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城北門二十裡外,在一處比任何山丘都要荒涼的小山上,有一座略顯破敗的廟宇,在山巔之上任受風吹雨打,卻似乎少有人來上香供奉,沿路的石階盡是灰塵,一株株不知名的樹隔絕著小廟與塵世。
這座小廟外表極為普通,跟一般的廟宇無甚差別,唯獨飛簷梁柱的雕刻細節甚為精巧,在紅色的樹葉間巍然不動,暖風自林間吹拂而來,撫上了雕刻飾紋,布滿的塵埃輕輕飛舞,在破敗中又顯出幾分肅殺孤清。
落葉飄過,一個衣衫華貴,相貌英俊的男子立在廟宇大門前,抬頭望著門上寫著“森羅廟”三個漆紅大字的橫匾,眼眸裡閃過一抹陰冷,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
他在心裡冷冷地想到,他慕容夜想要得到的東西,無論財寶或者是女人,都是勢在必得,絕不是閑雜人等可以阻撓,也不是一個女人可以任意違抗。
慕容夜的眼眸眯了起來,想起來前陣子的大變,慕容家由於卷入叛逆之罪,差點被抄家滅族,若不是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底蘊相當驚人,只怕還真是難逃一劫,但終究是活到最後的是他們,現在正是浴火重生的時刻。
家族中那些頑固守舊的老家夥,已經被當成代罪羔羊,直接送往刑場,自此之後,慕容家的舊勢力徹底一蹶不振,而以他為首的新一代終於能夠徹底掌控大權,正所謂天助我也,相比之下,臨時的盟友青蛇幫就沒有那麽幸運,可惜啊可惜啊!
那個柳鋒寒本以為會是一個人物,縱使成不了一代江湖梟雄,起碼也將是值得被慕容家利用的棋子,沒想到連才華都未曾發揮一點,就直接被千葉城的軍法處死,幫派上下幾百人死得乾乾淨淨。
不過,夭折的人才不過是垃圾罷了,人既然已經死了,還死得如此的窩囊,就再也不值得讓他操心,棋子這類東西多的是,再慢慢培養就好了。
想到這裡,慕容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深黑色的正門擋在面前,慕容夜從思緒裡回到眼前現實,自信一笑,便從橫匾上收回視線,正視著前方,隨即邁步上前。
四周一片安靜,只能偶爾聽到左右方林木間傳來的鳥鳴聲,以及匍匐的樹葉下前進著數千隻螞蟻發出的微弱聲音。
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門被緩緩推開,裡面那種挾帶著清幽之意的涼風,伴隨著少許的經年灰塵飄蕩透出。慕容夜面容一正,望著兩邊徹底敞開的大門,隨即邁步準備過檻走進去。
忽然,卻有一道淡然的聲音傳入耳朵之中,讓他的身軀為之一僵,剛準備抬起的腳步停滯在半空,隨後沉重地落下,就仿佛是帶著千斤石頭一般,卻剛好落在了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信不信你再進一步,你就會死在這裡。”
慕容夜悚然一驚地望了過去,心想到底是哪個高手,居然能夠無聲無息地潛伏在十步之內而不被他發覺,若是這事傳來出去,只怕整個慕容家也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尤其是他最近的修為可謂超乎尋常的突飛猛進。
廟內青石板上一人影,似乎是隨風而生,在悄無聲息間出現在那裡,又似乎是原本就存在於那處,只不過恰好被人剛剛發現罷了。
慕容夜眼眸一眯,只見那處原本空無一人的前方位置,竟是忽然出現一個攔住前路的人,那是一個帶著面具,渾身淡漠氣息的男子,若有若無的殺機從面具男子的身上散發出來,仿若無形的蜘蛛絲一般,在一瞬間將他纏繞束縛起來,使得他不得不僵住不動。
“……可沒有規定,這森羅廟隻容許你們南宮家的人進出。”
慕容夜的神色一滯,隨後表情動容鎮定地望著面具男,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笑容,言語之間,似乎顯示出他很清楚對方的來歷。
聞言,面具男淡淡地聲音又再次傳出:“慕容二公子,像你這種自負尊貴的人,平日把別人攔在門口外的行為,之前想必也做了不少,當初你可從來沒有想過‘規定’這兩個字,何以今日自降身份,講起規定來了?”
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冷漠,在平靜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慕容夜斂起笑容,看著面具男說道:“你到底是誰?聽你這口氣,就仿佛是很了解我似的,我怎麽不記得有你這號人物?傳聞之中,你是最近出現在南宮夜雨身邊的影子護衛,神龍見首不見尾,難道是哪個我熟悉的人在喬裝?”
面具男靜靜地看著慕容夜,透出來的目光卻像是在望著一塊石頭,除了瘋子,少有人會對著石頭自言自語,面具男的眼光仿佛在述說著:我不是瘋子,也已經厭倦了跟你這塊石頭說話,你還是自動滾回路邊吧。
小廟門口處的溫度忽然降低,四周的牆壁木門染上一層冰霜。
“呵呵。”
慕容夜沉默片刻,隨即竟是呵呵地笑了起來,笑得幾乎起前仰後合,就仿佛是聽到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來,而後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冷冷說道:“區區一個跟班也配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話音剛落,慕容夜陰冷一笑,踩在門檻上腳一蹬, 整個人就飛射了出去,右手一轉,一道黑色的劍芒驟然從掌心出現,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然後劍鳴之聲瘋狂響起,劍尖直刺面具男的胸口。
滋滋。
一聲金屬交錯摩擦的聲音回蕩而起,在交纏了片刻之後,又啪的一聲,兩股氣勁從中間炸開,只見原本前衝十步的慕容夜狼狽地連連後退,竟是再次退至門檻的位置。
慕容夜臉色鐵青地看著忽然出現在面具男手上的那一口灰劍,好生詭異的劍,現身之前毫無征兆,仿若直接從虛空抽取出來,而不是從體內激發劍符凝聚而成,而且在力量上竟仿佛是壓過他一籌。
微微後退一步,面具男咦了一聲,心中倒是有些意外,淡然的目光浮現一絲浮動,這慕容家二公子原來還隱藏了了一手,論起真正實力可不簡單,剛才他看似倉促擋招,實際上卻是蓄勢待發,等待著獵物進攻之時一舉捕殺。
面具男剛才是抱著索性把慕容夜殺掉的念頭,殺氣之盛也在一瞬間達到了巔峰,沒想到僅僅是逼退了對方十步。
不過,這種心底裡的“讚美”,若是被慕容夜聽到心聲的話,只怕會讓傷勢加劇了幾分,想他堂堂慕容家的真正掌權者,居然被一個來歷不明藏頭縮尾的家夥一招擊傷,可謂平生最大的恥辱。
慕容夜目光陰沉,緩緩開口道:“你到底是誰?五重之境的修士,居然甘心屈居南宮家成為一名影子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