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仲之靜靜地看著葉文,平靜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漣漪,說道:“葉小兄弟,你也不必這樣看著我,不要忘記,修士的世界是極為殘酷,就連親人之間的殘殺也多不勝數,又更何況是你我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
“沒錯,我們固然有著並肩作戰,痛飲幾番的時候,但說到底,也不過是軍隊士兵常有之事,既不是出於偶遇,也不是源自於趣味相投,純粹就是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成為臨時的夥伴罷了。”
顏仲之目視前方,毫不忌諱葉文那幾乎噴出火來的殺人目光,淡然地說著讓人心涼的無情話語,語氣和內容之中不見絲毫愧疚之意,就仿佛是剛剛做了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甚至若是仔細分辨,還能夠察覺出裡面的幾分自豪。
他之所以會願意多費唇舌,不是因為對舊友的憐憫,只是認為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是勝劵在握,就宛如能夠居高臨下,俯視螞蟻,高高在上的主宰一般,在品嘗著勝利的果實的同時,也不妨多花點時間,欣賞一下墜入陷阱中的獵物的絕望神情。
無論是交情頗深的楊拓,還是積威甚重的秦莫飛隊長,都完全不了解他這個人的真正品質,真正的本性,在嬉皮笑臉,貌似樂天知命的背後,其實是隱藏著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欲、望。
那就是——
把人類那絕望的神情烙在心頭。
顏仲之目光移向葉文那漸漸流逝血液的身軀,胸中無邊的興奮之意在沸騰著,下一刻卻又調整了呼吸,使得心境再次平靜下來。他是不為人知的專業的暗殺者,在幾年間不知殺過多少把他當成可以信任的朋友,每一次都是力求做到完美,讓獵物在垂死掙扎之余又無法掙脫牢籠。
在品嘗對方絕望的甜味之後,才施施然地讓那些悔恨之人,帶著怨恨無聲無息地死去。
不過,這次的獵物有些特別,警惕性較高,耗費諸多的心機和時間,才堪堪勉強地打破那一層厚厚的戒備心態,而即便如此,本應該可以讓對方徹底癱瘓,進入垂死狀態的一劍,最終還是功敗垂成,若非前後夾擊之勢相當完美,說不定就讓對方逃了過去。
“我其實是很佩服你。”
顏仲之語帶真誠地讚歎著,接著又緩緩說道:“你的戒備心之強,絕對是我平生罕見,而能夠在絕境之中尋覓出一絲生機,雖然結果必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而已,但能夠親手殺死這樣的高手,也是一個暗殺者的最高榮耀。”
聽到顏仲之的話,烏衛笑了笑,瞥了堵住門口顏仲之一眼,歎息著說道:“以前怎麽不覺得你這麽囉嗦。”
頓了頓,烏衛又轉過頭,踏前一步,手中的劍牢牢地鎖定葉文的身影,一絲冷笑浮上了臉龐:“不過,我這倒是合我心意,讓這個家夥如此簡單地死去,也未必太過便宜他了,如果沒有讓他感受一下千刀萬剮之痛,絕不能消除我心頭之恨!”
“你們……是認識的。”
葉文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把沸騰的血液冰凍下來,現在並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刻,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不帶任何情感,又不像是問話地說道。
烏衛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嘲諷,顏仲之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你……顏仲之,從一開始就是準備殺我,只不過因為我的警惕性太高,在那個時候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便一直在等待著,你一邊刻意跟我交好,一邊等待著機會,而這次讓我接下任務的人,並不是秦莫飛隊長,而是你一手主導?”
葉文自顧自地說著,仿佛心灰意冷地說著:“而在路途上你跟烏衛的衝突,就是一場演戲,為的是讓我入局,你在大廳刻意出言挑釁烏衛,也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跟烏衛聯手,並且讓我落單,縱使是殺人滅口,也能夠推到不知名的敵人身上。”
“嘛,大半是對的。”
顏仲之的唇角微微一挑,憐憫地看著葉文:“其實想想也知道,哪裡有暗殺者會那麽露骨地展現敵意,烏衛的態度就是一場煙幕,讓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這樣才能夠掩護我的暗中行動,但是——”
頓了頓,顏仲之的面上保持著笑容,笑得燦爛無比,繼續說道:“你的死亡確實是注定的事實,但是下手的人到底是通玄城的人,還是我們兩個,其實在進入哨所之前,還是未知之數,畢竟我們也沒有想得到……這裡還真是空無一人!”
“沒想到……空無一人……?”
葉文喃喃自語,半響之後,身軀猛的一震,瞳孔一縮,目光死死地盯住顏仲之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是通玄城的間諜?!”
“嘖嘖。”
烏衛面上泛起嘲諷之意,口中卻是說道:“小小年紀,你的心思倒是靈敏,等一會不如就把你的心挖出來鑒賞一下,看看像你這種少年天才,到底是不是從身體結構開始就跟常人不一樣。”
仿佛是想起某些不好回憶似的,隨後他的面容在一瞬間又變得些許扭曲,面目猙獰地說道:“老子最痛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少年天才,見一個殺一個!現在能夠親手處置,真是痛快!”
“呵呵,我不過是小人物,得罪的人也應該就青蛇幫和慕容家而已,沒想到他們居然跟你們有所勾結,更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有能耐可以讓你們這些通玄城的間諜,冒著暴露的危險,親自出手來刺殺我,我自己該感到無比的自豪嗎?”
葉文似乎是萬念俱灰,不無自嘲地說道。
“呸!你也別太看得起自己——”
不知道葉文這句話哪裡刺痛了烏衛的痛處,烏衛頓時暴跳如雷,眼眸閃過濃烈的殺機,以及難以掩蓋的嫉妒之意,惡狠狠地說道:“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大人物,就憑你這個臭小子?而且,就憑青蛇幫和慕容家那些廢物,也配驅使我等為他們服務?天大的笑話!”
“……原來如此。”
葉文的語氣忽然平靜了下來,就像是得到答案似的,松了一口氣,抬頭看著顏仲之和烏衛兩人,冷冷說道:“並不是青蛇幫和慕容家有能耐,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也不知道你們的身份,但大概確實是有發表任務,請動你們出手暗殺我,但卻沒料到,在一件簡單的暗殺任務背後,隱藏著通玄城的陰謀。”
“我不過是順帶的棋子,殺是要殺,但不會是真正的目標,真正的目標是……趁機坐實青蛇幫和慕容家甚至他們背後的靠山,勾結通玄城,企圖背叛千葉城的罪名,然後……逼反他們!讓他們成為跟你們一樣的間諜!而我這等角色的分量其實也太輕,也就是說,不僅僅是我,就連秦莫飛隊長,楊拓他們,以及這裡死去的軍人,都是計劃中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