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擲地有聲。
林若海聽出葉文話語中的誠懇,微微一怔,眼眸裡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了笑,說道:“既然正事辦完,那麽我也該離去了,耽誤的時間也有點久,我那些手下還在哨所外的隱匿地方等著我,只怕他們按耐不住,畢竟我也沒有預料到,會恰好撞上你被人刺殺的時機。”
葉文看著林若海那略帶赤色的雙眼,也笑了笑,很明智地放棄追問,對方會恰好躲在木床下的原因,然後緩緩說道:“林前輩,後會有期。”
“哈哈!想必不用多久就會再遇到吧!”
林若海搖了搖頭,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到一處牆壁邊,有些隨意地伸手往牆上一按,牆壁上頓時泛起一絲絲的波紋,就仿佛是茶杯裡的水在蕩漾著似的,堅硬而光滑的牆面瞬間變成漩渦狀。
葉文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並不感到意外,在這些軍事哨所裡頭,除了表面上的廊道通往建築內部的各處外,暗地裡必定隱藏著各種密道。林若海既然能夠事先埋伏在房間裡,又不為他們一行人探知,想必一早就摸清楚內裡的奧妙之處。
像林若海這種心神慎密的人,哪怕沒有暗道的存在,也一定會安排好妥當的後路,不至於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之中。
據說有些高級的符陣,布置下去,能夠直接打通內外,瞬間將人從建築物的內部移動到外邊,卻不知這座灰霧哨所是否有著這樣的陣符。
“再見。”
只見林若海的身影一個跨步就融入了牆壁的漩渦之中,就仿佛是跳進水裡一般,不消片刻就消失了蹤影,隨之而起的是淡淡的聲音從牆壁裡面傳出,接著牆壁的漣漪緩緩平靜了下來,牆面恢復了原有的光滑。
狹小的房間裡,現在僅存的活人就只有葉文一個,靜悄悄的,竟是有幾分愜意,若不是地面上的一具屍體,以及那一片余燼依舊存在,不久前的慘烈廝殺就仿佛不曾發生過一般。
葉文瞥了他們一眼,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也不打算去清理這些痕跡,索性就回頭走向大門,心裡想著的,是該如何跟秦莫飛他們幾人解釋。
烏衛這種不受歡迎的人物也就罷了,但顏仲之跟秦莫飛隊長和楊拓的交情不錯,若是給他們知道自己殺掉了顏仲之,雖說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但他們心裡到底會如何想,卻是未知之數。
而且,顏仲之是間諜的這個事實,只怕未必能夠讓他立刻接受,解釋的過程中,大概是少不了各種猜疑和試探,接下來的麻煩事情隻多不少。
“真是夠麻煩。”
葉文撓了撓頭,有些無奈,推開了大門就走出了廊道,準備回到之前說好的集合地點,也就是大廳的位置,從顏仲之的偷襲到自己打坐療傷,算一算也過了不少時間,他們或許也一早就在那裡等著吧。
大廳依然是進來時候的模樣,雕刻著火焰紋的圓柱,長長的桌子,打翻在地面的碗筷,翻倒的椅子,一樣是那樣的黯淡無光,缺乏足夠的光線照射進來,同樣是那麽的寂靜,沒有半點的人聲。
四顧了一周,葉文年輕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意外,他本以為秦莫飛隊長他們應該不會花比他更多的時間,難道另一條廊道通往的地方,是更深入內部的區域,以至於他們滯留的時間更為長久?
葉文圍著長桌轉了幾圈,就這樣想著的時候,接著,聽到另一邊的走廊拐角處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他的表情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尋常,因為從腳步聲判斷,即將走出來的人,只有一個人而已。
一步、兩步、三步……
一個熟悉的身影轉了出來。
是孔虛。
“……只有你一個人?”
見著葉文立在那裡的瞬間,孔虛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滯,隨即變回了原本那一臉冷靜的模樣,沉默片刻之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問著。
摩挲著桌面的手緩緩收了回來,葉文怔怔地望著停在那邊的孔虛,一瞬間不知多少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就連自己也判斷不出事憤怒還是失落,微微沉默之後,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對著孔虛問道:“隊長他們呢?”
“他們還在裡面。”
冷漠的聲音響起,孔虛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讓人看不穿心裡的真實一面,他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望向著葉文肩頭上的傷口,盡管已經做出了適當的處理,但被冰層覆蓋住的位置,再怎麽看也是極為怪異,連同那變得破爛的衣服,無一不在表明一個事實。
“顏仲之和烏衛兩個人,他們又去了哪裡?”孔虛的聲音平靜中帶著微弱的殺意。
“死了。”
葉文看著孔虛那滿是冷漠表情的臉,眼眸裡閃過一絲的傷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平靜地望著孔虛,平靜地繼續說出一個簡單的事實。
聞言,孔虛的瞳孔微微一縮,卻是沒想到葉文如此直白,竟是沒有加以掩飾,接著臉皮微微一抽,冷漠地注視著葉文,問道:“誰殺的?”
葉文用極其冷靜地口吻說道:“我。”
頓了頓,葉文微微捏緊拳頭,緩緩地走近一步,目光略顯低垂,略顯疲憊的聲音響起:“我再問一次……隊長他們怎麽樣了?”
“哈哈哈!”
孔虛忽然哈哈大笑三聲,聲音極大,震耳欲聾,震得桌面上的灰塵都微微抖動起來,忽然間又斂去笑容,緩緩說道:“也死了。”
“原來如此。”
葉文緩緩地抬起頭,苦澀地笑了笑,隨即恢復了如常的冷靜神色,用一種看待妖獸的眼神看著孔虛,認真地說道:“那麽我也沒什麽好問,事情的大概我也能夠推算出來,那麽,就請你下去去陪他們吧!”
或許是由於憤怒的原因,或許是由於知曉兩個戰友死得不夠光榮的原因,葉文忽然覺得自己的精神就像是裂開了兩個人,一個滿是憤怒和沸騰的殺意,一個卻是高高在上,以冷靜的視角看待一切,讓他在血管賁張的同時維持著冰封的心境。
“那麽,我也不需要問你他們兩個的死法。”
聞言,孔虛挑釁似的笑了笑,整個人的神態仿佛是活了起來,失去了原先冷酷的神情,若說之前是冷漠猶如冰霜,那麽現在就仿佛是注入生命力,在表情神態上鮮活了很多:“我沒想到最終出來的人竟然會是你,真是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兩個廢物的垃圾程度,還在我預料之外啊!”
“呵,說起演技,你其實比顏仲之差很多,就不知道實力是不是也差上很多。”
葉文緩緩了走動起來,一步步地走向孔虛,雙手仿若隨意地擺在兩邊,但一身破爛的衣服中卻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過去。
說完之後,一道雪白明亮的光芒驟然撕裂了黑暗的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