色,捧起茶壺幫夏侯天逸再倒了一杯茶,用極為認真誠懇的語氣說道。
夏侯天逸端起茶杯,啜了兩口茶水,歎息道:“好茶。”
隨即又抬起頭望向著同樣捧著茶杯喝茶的葉文,眯著眼眸,說道:“但是,若是葉兄不介意的話,不知能否聽我多說幾句?”
“不敢不敢。”
對於夏侯天逸的溫和語氣感到有點受寵若驚,葉文反過來注重起自己的語氣,不由得恭敬地回答道:“想來夏侯兄必有一番見解,在下洗耳恭聽,夏侯兄請說。”
或是滿意於葉文的態度,夏侯天逸微微一笑,隨即神情變得有點凝重嚴肅,說道:“葉兄真的認為倩月齋可以繼續隱瞞下去?”
這不是疑問,而是有著既有答案的反問,葉文很明白夏侯天逸話語裡的意思,但這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是難以回答,不得不說,葉文本身是抱著一定的僥幸心理,隻喜歡那些東城區的大佬不會注意到倩月齋這種無關痛癢的小店鋪。
但事實證明,這種想法其實是一廂情願,從那個突然來挑事的冷風齋少主可知,縱使倩月齋沒有打破秩序的野心,但對於那些習慣高高在上的大商家來說,任何一點潛在的威脅,只怕都是必須澆熄的火苗。
葉文不怕麻煩,也不畏懼大商家的挑釁,但從結果而論,小月的存在只怕注定是掩蓋不了,畢竟無論葉文和小月聯合起來的實力有多強,為了應付強敵的挑戰,終究是必須露面,根本就不存在著隱瞞下去的可能性。
於是,葉文又沉默了。
看著啜著茶水默默無語,眉頭緊蹙的葉文,夏侯天逸大抵猜到少年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其實依照我看,葉兄在處事方面的風格,真是相當的謹慎,但卻是有點過猶不及,在很多時候,顧慮過多反而會加劇麻煩的源頭。我相信葉兄不願意公開煉符大師的身份,必定是有著自己的一番考慮,但這等考慮又是否真的適合現在的狀況呢?”
沉默片刻,葉文抬起頭,神情極為認真地說道:“難道夏侯兄是想勸葉某索性公開身份?這樣做就會一了百了?葉某雖然才剛進入東城區,但也知道煉符大師的重要性和大商家們的不擇手段,若是因此引來了宵小的覬覦和威脅,進而對倩月齋的煉符大師進行威逼利誘,招來的麻煩又該當如何?”
葉文留了個心眼,展現出來的憂慮,是刻意引導著夏侯天逸,讓對方誤解自己的憂慮主要是在於擔心煉符大師的安危,並且流露出擔心倩月齋裡唯一個煉符大師,被大商家以軟硬手段挖過去的意思。
他可沒傻到直接跟萍水相逢的人推心置腹,哪怕對方在言辭風度上毫無可挑剔之處,話語裡也盡見真誠,但是一事歸一事,小月的身份秘密是絕對不可泄露,也不能讓除了他和小倩以外的人得知虛幻白狐在千葉城出現過的事實。
“只要有權有勢,又何懼之有?”
夏侯天逸灑然一笑,說道:“更況且,其實葉兄背後的那個煉符大師,在某程度上已經算是泄露了蹤跡,若要是有心人多加留意,基本上就能夠推算出其真身。”
聽到這句話,葉文眉頭微微一皺,望著夏侯天逸那英俊的臉,知曉對方接下來必定會有所解釋,於是就沉默地準備聆聽著。
“倩月齋之所以能夠跟百寶閣攀上關系,據說是因為前陣子有一位口才了得,氣質非凡的女子親自上門毛遂自薦,在跟百寶閣大掌櫃面對面商談之後,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百寶閣的其中一位符籙供應商,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夏侯天逸看著葉文那清澈的眼睛,看似隨意地說道:“而倩月齋的成員似乎不多,只怕不會超過五指之數,那麽,那位出面招攬生意,近乎奇跡地在短時間內跟一個大商家締結合約的奇女子,又是不是有可能是傳聞中的煉符大師?畢竟,能夠說服一名品味刁鑽的大掌櫃采納倩月齋的符籙,怎麽想也不可能是一位對煉符之道一竅不通的人。 ”
這一段話,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指核心,叫人無可反駁。葉文沉默地啜了一口茶,不由得苦笑地搖了搖頭,心想真是明顯不過的破綻,但自己之前還真認為可以隱瞞一陣子,畢竟小月的外貌是如此的年輕,而能夠成就煉符大師的人,大多數是白發蒼蒼的年紀。
有時候,一般人對某一年齡段的慣性輕視,往往能夠讓人忽視一些明顯不過的事實。葉文對此深有體會,畢竟他從初出茅廬到從軍的階段,也是經常利用著敵人的種種輕視態度,成功地存活下來,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但是,至今剛才被夏侯天逸隨意點破,葉文才忽然發現,這個道理只怕未必適用在東城區,因為東城區的天才非常多,強者如雲,一個個盡是少年得志的天才,比如眼前這個位高權重的男子,論歲數其實不過是二十歲出頭,但已經是縱橫一方的超級強者。
一個年輕少女有著煉符大師的水平確實難以置信,但一對比夏侯天逸此人的傳奇,卻又算不了什麽,也正因為如此,夏侯天逸由於自身的經歷和水平,根本不會像凡人一樣否定煉符大師是一位少女的可能性,甚至很有可能是視之為理所當然。
“夏侯兄不愧是巡邏隊統領,叫人心服口服。”
把茶杯放下,歎了一口氣,葉文撓了撓頭,苦笑地說道:“葉某只希望東城區像夏侯兄這類天才不要太多,不然葉某真是沒有太大信心在這裡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