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裡的繁星朝地面灑落銀輝,葉文跟小月聊了幾句後便坐上了夏侯天逸的馬車,夜幕深沉,沿路從馬車內看了出去,街道兩邊白晝開門做生意的店鋪大門緊緊關閉著,在夜晚變得更為深沉的半個時辰之後,馬車終於進入了距離目的地四家宮不遠的范圍。
四家宮是一座屹立於西城區中心處的宏大建築物,正好與不遠處的城主府相對,表示著無限接近權力核心的尊貴地位。它向來是四大家族舉行重要宴會的場所之一。
馬車在筆直寬敞的大街上行駛著,愈是接近四家宮,車水馬龍的盛況愈是明顯,一路上來自達官貴人的歡笑聲不絕於耳,從一輛輛掛著燈籠的馬車悠悠傳來,每一輛馬車都是往駛四家宮的方向。
此時黑夜籠罩著大地,而整座名為四家宮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四家宮就仿佛是一尊盤踞在夜幕之下四城區中央處的巨獸,讓接近的人油然生出幾分敬畏和激動的情緒,能夠進入這等區域,本身就是無上的榮耀。
耀眼的燈火從四家宮裡滲透而出,火光甚至直透天空之雲層,若是天空看下去,這些燈火就仿佛是讓建築物穿上了繁華熱鬧的華麗外衣,也讓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自覺穿上了華美的衣服。
距離月藝宴會的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但四象宮以外的百丈范圍內,守衛戒備已經變得相當的森嚴,縱使是以夏侯天逸的統領身份,也被搜檢得相當的仔細,而葉文作為一個新興的軍功貴族,自然也不會有所例外。
在經過十幾道關卡的檢查之後,他們的馬車終於來了四家宮的范圍之內。
透過馬車的窗口,葉文看著不遠處的巍峨大殿,心想果然不愧是僅次於城主府的四大家族的產業,縱使黑夜籠罩,也依舊無法遮掩四家宮建築群的宏偉氣魄。
修行之道,講究的是修士自身的意志和氣魄的結合,而所謂氣魄,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足以震撼人心的氣勢,強大修士的氣魄葉文並不陌生,比如戰場上那個仿若戰神的副統領,比如身邊這位深不可測的夏侯統領,但若說建築物有著能夠撼動人心的氣魄,葉文卻是第一次見識。
葉文心中暗暗震驚,隨即又有所明悟,一件平平無奇的死物握在修為強悍的修士手上,長年累月下也會逐漸化靈,這是因為修士的精神意志常年滲透淬煉其中,使得凡物成了神物,而這等建築物一直以來都是招待上位者,時日一久,自然而然吸納了身處其中的大人物的精神氣息。
試想想,數百個跺跺腳就能夠讓整個繁華城市地震的大人物們,長期以來進出其中,久而久之,各種龐大的氣息匯聚在一起,最終讓四家宮沾染了屬於上位者的氣息,並且朝著靈物的方向蛻變著。
一想到這裡,葉文頓時覺得那種建築群仿若巨獸的感覺,並不是僅僅一種文字上的修飾而已。
數十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四象宮前的廣場外圍,廣場之上,數百個四家宮侍衛在維持著秩序,一個個手握著冰冷的劍柄,顯然是一早就把渾身道力滲透而出,這才讓兵器的幻象持續顯現,猶如實體一般,無論遇到任何突發事情,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就在那一排排侍衛之前,一名侍衛統領在靜靜地等候著,一看此人的精神面貌,停在廣場上的馬車裡的達官貴人,立刻知曉對方的身份和恐怖之處,渾身氣息在黑夜裡猶如火焰般明亮,在場的人多半都是修為有成之人,自然不會不理解其中的含義。
由此可見,四大家族確實是對月藝宴會極為重視。
“宴會還未開始,看來我們是來早了。”
夏侯天逸走下馬車,緩緩地環視四周,迎著廣場上的蕭蕭風,神情淡然,自有一番強者氣派,在轉頭望向葉文的時候,臉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容,“你是第一次進來,有什麽特別的感想?”
“只能說,歎為觀止。”葉文目光閃了閃,環顧四周,毫不保留地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在兩人在原地聊了幾句之後,很快便有一名衣衫華貴的侍者迎了過來,論起裝扮甚至比葉文一身新買的衣衫還華美許多,倒叫人分不清誰是侍者誰是客人。
“夏侯統領,這邊請。舉行宴會的四象殿就在那邊。”侍者手指一引,便為夏侯天逸和葉文兩人帶起路來。
能夠參加宴會的人,全數被記錄在案,負責接待的侍者對於客人的身份自然是了然於胸,而夏侯天逸的身份尤為尊貴,自然是不會輕易怠慢,不過葉文的身份地位不高,待遇自然也有著微妙的區別,雖然是同時為兩人引路,但口中提及的卻僅僅夏侯天逸一人。
葉文微微一笑,對此不以為意,跟著也走了過去,並且毫不客氣地跟夏侯天逸並肩而行,毫不在意侍者眼眸裡隱隱露出一絲鄙夷之色。
在這位侍者看來,像葉文這種軍功小貴族又怎麽能夠跟統領大人平起平坐,未免太沒禮貌,太缺乏自知之明了,心中暗想,果然是粗鄙的軍人,不比血統貴族的天生高貴,一個個都是這種貨色。
軍功貴族和血統貴族的矛盾, 對於葉文這等新興貴族來說,還是相當陌生的事情,但換做是靳天涯和封嶽他們,便會知曉這個侍者所處的立場。
四家宮內的東北邊,一座輝煌莊嚴、燈火通明的大殿佇立在夜幕之下,因為賓客漸至,慢慢變得熱鬧起來,數十名端著盤子的侍者來廊道上來回走動。
葉文抬眼望了過去,正準備開口詢問身邊的夏侯天逸一些事情時,忽然眉頭一皺,渾身的肌肉下意識繃緊,隨即眼前視野驟然一黑,仿若天上的夜幕徹底籠罩下去,一瞬間四周竟是伸手不見五指。
葉文立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一片漆黑,體內的道理汩汩流動,滲透著渾身經脈肌肉,他早已經不是那個遇事驚慌失措的小子,在叢林裡遭逢的危機多不勝數,在一次次的打磨之後,他的心志猶如鋼鐵般強大,甚至遠比一般軍人還要堅韌許多。
以不變應萬變。
這是他此刻唯一可以采取的正確策略,過多的憂慮只會加劇問題的嚴重性。這是敵人的襲擊?有仇人埋伏在一邊?但這裡是守衛森嚴的四家宮,不太可能有如此大膽的刺客,因為這等於是打四大家族的臉。那個冷風齋的少主也絕對不可能愚蠢到這個地步。
那麽……
難道是——
葉文心思電轉,忽然,四周的漆黑逐漸消散,隨著一道猶如曙光的光線浮了上來,一下子日夜顛倒,四周竟是變成了白晝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