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城的四大家族位於權力金字塔的頂端,向來高高在上,從來不必擔心斷了根基和傳承,但旗下附屬的家族,卻不能不為家族的延續而費煞苦心。這些中小型家族依附四大家族已經有幾百年,在供養著四大家族的同時也成功地維系著自身的地位。
但是正所謂物有盛衰流轉,物極必反,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這些家族終究會顯現衰退之相,其中的幸運者能夠繼續傳承下去,而更多的卻是遭受無可避免的覆滅。
沒有一個家族的掌權者會願意坐視這種事情發生,而經過幾百年來的經驗積累,家族的盛衰與人才數量掛鉤這一點基本上獲得確認,縱使是再怎麽昏庸無法理解其中運行原理的家主,也會按照先祖的遺訓生硬地執行這一政策。
但是潛力出眾的好苗子多半是被四大家族毫不客氣地吸納過去,而那些修道天才,身為被注目、寄予厚望的人,自身也很清楚攀上四大家族的高枝的好處,於是兩者一拍即合,使得原本就高不可攀的四大家族愈發壯大起來。
物極必衰的定理似乎從不會在四大家族身上發生。
而像喝著湯渣般吸納次等人才的附屬家族,他們在涉及到家族生存和發展的話題,就會顯得小心謹慎許多,深怕一不小心家族的榮光就輕易地斷絕掉。因此,他們很看重年輕修士的潛質,更甚於修士本身的實力。
因為能夠成就七重的修士,在心高氣傲方面絕不會遜色那些自負貴族榮耀的人,從根本上就難以歸順四大家族以下的附屬家族。
唯有依靠家族的資源,幫助那些潛力卓越但現今階段實力有限的修士突破境界,方才能夠真正地拉攏人心,而目標人物的實力愈低,效果就會更加的出色,畢竟一旦修為過於高強,反而難以培養忠誠度,縱使不是倨傲之輩,也不會是那種甘於被驅使的人。
而另一方面,除非是那種真正的白眼狼,不然,一般來說,懷才不遇的天才修士終究不會對他人的雪中送炭、知遇之恩無動於衷。
這也是在場的三位中年試煉官身處於此地進行監視考察的原因之一,他們皆是來自於四大家族的附屬家族,一方面是不敢怠慢四大家族交付的任務,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借著這種場合的機會,幫助自己的家族吸納還未發光的原石。
雖然明知道最出色的那一批天才絕對跟他們無緣,但也很清楚,任憑四大家族的器量再如何強大,也不足以容納全部的修道天才,因此被挑選剩下的那一批人,也是有著相當出色的資質,絕不是泛泛之輩。
不求至高無上的修道天才,但求能夠支撐家族命運的人,這便是那些附屬家族找到的答案。月藝宴會這種以宴會為名試煉為實的場合,自然是他們用來挑選修道苗子的機會,而身為試煉官的三個人,能夠第一時間觀察分析參與者的戰力和潛質,也就是說,就比起其他家族更能夠快速地鎖定目標。
因此,試煉官一職看似沒什麽好處,但卻讓各大家族長老趨之若鶩,每一年都為著這三個名額而絞盡腦汁,暗中較勁了許多次才堪堪分出勝負來。
在場的三個中年人,都是這一屆的勝利者。
而能夠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拿下競爭激烈的三個試煉官席位,除了本身的家族實力不容小覷之外,自然也少不了同樣實力雄厚的盟友的協助。
這並不值得奇怪。一個能夠持續發展的家族,一方面需要懂得灌注新血保持家族的活力,另一方面也需要尋找適合聯盟的強大夥伴。
冷風齋,作為在東城區裡能夠排上前十名之內的大商家,毫無疑問,對於這些附屬家族來說,絕對是難以拒絕的合作對象。
而但凡涉及到合作的問題,便少不了各自的利益交換,小到互相通風報信,大到聯手打壓強敵,盡是互惠互利的合作環節中的一環。
葉文對於冷風齋印象僅僅依靠道聽途說,卻從未直面這個級別勢力發動起來的真正攻勢,雖然對於其強大囂張一面有著相對的了解,但終究是停留在概念的層面上。
不然,在他踏入試煉第一關,看到那隻冰霜蛇熊的瞬間,就應該可以判斷出其中的蹊蹺之處,作為一道剛開始的試煉關卡來說,對手實在是強得有點不合理,因為這等試煉是為了挑選人才,而不是以奪取參與者性命為目的的一項活動。
“真是醜陋而肮髒……不過,這便是我們這些死而不僵的家族的真面目吧!”
右邊的那位試煉官默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那一面巨大鏡子的一角,那倒映著某少年奮力作戰卻陷入困境的畫面,搖著頭在心中歎息了兩聲。
“呵呵,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我明明不會阻止,再多愁善感也不過是虛偽的感概罷了,多想無益。”
這位試煉官的眼眸裡露出一絲緬懷之色,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代的一腔熱血,滿心以為世間必有所謂公義, 沒想到最終還是回到腐朽的家族裡頭,成為了泥潭裡的一根爛木,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偏殿的門無聲地往兩邊打開,一個腳步聲微弱地響起,幾乎等同落葉掉落地面般的聲響。
當腳步跨過門檻的瞬間,三個中年試煉官臉色一變,幾乎是同時起身往殿門處望去,因為能夠這樣隨意打開禁製進入殿內的人,論身份地位只會遠在他們之上。
當那道身影映入眼簾的刹那,他們眼眸裡露出一絲錯愕之色,因為來人赫然是向來少有插手試煉事宜的那位范家長老。
“見過范大人!”
雖然心中有萬分不解,但三個試煉官立刻恭敬地往對方施了一禮,不敢在禮節上有絲毫怠慢之處,他們三人雖然不是范家的附屬,但也不會蠢到以為這樣就可以無視對方的權威,由於身份地位上的龐大差距,更下意識地憂慮著自己是否觸犯了規矩,迎向范家長老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忐忑不安。
“坐下吧,你們繼續,我隨意看看。”
范姓老者面無表情,隨意地擺了擺手,緊接著負著手站在一旁自顧自地看著那一面巨大鏡子中的畫面。
“是!”
三人面面相覷,卻又不敢直言詢問,猶豫了片刻之後,這才顫顫驚驚地重新坐了下來,但又想不通這位地位崇高的老者來此的目的,一時間隻覺得如坐針氈。